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意在顛簸中醒來。
她應該在一輛……鐵皮車裏？
太吵了，感覺所有外部因素都能對這輛車造成影響, 底盤的剮蹭, 飛濺的石子兒還有條狀物的敲打, 叮哐作響, 震耳欲聾。
她仰躺着, 雙手被束縛在身前，雙腿彎曲，腳抵着前方一個硬硬的東西，而她的頭，似乎正靠在一個人的大腿上, 那人的雙手，還環抱着她的頭。
……雖然可能是想讓她得到些微的安寧, 但是說真的，在這樣巨大的動靜下，真的困難。
而且，這個人身上的味道, 真的不好聞。
這兄弟肯定不常洗澡……
……不對，他不會沒洗過澡吧！
與其性價比最高的按兵不動, 這一次, 嗅覺上的折磨讓素意寧願選擇死亡，她睜開了眼睛。
入目就是一個金屬口罩。
這應該能很好的擋住口臭, 她心裏第一個想法居然是慶幸。
下一個想法就是。
年紀輕輕不講衛生，單身漢原來還有這種遺傳基因嗎？這口罩上泥土該結成化石了吧！
可千萬別掉到她臉上！
她動了一下，眼睛死死的瞪着頭頂的下巴。
捧着她臉的手一動, “化石下巴”低下了頭，果然還戴着一副黑色護目鏡，看不清全臉，但頭髮和臉上其他地方全是沙子。
“你醒了？”隔着金屬口罩，他的聲音很模糊，也聽不出情緒。
但明顯智商有恙……她沒醒，難道是夢遊？眼皮抽筋？
素意靜靜的看着他，微微側身，想把自己撐起來，可手肘剛觸地，車忽然一震，她又倒了下來。
“扶我起來。”她道。
他不說話，但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扶坐了起來。
素意這纔算看清了她的處境。
這真是一個合格的綁架現場。
一排排金屬箱子碼在四周，被鐵鏈固定在倉壁上，還有一些被油布包着的形狀詭異的東西，看起來並不像是什麼善良的小玩意兒。
貨物中間狹小的縫隙正是他們的棲身之處，她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佔了最長一條長廊，算是vip座，其他還有三個極爲狹小的縫隙裏，還委委屈屈的蹲坐着三個同樣矇頭包臉的大漢。
箱子太密集了，連有沒有窗戶都看不到，沒有任何可靠的外部信息，她心裏再次暗恨這個男人的體味……醒着到目的地宛如活受罪，可此時要睡也睡不着了。
“你們要把我運到哪？”她問。
男人居然不說話。
“你不是啞巴，不回答會很沒禮貌。”
“上面建議我們儘量不要和你說話。”他道。
另外三個人也已經醒了，正偷偷摸摸看着她。
“幹嘛？怕我愛上你啊？”素意樂了。
他顯然沒有絲毫應對這種陣仗的經驗，居然沉默了許久才道：“說是……怕我們恨你。”
哇，真老實！
素意簡直哭笑不得，她還真沒覺得自己殺傷力強到了這個地步，或者說在芳芳眼裏自己真有這個討人嫌到能保命的本事？
她嘆了口氣，靠坐在箱子上，喘了兩口氣：“很熱。”
“外面是沙漠。”
“……”居然能問出來？“你們的基地在沙漠裏？”
“嗯。”
素意想了想又覺得這答案不奇怪，反正都是下了車往四周看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東西，沒道理藏着掖着不和她說。
“有更多的能說的嗎？”
“澳洲，工業區，重度污染。”他居然真的說了，“這兒是密封的，但等到了，你必須也戴上這個。”他掏出一套他臉上的同款裝備，“氧氣再造系統，還有護目。”
素意看着那套戴上後自己彷彿成了病毒實驗室研究員的裝備：“所以這個同時也隱藏了我的身份，是嗎？”
“嗯。”
“很好。”素意拿過了保護裝置，沒戴上，而是問，“我的微訊呢？”
“有追蹤，摘了。”
素意聳聳肩：“好吧，那有書嗎？”
“……現在電子板不能聯網，我存了點電影，你要看嗎？”
“電影？”素意都快忘了世界上有這麼一種娛樂方式，她嘆了口氣，“哎，看看吧。”
這漢子聲音瞬間亮堂了：“你喜歡看什麼？戰爭片？恐怖片？愛情片？新片？老片？”
“庫伯！有徵服綠海嗎？”旁邊一個聲音年輕的男人激動的問。
“有……但不知道……”這個叫庫伯的男人猶豫的望向素意。
“陸垚教授！看徵服綠海吧！很好看的！最新片！聽說是綠星實景拍攝！”
決定權原來在她手上……素意有些哭笑不得，這年輕人的樣子彷彿看本新片多了不得，她確實還在自己所在時代的一百多年以後吧？
“隨便吧。”她道，“消磨時間罷了……還要多久？”
“三個半小時。”
素意拍板：“徵服綠海。”
