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徹心中頓時明悟:雁南找自己這件事,應該是兄弟幾個剛纔商議的,他說話的時候其他人眼皮都沒抬一下。
袍袖一揮,直接將方徹收入了領域。
現在談事情,大家都已經養成了一種在自己領域談的習慣,自成天地,喊破了喉嚨,也不用擔心別人偷聽。
方徹發現,雁南居然在這領域之中,佈置了一個書房。
和外面的教主書房,一模一樣。
甚至連書架上的書,和外面的也是一模一樣,一個字都沒變。
方徹看着這個擺設,忍不住心裏一動。
雁南讓他坐下,笑道:“是不是感覺我還戀棧權力?”
“沒有。”
方徹輕嘆道:“您這一生,基本都在這個書房裏度過,這書房已經是您的一部分了。割捨不掉的。
雁南微笑着看着他,道:“有時候我感覺,你這小子是真的看到我心裏去。
他撫摸了一下面前的桌案,輕聲道:“不錯,自從唯我正教成立那天,我就在這裏;看着唯我正教不斷的擴大,在我桌上一片片拼圖,慢慢的形成一整個大陸。
“我見證並且指揮着。”
"“山河戰陣,都在這裏制定,無數的人,死在我指揮下,無數人,在我安排的任務中崛起;走上高位。”
“看着各大家族一個個崛起,沒落,再起,再衝。
雁南緩緩的坐下來,神色間有些疲倦:“看着我的雁家,還沒成型,就已經覆滅方徹神色一動,道:“當初雁家的事情,究竟是如何?'雁南沉默了許久,淡淡道:“若是唯我正教持續存在,封家遲早也會有這一遭的或者不如當年慘烈,但是巔峯家族,必然是沒有封家的位置的。
“巔峯家族,從來都是充滿了無數的算計。別的家族,都是一家的算計,而巔峯之人的家族,承受的是全天下的算計。
“人心承受不起考驗和引誘,尤其是下層。
“封家鼎盛,但是從封雲上位開始,其他所有家族都會爭着和封家合作,加盟,但是,任何一個家族,也都想着從封家身上咬下一塊肉來。在做所有的生意盤算、職位交換、以及利益輸送的時候,所有的家族,將會同一時間裏,甚至是無意識的,對封家的利益進行蠶食。繼續滲透。
“雖然表面在合作,也的確是忠心耿耿,但是這種算計和蠶食,卻是出自本能的就算自己不想,也控制不住本能在這麼做。”
雁南凝目看着方徹道:“這個道理你懂嗎?”
方徹有些沉思,道:“多少懂一點。
“就如你夜魔,現在和封雲感情極其好。”
雁南淡淡道:“但是,在你和封雲交往之中,你有沒有盤算過,一直是封雲付出比較多,而你相比較來說,付出的雖然也不少,但是卻只是對封雲自己。對封家,你並沒有付出。而封雲的付出,卻是整個家族在付出?”
“而你甚至感覺很是理所當然,並沒有意識到,封家已經喫虧這麼多年了?”
雁南道:“站在封雲的角度,他沒有喫虧,甚至是和你雙贏,都很快樂,相處也很是舒服,精神愉快。但是站在封家的角度,自從雲和你交朋友,喫多少虧了?白白付出多少了?你算過嗎?”
“哪怕一條封雲隨口告訴你的消息,你可知道這條消息封家幾條線多少人的努力才能得來?並且彙總,演算到萬無一失,需要多少的精力才能到封雲手上?”
“封雲上下嘴皮子一碰告訴了你,省卻了無數時間。但是封家得到了什麼?”
方徹悚然一驚。隨即道:“但是我並不是沒有做事情......”
“但你做的事情只是對封雲好。”
雁南淡淡道:“然後通過封雲反饋給封家,家族才能得到那個好;而封雲能反饋多少?能和付出對沖嗎?”
“不可能的。”
“比如你得到了好寶貝,你無私的分享給封雲,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是封雲得了便宜。但是封雲得到以後呢?”
“尤其是,他現在是代教主,他考慮的是大事,大局,是統治權的牢固,是教派的安全;所以你給封雲的好處,就算是他用不着的,一部分也是歸了唯我正教。而不會全部落到封家。”
雁南淡淡道:“再過幾百年,最多不過千年,當你們回頭看的時候,就會發現,封家已經不強大了。
“所有的縮水,理由都是完全正當,挑不出來半點毛病,似乎就是家族的人不爭氣所致。而那個時候的封家,甚至已經撐不過一場風雨。”
“在某一個時候,風雨到來,而已經對家族的‘不爭氣、不作爲'而生氣的封雲眼睛一睜一閉,他會發現,封家竟然沒了。”
“一直到多年之後,封雲纔會發現,他的家族承受了多少委屈,充滿了多少對他這個代教主的不滿與憤懣。而在他當年全力以赴做事業,發展唯我正教的時候,甚至沒有發現,沒有感覺。’“上位者,是獨夫!”
