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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被逮了,路被毀了,桃花村的希望也被切斷了。
夕陽西下,桃花村人蹲坐在殘破不堪的村口,望着支離破碎的新路,眼睛裏充滿說不盡的哀傷與無奈。這一條他們奮鬥了十幾天纔有所成就的道路,僅僅在一個下午便付諸東流,連帶着他們奔向小康的期盼,也隨之灰飛煙滅,凐沒在這混凝土的廢墟之中。
趙蒙生嘆了口氣,對着王永言自怨自艾道:“永言,村委現在就剩下你了,你跟俺門拿個主意。”
王永言本身是一個沒主見的人,如今碰到這大事更是不知所措。想了很久,纔開口道:“我看我們開個黨委會,具體商量一下。”
坐在一旁的牛磊抱怨道:“還開啥會,要我說,我們直接去縣政府告狀,讓他們給俺們一個交待。”
趙蒙生罵道:“你做事能不能動動腦子,人家有理有據,會怕你?而且那些當官的,最會的就是官官相護,到時候讓你有理變無理。打不到狐狸,反而惹一身騷。”
“那你說咋辦?”牛磊反問道,“還像以前一樣去省裏告狀?”
王永言馬上打斷,說:“這也不行,上次從省裏回來那些當官的就對俺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平白給添了很多麻煩。”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咋辦嗎?”
王永言的話一說完,村口蹲着的衆人很快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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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三點上一根菸,用力吸了一口,想了一會說:“去縣裏沒有意義,他們一定不會向着我們說話,去省裏又太遠,遠水解不了近火。現在就一個辦法去市裏找大領導。”
衆人點點頭,全部認可。
“但是市裏的大領導都是高高在上,豈會這麼容易見到?”趙蒙生思索着說。
“是啊,老趙說的對。咱先不說縣長,就是想見鎮長還得要三等六請呢。”
王永言想了想,突然說:“俺聽說鎮上在要召開現場會,好像市裏的大官們都來參加。俺們就等在進鎮的必經路口,攔車告狀,你們看咋樣?”
“得讓他現場給我們解決,否則人一走事就拖了。”牛磊補充。
“俺認爲這個主意妥。你們看呢?”
經過深思熟慮,大家一致通過了王永言的提議。
然而茂林鎮集體資產整治現場會的籌備小組並不知道,自己的辛辛苦苦的準備卻變成了別人的嫁衣,依然熱熱鬧鬧,盡然有序的準備着。
常務副縣長趙生親自督導,鎮委書記張波,鎮長孫鵬飛跑上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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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毯要從領導下車的地方一直鋪到主席臺;臺上的桌牌一定按職位高低嚴格
擺放;話筒、音響效果要好但又不能太吵,一定要低音渾厚高音通透,千萬不能炸音;宣傳手冊一定要擺放到最顯眼的地方;整個現場設置不能太高調,但一定要提現東臨縣的特色……”趙生一項又一項的安排着,有時甚至親自動手。
張波開完笑道:“趙縣長看來以後真的成爲趙縣長了?”
孫鵬飛也眯着眼:“在官場上有一句話叫,一起扛過槍,一起同過窗,一起分過贓,一起嫖過娼。我們這也算一起扛過槍了,趙縣長日後要多多提拔我們呀。”
孫鵬飛跟趙生關係很好,所以有些張波不好說的話,在他這裏卻是很放的開。
兩個馬屁拍到了心癢處,直拍的趙生心裏美滋滋的。
11月3日,8:50。星期四,天氣晴。
一隊車隊正從川東高速緩緩駛下,兩輛奧迪車,兩輛考斯特,載着洛川市所有的常委及各縣市區的一把手經過高速口,緩緩駛入省道。車上的領導興致勃勃的聊着。
“這東臨的發展還是很迅速的,我八月份來的是,這裏還是光禿禿的一片,這才幾個月,就建起了這麼多的廠房。”
“是啊,現在省裏、市裏都在抓工業,各縣市區也都不肯落後,牟足了勁往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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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幹事好事,但是一定要適度,要有規劃,千萬不要盲目擴大,否則就是丟了西瓜撿了芝麻,得不償失啊。”
“李副市長你是主管工業的,我看你們回去一定要形成一個規劃,由市裏統籌推進,千萬不要形成向嶽西市那樣出現嚴重同質化的現象。最後各個縣市區,爲了爭發展打的頭破血流,成了省裏的笑話。”
......
