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喬峯如此維護白世鏡,白決心中一陣猶疑。
正所謂:疏不間親,直接說出昨晚真相,換成是誰,也要認爲自己這個來歷不清的,是在污衊白世鏡。
同樣都姓白,同樣都是老色胚,白世鏡可沒白決那樣放浪形骸,平日裏的形象,是很鐵面無私的。
不過,白決做事向來沒那麼多顧忌,聽到喬峯說話,便從懷裏摸出幾幅畫卷,遞給喬峯:“喬幫主,昨夜我意外得到這些東西,且請一觀。”
喬峯眉頭一緊,意識到此物與白世鏡有關,打開後,更是面色一變,雙手一搓,將這幾張畫搓成飛灰,深深看了白決一眼:“此物定是幫中不肖弟子,爭奪執法長老不成,作此畫污陷白長老!白兄弟,那人將此物送到你手
上,恐怕也是想拉你下水,你且小心。”
白決暗幸自己沒把全部畫卷拿出來,喬峯向來心細,此物給他看了,想必也能留個心眼,當下也不再說這些,只是隨意聊些修煉心得,先天疑惑。
“白兄弟,你如今困於後天,恐怕是‘血、氣‘齊進之禍,便如那少林七十二絕學,任選一門都能成爲當世高手,但若想七十二路同修,那是難如登天,便是昔日達摩祖師,也未有這般本事......實不相瞞,喬某天生氣血雄壯,
少年修煉時也是常受此擾,幸得恩師教導,指點我先以真氣衝破先天,隨後血氣壯大,這纔有利無害......依我看,白兄弟不妨去少林一遭,少林寺傳承數百年,門中前輩記載不可勝數,料想能爲白兄弟尋一條路來。”
少林寺麼?
白決點頭:“少林寺我是要走上一遭的,不過也不急於這一時,我初時無名師教導,凡事只求殺伐之利,也算是昔日因,今日果,旁人恐難幫到我什麼............”
喬峯苦思片刻,也是沒什麼好的法子,乾脆也不多想,復又叫了罈高粱酒,讓白決自喝自己的糯米酒,聊上片刻,喬峯突道:“白兄弟,我與你一見如故,你之品性武功,我實在是欽仰得很,如若不棄,喬峯願與你結爲異姓
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之品性,委實不堪得很。”白決也不隱瞞,“我生性乖戾、性暴好殺、貪圖美色、薄情寡義,喬幫主若交我這個朋友,以後怕是會殃及池魚。”
喬峯見他說得誠懇,不是託辭,不由大笑道:“男子漢大丈夫,大節不虧即可,何必吹毛求疵?我觀白兄弟氣魄不凡、爲人性直,眉宇間自有一股英雄氣,殺戮惡人,行事多謀周全,又是什麼壞事了?真要說起來,喬峯也是
有貪酒毛病,誤了許多事,若依白兄弟所言,那喬峯豈不也是貪酒誤事、識人不清的酒囊飯袋了?此處人多眼雜,白兄弟,你我城外一敘!”
說罷,喬峯縱身躍出酒樓,向着洛陽城東急馳而去,他身大勢沉,但在熙攘的街道上,卻是不怎麼影響他人走路,偶爾遇到人多實在擠不過去的,也是騰身一躍,踏着路人的肩膀掠過,身法之快且不說,其人步步穩重,白決
看了幾眼,發現自己若是喬峯身邊的人,無論在任一時間突然襲擊,都要面對喬峯起碼八成的餘力防備。
“亢龍有悔這一招,算是被他練成了!”
白決笑了笑,好是好勝心起,腳下一點,整個人也是躍出了酒樓,只是整個人輕渺渺的,仿若一片秋葉飄飛半空,身法輕靈,不帶半分煙火氣,飛身途中,或是輕點酒幡,或是踏在枝葉之上,光天化日之下,竟似鬼影一般不
爲人見,看得街上江湖高手,人人讚歎:這南慕容久不在江湖上行走,不曾想其人輕功如此了得,與這北喬峯一重一輕,不愧是並架齊名!
喬峯初時見白決在酒樓裏沒有即刻下來,以爲白決貪杯,不欲比拼輕功,直行去四五十丈,察覺身後行人呼聲不對,側身回頭一望,不由嚇了一跳。
就見白決站在七八丈外的一處屋頂,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好的輕身功夫!”
