就在此時,原本滔天的煞氣瞬息消失,晴空朗朗,蟲鳥啼鳴,似是從未發生過什麼。
校尉目中瞳孔一縮,卻見一隻白皙的手如憑空生出徑直抓在槍身之上,長槍狂猛之勢頓時戛然而止,凝固半空。
未有絲毫猶豫校尉欲收槍回身,但這伴他十載歲月的長槍卻如生根,任他全力施爲也是紋絲不動。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如靈猴般竄至身前,一柄佈滿鏽跡的半截鐵劍直刺而來。
警兆突生,這校尉也算有膽識,慌忙之間放手閃身,身子一扭傾向一側,一道森冷寒芒自他肩側一劃而過,帶起一串血花。
飛濺的血花之中,校尉喫痛的目光向前一望,透過那點點血花,猛地迎上兩道幽幽冷芒,當即胸口一窒,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啊?沒有感情,沒有絲毫的感情!好似魂魄已走只剩軀殼!但那幽幽深處,一絲血芒透出,這一眼似乎令他看到了天地間一片血海煉獄,白骨累累堆積成山,無數冤魂哭喊咆哮
這竟是煞氣三法中的幻覺之法!
“就是這般!你們這些衛國的畜生就是這般將我燕國無辜民衆屠戮,那座小城的老少婦孺無一倖免!哈哈殺啊!”這燕國校尉似若瘋狂,竟雙目失神大喊大叫起來,“衛國的豬狗!我們不是有罷戰盟約嗎?我們不是有聯姻之誼嗎?爲何要殺我妻兒?爲何要殺我親人?爲何啊”
“大人!”“大人!”不遠處一衆士兵見得校尉突然這般失心瘋,而那妖魔彷彿甦醒過來,一個個立時噤若寒蟬不斷後退,同時不住地喚着校尉。
他們來此本是因一週前衛國大軍無故進入燕國國土竟是將一臨近衛國的邊陲小城屠戮一空,場面慘不忍睹,城中百姓如被抽乾了血液,狀若乾屍,無論老弱婦孺無一倖免。而這校尉便是出自這座小城,妻兒親人慘死,他如何平靜?實則此人本是燕國一名大將,一身武藝在絕頂高手中都算不俗。而因爲燕國朝廷不願攻打衛國,這纔有了他自貶爲校尉,組織麾下兵馬一路殺到衛南村。此前所過的幾個村莊,皆是被他們屠戮一空,每村數十口人家,無一存活!
“哈哈你們都要死!都要死!再過不久,延國雄兵便會再次兵臨城下,彈丸衛土沒了忠國公,我看你們如何生還?哈哈”
聲聲呼喚傳至校尉耳中,但他兀自哭喊嚎叫,置若罔聞。
一衆士兵直覺四週一片冰寒,如今已是春風和暖的季節,周圍溫度卻突如寒冬臘月,直教人顫抖不已。
更可怕的是那妖魔竟一丟槍身,捨棄了校尉不殺徑直朝他們走來,沒有絲毫感情,像是一具會移動的屍體,不疾不徐地走來!
“快逃啊!”人羣之中不知是誰當先叫了一聲,頓起連鎖反應,這些士兵再也忍受不住,紛紛一拋手中兵刃倉皇逃竄。
然而,身後魔影重重,無邊的煞氣再次如巨浪掀起,撲壓向前方衆人
凌斷殤手中緊緊握着一柄斷劍,一滴滴還未乾涸的鮮血自刃鋒下滴落,滴在腳下的一灘血水裏,蕩起一層血色的漣漪,他就這般靜靜地站在血泊中,沉沉地喘着氣,眼瞳中的血色還未消散。一絲絲灰氣自那一片狼藉的屍體中飄搖而起,混雜着不知何處而來的血色之氣朝凌斷殤聚集而來。
“吧嗒!吧嗒!”一陣腳步聲踏進了這片血域中,踩出濺水般的聲音,但看那行來的人影卻是踉踉蹌蹌,似如喝醉了酒一般,朝着凌斷殤行來,跨過一具又一具辨不清的殘屍。
這個身影,是鶯鶯
她的淚已經流乾了,嗓子已經嘶啞了,面色蒼白的如一張白紙,周身上下襤褸一片,她已經不是那隻從戌元山內飛出的小黃鶯,她的眼中只餘着沉重的麻木。
她緩緩行到呆若木樁的凌斷殤身前,同樣木然的雙眸與那血紅的眸子半空相接,凝視半晌,悽然無語,
不知過了多久,鶯鶯蒼白的臉上突然浮現一抹嫣紅,一彎微笑在這鮮紅的戰場中靜靜盛開,竟是這般美麗,猶如滾滾沙場之中盛開的一朵百合染血的百合。
蒼白乾裂的脣輕啓,輕輕地、緩緩地,似低喃、似訴說,望着眼前這曾經她喜歡過的人,早已乾涸的目中再次湧出兩團晶瑩的淚光。
“林小哥,鶯鶯的微笑是能留給你的最後一樣東西!自此以後別了!”
凌斷殤手中的斷劍一沉,那柔弱的背脊亮出一截觸目驚心的鋒刃
天空灰濛濛的一片,似乎老天也在哭泣,原本安寧祥和的衛南村一片死寂。
半空之中,一團灰氣如煙如雲,輕飄飄地自衛南村上空疾馳而過。
“咦?”一聲輕咦驀然間自那灰氣中傳出,竟是帶着極爲驚詫的女人的聲音。同時,那灰氣停止了飛馳,朝着那片血池殺場落身而下。
“好重的煞氣!”灰氣中再次傳來那女人的聲音,“怨死之魂、精純煞氣、純陰之體!”那聲音中的驚詫越來越強,灰氣更是劇烈的變幻起來。
半晌之後,一片死寂之中,陣陣晦澀的真言自那灰氣內緩緩傳出,直如魔咒一般隨風飄蕩在整座小山村上空。
“衛國的豬狗!你給本尉滾出來!我要殺了你!殺了你”一聲淒厲的嚎叫蕩徹在這方山坳的上空。
這死寂的小村莊南口突然奔出一道身影,一手握着一柄沾血長刀,一手提着一顆猙獰頭顱,奔跑之間顛來倒去,如喝醉酒一般,一雙眼睛圓睜欲眥,時而望着一方空處,胡亂揮刀,口中囫圇吼着“還我的妻兒來我要殺了你”卻是已然瘋狂,不過看他聲音嘶啞,舉止無力,怕是已經這般呼喊了不少時日。
在他身後遠處,一路望去,村子中心,一片殘屍,擺滿了這方土地,一灘灘血水早已乾涸凝結,一隻只蒼蠅蚊蟲成羣結隊在屍體之上亂飛,腥氣撲鼻,惡臭如毒。如此慘景,不忍一睹!
而此人自然便是那燕國校尉,但是不知他爲何會毫髮未傷的出了村子。
這片血獄殺場的正北方向,一連串血液所凝的暗紅腳印延伸而出,隨着印記的變淡依稀可以辨認出腳印主人所去的方向是村北的戌元山!
然而,原本黃鶯鶯屍身所在的血泊之上,此時卻無半分人影在,那慘被蹂躪的嬌軀竟然不知了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