車裏的人正在談笑風生,突然最前面的奧迪一個急剎車停在了那裏,其餘兩輛車也緊急停下。
政府辦的主任鄒兵,忙上去查看情況,這一看不要緊,卻見到一些拿着鋤頭的羣衆堵在那裏攔住了車隊的路。
他慌忙跑上去讓那些羣衆讓開路:“這是市委的車子,你們都讓開,影響了領導工作,你們負不起責。”
其中有一個人喊道:“俺們等的就是市委的車,俺們要跟領導反映情況。”
鄒兵說:“你們要反映情況請到本地的信訪局去,還有你們拿着鋤頭這是要幹什麼?”
搭話的年輕人轉過身去說:“俺都跟你們說了不要拿鋤頭,不要拿鋤頭,你們就是不聽,搞得像土匪劫路似的。”然後又對鄒兵說:“俺們只是想跟領導反應一下情況,再說領導來視察工作,不是更應該聽聽俺們這些老百姓的心聲嗎?”
鄒兵看着他們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便說了聲:“等着。”然後回去跟祕書長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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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文傑聽了以後臉色大變,指示鄒兵:“通知當地公安局,馬上疏散羣衆。同時立刻改變線路。”
鄒兵聽了以後馬上去執行。
看着車子調頭,曾傑有些不高興的問旁邊的蔡永斌:“發生什麼情況?”
蔡永斌給邱文傑打了電話,然後說:“曾書記,前面有一羣農民把路給堵了,嚷着要見您。祕書長正在解決。”
曾傑冷着臉說:“解決?解決的方案就是調頭嗎?讓我也掛上一個“曾跑跑”的外號?”
曾傑說這樣的話是有典故的。據說以前衡陽市的市長劉志宏在搞文化城建設時,有一次他去文化城進行視察,結果路上遇到了拆遷戶阻攔反映問題,結果他讓司機調轉車頭原路返回。後來這件事不知道怎麼就傳到了省領導的耳朵裏,當衆批評了他,說他不將羣衆的利益掛在心上,丟了黨性。後來別人便給他掛了個“劉跑跑”的“美名”。
曾傑板着臉喊司機停車,然後在蔡永斌的陪同下下了車。各個常委以及各縣市區的一把手見曾傑下了車,也紛紛跟隨。
曾傑走到前車前,望着一羣風塵僕僕,情緒激昂的羣衆,語重心長的說:“各位,我是市委書記曾傑,你們有什麼話就對我說。”
“你說話算話嗎?”
“呵呵,這得要看地方,但是在這洛川市還算是管用的。”
前面的村民聽曾傑說完,有看着圍在他身後西裝革履的官員,上下打量着曾傑。然後覺得,這應該就是王永言口中的大領導。
“領導你好,俺們是桃花村的村民。是有情況要向領導反應,請領導跟我們作主。”
曾傑又往前邁了一步,面對面的看着這個站出來的中年人,笑呵呵的問:“你是帶頭的。”
中年人聽他說完,以爲曾傑要抓他,又往後縮了一步。
曾傑看出他的緊張與拘謹,和藹可親的說:“老鄉,你不要怕,有什麼事你只管說。只要我在這裏,沒有人敢動你。”
中年人這才鬆了一口氣,但依舊緊張的說:“領導,俺也是黨員,俺知道黨的紀律。可是俺們實在無路可走了,所以才孤注一擲。”
曾傑說:“說說看。”
中年人望了一眼身後的羣衆,轉過身鼓起勇氣說:“俺們桃花村是來自天南海北的人墾荒過來的,是一把鋤頭一把汗在荒蕪的土地上拋出來的。位子偏,人也窮,但俺們志氣不窮。爲了發展書記帶着俺們修路,政府不給修,俺們就自己修。沒有錢,俺們就想辦法弄錢。艱苦奮鬥,自力更生嘛。但是前天,政府突然來了人,不聽俺們勸說,硬是把俺們辛苦鋪成的路全部剷掉了,還把俺們村的書記給抓走了。領導,俺們就是不想再窮下去了,這有錯嗎?”
曾傑眉頭緊皺,但還是耐心的聽中年人說。
“領導,俺們桃花村不容易,十室九窮。年輕人找不到媳婦,娃子上不了高中,老人住不起醫院。實在是沒辦法了,所以才堵了您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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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傑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而是問道:“你們村離這裏遠不遠?”
中年人回答道:“不遠,走過來要兩個小時。”
曾傑驚訝的問道:“兩個小時?你們是走過來的?”
中年人點點頭。
“好啊,那我就去看看。你們在前面帶路。”
蔡永斌馬上意識到曾傑這是要跟着這幫農民走到桃花村,馬上低聲提醒道:“書記,太遠了。您的身體……”
曾傑的臉拉的很長,冰冷的回道:“他們能走過來,我爲什麼不能走過去?還有,告訴那些官老爺,我曾傑散步去了,誰也不準給我掉隊。誰敢掉了隊,我就敢讓誰掉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