喬峯盡消大意之心,好勝心起,當下整個人也是騰身而起,不再受路上百姓所限,踏屋而行,身形竟是又快三分,行進間大笑道:“白兄弟,看你我誰先到城外清淨處!”
說話間,感應着白決身法又快,喬峯心中好生欽佩,自己先行數十丈,縱使開始時大意,未曾發覺白決無聲無息間接近,但終究是棋先一着,如今感受着白決緩慢接近的身法,當下顧不得說話,全力前奔,全神以待。
白決身形雖輕,身法卻快,眼看喬峯全力而行,自己追趕之下,竟然三五個呼吸間,才能接近一絲,不由得暗贊對方武功之高絕,只是此時鬥得興起,白決不想認輸,心念轉動間,小腹丹田一線火熱湧入會陰。
葵花寶典的行功路線一動,白登時覺得身形一快,同時周身情熱如火,諸念紛雜,這種感覺已經體驗過無數次,以往惡戰,無論對手是男是女,白決常常用《葵花寶典》加身法、加攻速,心念雖雜,總也能忍耐許久,整個人
登時身法又快一線,衣衫烈烈作響,肉眼可見地與喬峯拉近距離。
喬峯又驚又佩,沒想到白決竟還有法子增快身法,不敢再回頭,當下兩人身化狂風,疾掠而去,洛陽城中諸多高手,眼見兩人身法之快之穩,心驚之際,亦是想到“南慕容、北喬峯”的傳聞,欲要上前跟隨,卻哪裏跟得上,
不過數個呼吸,便已看不到兩人身形。
而在洛陽城東外,一株大樹下,兩人幾乎同時到達此處,互望着彼此呼吸不順的模樣,不由大笑。
白決道:“我向來以爲我身法天下無雙,不曾想今日盡施本領,竟還是佔不得上風,以往當真是坐井觀天了......”
喬峯汗顏道:“我先行數十餘丈,若是能這般被你輕鬆追上,那我北喬峯的名頭,未免也太名不其實了!我行走江湖多年,尚未見過如白兄弟這般高絕的輕功,佩服!佩服!”
天龍里,喬峯有個毛病:花樣凡爾賽。
“若是有段延慶這樣的好手,五六個人同時攻我,我便應付不了了。”
“對面這人好高明的輕功!哦,原來是鏡子裏的我啊!”
白決此時聽他說話,就有些嘴角抽搐:“喬幫主,我追趕不上你,若依你言,你之輕功,豈不更是天下無雙?”
喬峯反應過來,快意大笑,當下抱拳一禮,與白決並排站着,跪地舉掌:“朗日在上,黃土在下,我喬峯雖不能與你白決同日生,但願與你同日死!今後,咱們兩兄弟齊心報國爲民,兄弟之路,愚兄絕不相棄!”
白決聽了此言,知道喬峯是在暗示自己被人栽髒之事,對方必要給自己洗清清白,不由笑道:“朗日在上,黃土在下,我白決與喬峯,願日日歲歲長扶持,生死不棄,兄弟之路,白決決行到底!”
天地三叩,鑑其金蘭不滅,告其友情長存。
“兄長!”
“賢弟!”
兩人禮儀行畢,看着對方,俱是心頭大暢,快意大笑,震得旁邊枝葉紛飛,笑聲久久不歇。
喬峯開快過後,問道:“賢弟,你來洛陽,是爲何事?洛陽爲丐幫總舵,若是有事,愚兄倒也能幫上幾分力。”
白決笑道:“我現今的情況,唯一掛懷之事就是先天,平日裏也無甚事,來洛陽也只是遊玩,四處多看看,說不定哪一日福至心靈,便一念堪破迷津,想得通透了。”
喬峯嘆了口氣,知道白決此言不虛,這種事自己也難幫得上他,其實依喬峯如今冠絕當世的內功,若是幫白決,足可助白決衝破“命門”玄關,踏入先天,但天下間修煉到他們這一步的,哪一個不是才智兼備、智勇雙全之人?
