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痛苦的不是見不到光明,而是見到後,又回到漆黑沒有希望的舊日黑暗。
慕容復就是如此,他前半生奔波天下,雖是辛苦,且連自己也不知道何時能夠成功,但慕容復也沒覺得如何,只當是正常的生活,習慣了。
但自從聽到白決名頭,看到白決從一個江湖中的年青後輩,短短時間裏橫掃中原武林,如今更是坐上了西夏龍椅,成爲事實上的“皇帝”,慕容復就再按捺不住心中野心,在兩個心腹家將面前,頭一次露出如此之態。
“鄧大哥、乾二哥,待我當得皇帝,那時表妹便是成了何種模樣,我也盡充前嫌,將他尊爲皇後!”
鄧百川、公冶乾默然無語,亦知自古以來,能夠成就大事的,就沒一個“好人”,只是此時看慕容復賣了王語嫣,還一副未來居高臨下,不嫌棄王語嫣的樣子,心裏一陣失望,不再多說。
慕容復自是好生安慰,一番閒談之後,總算消彌兩人不滿。
第二日,慕容復穿着一身錦衣,腰懸長刀,配合他端正容貌、不凡氣質,一進皇城便引來無數禁衛的的低聲議論,他是被白決冊封的禁衛統領,頗受老人排擠,不過在慕容復的交友手段下,也很快與衆人有說有笑,算是站穩
了腳步,按白決先前之命,讓他去護衛銀川公主所在的白決寢宮。
慕容復很興奮,雖然以前他也進過一品堂,但皇宮纔是權力中心,而且他發現這些所謂的禁衛、高官、將領,許多人未必就比那些江湖上的高手膽大藝高,自己被喬峯、少林打壓的信心,在這些人面前,簡直就是自信爆棚。
這等人都能立身高層,自己去當皇帝,自是理所應當!
這樣的好心情,在再次見到白決時,化爲烏有。
慕容復守在殿外,直到午時將至,才聽到裏面白決一聲隱約的慵懶吩咐,隨即便見殿裏走出兩個侍女,臉色羞紅、腳步虛浮地走將出來,喚進去十餘個宮女,個個手持侍候起牀的什器,半個時辰後,又見一隊宮女,成隊送入
種種膳食,排場之大,慕容復看得都有些眼睛發直:這就是當皇帝後,皇家的起居排場麼?
直到又一個時辰過去,白決走了出來,身後跟着臉色有些蒼白,但蒼白中又透着無限生機活力的王語嫣,慕容復才臉色劇變,從接近權力中心,有希望當皇帝的興奮中清醒過來,見到王語嫣看自己,慕容復幾乎要把頭埋進地
裏,不敢看她。
白決一出殿便看到慕容復,也是有些不習慣,當下停步打量了他一番,笑着將旁邊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神仙姐姐攬入懷裏,把玩着她的小臉,突然感自己頭上毛有點黃。
最近自己突破先天,正是心神放鬆,悠閒自在的時候,沒道理突然性格這麼扭曲啊?把神仙姐姐收入後宮,還讓慕容復守門,自己這麼純潔的一個人,難道心底深處也有個當牛頭人的夢想?
突破先天之後,自己心思澄透了許多,但種種放飛自我的雜念,也是湧動不息,一刻不停。
心裏胡思亂想,白決看着慕容復,隨意閒聊幾句,自是被慕容復一陣奉承,不由哈哈大笑,將王語嫣摟在懷裏,引得她一陣羞惱。
睡服一個女人,比睡服一個男人容易多了!
王語嫣紅着眼睛,不敢看慕容復,更不敢看白決,尤其在白決身邊,她全身不自在,只想遠遠逃離。
便在此時......
“太子請見!”
就見太子李仁孝趨步前來,見到白決,竟然跪下來:“仁孝拜見亞父!亞父福壽安康!”
???