“哦耶！”年輕人歡呼一聲，轉身在車壁上一拍，車裏頓時一片漆黑，庫伯掏出一個吸附式投影儀擺在地上，屏幕就投射在面前的一排箱子上，竟然還自帶糾正效果，箱子的棱角都不怎麼看得出來，畫面還挺平整的。
他點了幾下他的電子板，電影立刻就開始了。
就和衆多戰爭片一樣，這本電影開場就是一場血肉橫飛的大戰，戰士在樹林間和各種神鬼莫測的樹人廝殺，一開始敵我不明，死傷慘重，場面極爲慘烈。
一箇中年戰將乘坐的戰車突然被一篷帶着劇毒的樹彈從極遠的地方彈射到，雖然努力避讓但依然不幸中招，將軍被劇毒污染後竟然硬撐着沒死，硬是在戰地醫療車上繼續指揮戰鬥，並且撐着最後一口氣命令自己的兒子接過重任繼續徵服綠星。
戰鬥在哀痛和血海中結束。
戰後，在來自地球聯盟的通電譴責聲中，年輕的將領全身浴血，在灰敗的戰場上面對着夕陽昂首站立，身影如山巒般沉穩，他的士兵如在血與硝煙中沉默的看着他，眼中滿是敬仰和信任。
“失敗嗎？不。”年輕將領輕聲道，“只要還有人願意犧牲，人類就不可能失敗。”他微微回頭，棱角分明的臉隱在背陰處，唯有雙眼閃閃發光，他看着身後的士兵們，問：“我們會失敗嗎？”
“不！將軍！”山呼海嘯一般的回應。
“準備好犧牲了嗎？”
“準備好了！將軍！”
“那麼，繼續吧。”他露出一抹熟悉的微笑，眼神卻冷酷如冰。
在士兵的歡呼聲中，這個年輕將領的腦袋邊浮出一行字：星聯盟上將，施天辰之子施夜。
“噗！”在素意的噴笑聲中，另外四個漢子卻激動的相互擊掌：“哦耶！”
“施燁終於出來了！”
“要開始了！”
“太爽了！”
“但爲什麼是葉卓演施燁，他氣勢太弱了！”
“沒辦法，氣質符合的都當兵去了，還有幾個當演員的。”
“哎……話說我當初差點就選上他們的遠征軍序列了！”
“你又來了阿迪，說幾遍了都，淘汰就是淘汰，什麼叫差點……”
“真的！要不是我年齡造假！”
“你現在不用造假了，你去試試？”
“哼！去就去！”
“噓！施夜要擬定外域突襲計劃了！”
“他是不是就是那場打出了眼角的傷疤？”
“不是不是！那應該是下一場戰鬥，樹酋刺殺那次！”
“你看過了？”
“不用看過就知道啊，每一場仗都有相關紀錄片，我都能背出他說得每一句話！”
“那你可是真粉。“
“陸垚教授，你見過真的施燁嗎？”那個叫阿迪的男孩就是縮在旁邊要求看徵服綠星的人，此時小心翼翼的湊過來，還沒超過他那個小縫隙，就被素意身旁的庫伯攔住，他也不以爲意，好奇的問。
其他幾人都屏息看着她。
素意覺得有點玄幻，她差不多可以肯定是芳芳聯絡了澤洛的手下綁架了她，結果這一車廂全是施燁的迷弟……所以到底誰綁架了她？澤洛手下胳膊肘拐不拐就差施燁一句話了，他心裏有數嗎？
“見過。”還懟過，她答，“應該是真人。”
“哇！他真人怎麼樣？”阿迪湊上來問，“真的很溫和很喜歡笑嗎？！”
“額，好像是真的。”她想說不是這樣，這只是表面而已，但是對着阿迪那副熱切的樣子，她也說不出什麼，只能無奈點頭。
“哇！我就說！有時候鏡頭只是掃到他他也都在微笑誒！”阿迪雙手捧臉看着電影裏那個叫葉卓的演員扮演的“施夜”將軍，“葉卓演得太假了，他笑起來好……好……”
“油膩。”素意補充。
“對對對！哇！這個詞真好！”阿迪點贊，敬仰的語氣對準了素意，“教授！你果然知識很淵博！”
“額……”
徵服綠海還在繼續，電影裏的施燁開始算計一整顆星球，他的父輩雖然給了他堅定的信念，但是卻沒有爲他的處境奠定什麼強有力的基礎，他幾乎是從零開始的進行一場星球殖民戰爭，沒有人給他經驗也沒人能提出建議，他獨自摸索着，一步步走到星球殖民第一階段的決戰。
所有人看得聚精會神，表面上。
“你好像一點都不害怕。”庫伯突然輕聲道，“你知道你是被綁架了嗎？”
素意抬抬自己被束縛的雙手，笑：“不能更清楚了。”
“哦，抱歉，”庫伯趕緊掏出了一個磁扣，剛要給素意解開，卻猶豫了，過了一會兒，還是放下了磁扣，“你不介意我到了地方再解開吧？”
“嗯？哦，沒關係。”素意很有一個受害人的修養，非常大度，“不過，你是認爲我會對你們不利嗎？”
“我不知道。”庫伯聲音悶悶的，“但聽說有個兄弟跟你打了個照面就落下了殘廢……還是你被催眠的情況下，我想，我沒關係，但阿迪他們都還小……你看……”
素意真的笑了，她點點頭：“恩，你說得很有道理。”
雖然一句話就能解釋清，但顯得有殺傷力還是顯得無害究竟哪個更有用，她還得看看情況再說。
所以這個“致殘”的黑鍋，就暫且揹着吧。
作者有話要說： 九一八
共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