這等人便是老死,怕是也難放下心中自傲,讓別人“拖着”自己,自己抱着別人大腿步入先天。
當下,喬峯也不再勸,只是向白決抱拳一禮,言說自己不久後要去無錫一趟,這才告辭離開。
出城時沒有感覺,回去時卻着實走了一個時辰之多,回到丐幫總舵,召集了幫中弟子,喬峯纔在衆人面前看了一圈,尤其是白世鏡那張剛正嚴肅的臉,對他們道:“那人我方纔去試探過他了,他之武功,確實天下難覓,其
人武功之高,若其招式也是如輕功那般,便是我出手,也未必能拿得下他。”
傳功長老呂章道:“看來此人正是那殺害馬副幫主的兇手慕容復了!幫主,可要傳信洛陽周圍弟子,尋那慕容復蹤跡?任他如何武功高強,咱們丐幫也不用顧忌他姑蘇慕容!”
咦?白長老沒有推波助瀾,莫非那畫真是旁人構陷與他?呂長老與我親厚,昨日又與我一同喝酒,此時說話也只是周全之策,是了,白長老一生剛正,爲幫中之人所敬,此時已經有五十餘歲年紀,豈有臨了落水的道理......
心裏想着,喬峯鬆了口氣道:“那人不是慕容復,其人名喚白決,乃是一江湖隱士,此行洛陽不過是遊歷來了,我與他交談,觀他並非暗箭傷人之輩,兇手另有其人!"
白世鏡眉頭一皺,他昨夜與康敏私通,正行好事間被馬大元闖進來,白世鏡趁着向他求情之際,以自身武功“纏絲擒拿手”將其刺殺,隨後計上心頭,僞裝成馬大元成名絕技“鎖喉擒拿手”的樣子,嫁禍給“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
南慕容身上。
第二日後想到弟子來報,馬大元臨死前接觸過個疑似“慕容復”的白衣俠客,更是心喜,暗道天助我也。
不曾想,竟然不是姑蘇慕容!
當下白世鏡道:“幫主,那人既非南慕容,看來我此事還是要在那南慕容身上討個公道......不過白決此人武功絕非尋常,今來到洛陽,丐幫可要一盡地主之誼?”
“不必,其人喜好清淨,喫個酒都不想和人搭桌,咱們還是莫打攬的好,慕容復聽說近日在身戒寺出手,我自去查探,我走之後,幫中之事,盡皆由持法長老白長老看顧,其餘衆位兄弟,可有異議?”
其他幾人彼此看看,俱是點頭,白世鏡眼眶一紅,幾乎要掉下淚來,當下俯身抱拳道:“喬幫主,得你看重,兄弟我怕是難當重任,損了丐幫威名,不如便請其他幾位長老暫代幫中諸事吧......”
喬峯握着他的手笑道:“白長老向來幫中所敬,你若暫代幫務,幫中哪個不服?切莫作此小女兒形態,惹人笑話!”
“咳咳......”
白世鏡還要說話,便聽到一旁側室之中,一聲柔媚咳聲傳來:“喬幫主,先夫大元之事,便拜託於你了......”
喬峯心中一沉,面不變色笑道:“嫂夫人放心,喬某自當尋出真兇,這段時日,嫂夫人莫太哀傷,若有事,儘可說出幫中諸位兄弟,大夥定不推託!”
囑咐了幾句,喬峯徑自離開此處,叫了個心腹過來,囑咐一番,這才往大理方向趕去,心中暗沉:白長老雖無異狀,但嫂夫人卻隱有可疑,有偏向白長老的意思,難道......難道那畫竟是真的,這兩人當真有染麼.......不可能,
白長老向來剛正,豈會爲了這一介女色,還是自家兄弟、副幫主的妻子,這不是在拿自己一輩子的功名與聲譽冒險…………………
......
而在白決這邊,坐在大樹下調養了半個時辰,恢復了葵花寶典引發的躁動之意後,便也向洛陽城中趕去,走至一半,看到個婦人抱着孩子一臉惶急,問出她是要去洛陽城中尋找大夫,給兒子看病後,便給這小娃娃順手瞧了
病,以內功去了這娃娃得了風咳之疾。
正欲走時,方纔靈機一動:我要突破先天,多有感觸,須得多出門走走,與人打打交道......嗯,便作段時間遊郎中罷!
白決取了個竹竿,做了個“遊行醫”的帽子,便向洛陽城中行去,中途也遇到幾個病患,順手給治了。
只是白決沒想到,自己這剛到城中沒多久,便見康敏戴着一頂紗笠,邀請自己去他莊園中,爲他看病。
“大夫,我心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