見有外人前來,王語嫣臉上一紅,就要退回寢宮,她也不管什麼皇宮禮節,此時想走便走,四周侍衛,太監、宮女知曉她受白決寵愛,皆是不敢多言,慕容復欲言又止,也不敢在白決面前,與這個昔日表妹說話,展露親近之
態。
白決也不理會李仁孝,只是看着王語嫣,瞧着她彆扭的走路姿態,看得賞心悅目,察覺到他目光的王語嫣,只感覺全身不自在,逃一般快步急走,看得白決忍不住志得意滿,輕笑出聲。
左右衆人,皆是低頭不敢說話,慕容復低頭得最低,心如針刺一般,但想着白決如今無視太子的恣意樣子,又是一陣神往。
方笑出聲,白決就覺得不對,自己這麼個樣子,突然就感覺跟蝙蝠俠候總一樣,笑得有點猥瑣。
猥瑣就猥瑣吧,女孩子搖曳生姿的背影實在美不勝收。
白決摸着下巴,邊看邊笑:“太子來此何事?我雖允你隨時見我,卻也厭煩你無故攪擾。”
李仁孝跪在地上,頭低得更低了:“仁孝得亞父傳位,心中常懷感激,今覓西夏美人十名,獻於亞父,只望能時時聞聽亞父指點訓導,父子親近,日後西夏國事皆賴亞父,兒臣願爲只願盡孝膝下......”
聽到這話,尚未走遠的王語嫣身子一頓,隨即便走進寢宮,不見了身影。
這是表忠心來了?只想當皇帝,怕自己瞧他不爽,直接殺了?
白決想着,神念感受着對方討好間隱藏的一絲不甘之念,又看了看旁邊的慕容復,笑道:“太子,你若老老實實地聽話,江山早晚還於你手,可你若若二心,下場就未必有那麼好了………………”
李仁孝眼神一縮,痛哭流涕道:“我知亞父疑我,只是亞父不知,想我數年前爲太子時,早已與......與先帝失了父子親情,有朝臣稍有好仁孝之意,先帝便當着仁孝的面,生生將那朝臣杖斃!衆人皆知我是太子,可我聽政
時幾次議政,哪一次不被訓斥得無地自容!!甚至去年聽聞先帝寵愛越王,已有廢太子之心!此事文武百官,哪個不知?若非亞父,仁孝早已成廢太子,死無葬身之地了!今得亞父垂青,兒臣豈敢暗懷二心?”
白決哈哈大笑,俯身扶起李仁孝:“你能有此孝心,當真難得,我得仁孝,真天賜英傑也!吾兒快起,吾兒快起!”
從這次之後,慕容復侍衛近前時,便常常看到太子前來,或送奇珍珠玩,或送新奇玩意,甚至白決平日裏有隻言片語,喜愛之物,不過三日,李仁孝便即送來。
在慕容復看來,李仁孝此舉有點自作聰明,畢竟其明顯收買宮女、太監的行爲,最受“皇帝”所嫉,難怪這兩年崇宗李乾順越來越不喜歡他,這廝身邊連個智囊都沒有,行事當真是莽撞,可笑之極。
而眼看着白決夜夜笙歌,以往總是一身白裙的王語嫣,竟然偶爾也會穿粉裙之後,慕容復心裏諸般舊情盡數深埋心底,滿心只想着交好內外禁軍將領,朝中大臣,憑着“白太師第一寵臣”的名頭,一時間在西夏國中,慕容覆成
了人人討好的“大人物”。
西夏雖然竭力擺脫中原文化,但諸般禮儀、習俗卻常向漢家看齊,往年過年時,西夏皇帝總會在皇城上“與民同樂”,今年崇宗皇帝死了,太子雖然即將登基,但整個西夏文武,都沒把他當上一回事。
絕對的實力,帶來絕對的權力地位,白決每日閒玩,但其超凡入聖的武功,以及不向朝臣奪權的習慣,已經讓許多西夏文武覺得,在打不過,殺不掉的情況下,覺得有白決這麼個皇帝,似乎也不錯。
毫無根基、貪花好色,整天不是縱情聲色,便是縱情聲色後,聖賢一般觀賞風景人情。
這白決要是當了皇帝,許多舊日皇親國戚的權利,就成了新的肥肉,甚至許多原本升遷無望的,也都有了機會..……………
由是此故,明明白決沒有動作,但西夏國中仍舊漸漸分成一大一小兩股勢力,那股龐大的勢力,自然而然向着白決親近討好,在今年最後一次朝會上,竟是出現了十幾位大臣,一致拜請白決主辦今年年節“與民同樂”之事,當
時就把太子李仁孝看得血壓暴漲!
除夕夜。
“我沒有白決的武功,以後還是要以收攏人心爲要,便如前朝會之上,那麼多朝臣不顧‘祖宗之法,不顧‘太子臉面',硬是將此事定下,其因難道只是畏懼白決武功麼?還不是因爲白決登基後,能給他們帶來的天大好處!白
決此人看似無爲而爲,實則諸般人心拿捏得精細,否則如何能安坐皇城,整日......”
火把、燈籠的映照下,慕容復站在皇城城頭,想到此處,忍不住悄悄看了眼城頭正中,宴桌旁安坐的......王語嫣。
比之先前,表妹似乎豐腴了些,今日穿了一身紅色宮裝,面上還除了胭脂,眉眼中比之舊日多了一絲嬌態,美得讓人心驚肉跳,讓慕容復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別看了,人家現在是大嫂!”
白決的聲音從旁傳出,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旁,手指在慕容複眼間彈了個響,順手攬住了慕容復肩膀,笑吟吟地看着這個“南慕容”。
笑傲江湖世界中,自己就想牛了老嶽,結果老嶽也不知道喫錯了哪個藥,硬是對師嫂一心一意,讓自己不好下手;
華山論劍世界裏,就更不用說了,黃蓉繫心於郭靖那個傻小子,自己也就熄了邪念,小龍女年齡還小,算是後輩,也就罷了。最後雖然收了李莫愁師徒,卻總感覺差了點什麼。
如今神仙姐姐在自己小半年的殷勤照顧下,原本七分清冷的仙子墮入凡間,還是慕容復親手送來的,讓白決有種不一樣的新奇感受,心神感覺都多有觸動提升。
看來以後要多牛牛這些野心家,就當修煉了。
慕容復身子一僵,隨即奉承道:“白兄說笑了,今日乃是白兄大喜的日子,在下只是奇怪你爲何晚來。”
這小半年裏,白決、關係突飛猛近,說是君臣,更似好友,白決甚至想讓慕容復叫自己舅父,自己叫慕容復大舅子。
“皇城裏有兩位......嗯,門中下屬,跟她們說了會話。”白決多看了慕容復兩眼,對着周圍笑道,“今日乃是除夕,除舊迎新!衆人不必拘禮,守衛太監宮女,相熟的湊一塊,各自去領個這個“火鍋”,皇城守衛,亦都隨意些。”
眼看到白決到來,原本正在和李清露一塊整備白決弄的這個“火鍋”的王語嫣,眉眼間瞬時歡快了起來,見白決一身素色錦衣,便即從旁邊宮女手裏接過個白狐長裘,快步走來,給白決披上,深深望着白決,展顏道:“你怎麼
纔來?我和清露妹妹等你許久了!今日許多人都來了,剛纔你沒來時,宋、遼、吐蕃、大理都有使者過來,說要爲你道賀呢......”
白決卻沒在意那些人,只是看着王語嫣歡欣雀躍的小臉,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笑道:“這幾個月裏,你多少有些鬱鬱寡歡,今日除夕,熱鬧來了,你也高興了,不錯不錯。”
王語嫣被他當衆摸頭摸臉,不由一陣羞喜,撲進白決懷裏,良久沒有抬頭,任由白決單手抱起,在慕容復沉默的眼神中,直接抱到了桌案之前,隨意將那些羊肉蝦肉,附近溫泉處養出的新鮮菜蔬放入鍋裏,看着周圍愕然,猶
豫的太監宮女道:“今日難得語嫣展眉,你等莫在此擾了我的酒興,各自去領些賞錢,喫喝去罷!!”
一衆太監宮女一陣躁動,好在此事早有準備,也有不少太監宮女知曉,平日裏白決也不是個爲難他們的“好皇帝”,當下紛紛道謝,歡喜無盡,甚至依着白決平日裏的寬厚性子,今日自己便是出皇城回家過年,想必這位“白太
師”也是不會責罰的。
好在白太師今日“與民同樂”,以後分明就是要做皇帝,自己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一時之間,人人歡喜,便是有幾個無家可歸的宮女,有心邀寵的太監,也是盡都被白決趕走,一時之間,皇城城牆之上,頗有點蕭瑟之感。
“兒臣拜見亞父!這幾位是各國使臣,聽聞亞父之名,特來拜見!”
皇城下,李仁孝的聲音傳來,一片火光通明中,李仁孝大禮參拜,身後又有幾個或熟悉,或不認識的使臣之流。
鳩摩智合什一禮:“吐蕃國師鳩摩智,向白太師道賀!”
一個紅袍衣冠的老頭揖手拜道:“奉大宋皇帝之命,呂大防特來拜賀!”
身形高大,一身剽悍之氣的一個胡人,抱拳道:“大遼耶律涅魯古,見過西夏皇帝!”
段譽揹着一個布囊,看着城樓上巧笑兮,不復舊日清冷模樣的王語嫣,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大理國,向白道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