雁南淡淡的說着,甚至臉上露出來一種自嘲的笑:“越是權力穩固了,越是看不到的。也聽不到的。
他的聲音,很是譏誚。似乎是對封雲的嘲諷。
但方徹知道。
雁南名義上說的是封家,實際上,說的是當年的雁家。
“孫無天當年曾經提醒過我。”
雁南淡淡道:“他說,五哥,你回頭看看自己的雁家吧。但那個時候的我,根本聽不進去。我是執掌教務的副總教主,整個唯我正教我權力最大,誰瞎了眼敢對付我的家族?只不過我的家族,是真的不爭氣而已。全是紈絝子弟………………”
雁南笑了笑,手指頭敲敲桌子道:“但是一直到了孫無天死了之後,那段時間,有一天我突然想明白了。
“紈絝子弟,慣壞了的孩子,未必是自己家族長輩慣出來的。別人給你慣出來的更多。”
雁南長長嘆息:“夜魔。你看,唯我正教這麼多大家族,每一個孩子,父親都是頂級血脈,上流資質,選擇的媳婦一個個都是蘭質蕙心,不管是資質血脈稟賦,都是頂級。這麼多年,真正的天才,出了多少?而出生的人一共多少?”
“按道理來說,只要遵循家族規定的去教去養,唯我正教現在大家族的天才,應該上億,上十億!'“但現在纔多少?”
雁南道:“封雲,雁北寒,白夜,等等,伸出手指頭,就能數得過來。
“人心!”
雁南輕聲道:“人間帝王舉傾國之力尚且教不好自己的兒子,我們這些所謂的老祖卻又如何能教的好千百代之後的後世子孫?”
“是。”
雁南淡淡的笑了笑:“你好奇雁家當年往事,大部分便是如此。你以後可以親眼見證封家。
”喝茶。
"茶香嫋嫋中,雁南面容有些平和疲倦,但也多了幾分之前沒有的舒緩,少了幾分之前手掌大權的凌厲。
“你知道,突然放下權力是什麼感覺嗎?”雁南今天談興很濃。
“很輕鬆?卻又悵然若失?”方徹試探道。
“小寒也是這麼說。”
雁南瞪他一眼:“重新說。’“無所事事?”方徹道。
“哈哈。”
雁南笑道:“正是無所事事。無聊。”
說了一會兒閒話,又問了方徹的修爲進境,還讓他喚出五靈蠱滿足了一下好奇心,看着現在整個書房都已經快要放不下的五靈蠱。
雁南甚至有些錯愕:“這麼大玩意兒,在心脈裏......現在消除之後,想想怎麼這麼恐怖………………”
方徹哭笑不得,道:“您又不是不知道,五靈蠱只是一種意唸的東西,不是實質;而且,就算咱們原來那麼大的五靈蠱,拳頭那麼大,在心脈中也放不下啊。““那能一樣嗎?”
雁南看着方徹的五靈蠱,赫然感覺到了一種心悸的感覺。
定定神道:“你留着這玩意,天蜈神到來的時候,真不會有事?我看這傢伙,怎麼這麼…………………這麼…………………悚然?'“不會有事。”
方徹道:“這傢伙現在天天盼着天蜈神來。
“盼着天蜈神來?”雁南有點納悶。
“嗯,它認爲天蜈神應該會很好喫。”方徹道。
“好喫......呵呵。
雁南無言以對,愣了半天給出了一個呵呵。甚至都有點做不了表情管理了。
“之前殺人也不少,它沒少喫吧?” 雁南問道。
“殺掉的人五靈蠱的心脈空缺冒出來的氣息,與煉化的五靈蠱截然不同。根本不屬於同一種力量。”
方徹道:“那種增加死意多,對於提升幫助並不是很大。但是這樣煉化之後,等於是所有精華一點都沒浪費!”
“而且,戰死和殺掉的人,有一部分五靈蠱真正的靈性都進入了祭祀大殿。就是白祖現在截留的那種。而且白祖自己也說,他截留的並不全。還是有一部分,進入了星空的。
雁南深吸一口氣,道:“那再抓緊一些煉化。最好,將唯我正教全部都煉化。爭取壓過去天蜈神的積累。
“現在已經是最快速度了,沒法再快了。
方徹無奈的道:“而且,唯我正教萬年,在這長久的歲月裏,之前死的人的那種能量,已經迴歸天蜈神,就算將唯我正教全部煉化,那也是遠遠比不上天蜈神的積累的。
雁南道:“但你剛纔也說了,你的煉化汲取的多,而天蜈神縱然能汲取死亡的那種力量,也是相比較的少,再經過遙遠的星空傳輸,可以起到多大效果,也未必說得準。
方徹道:“嗯,只能盡力。
"雁南笑了笑,才道:“讓封噩夢代替孫無天,冒充夜魔,如何?”
“封噩夢不具備煉化五靈蠱的能力。五靈蠱的煉化,還是要停的。五靈蠱煉化只要停了,而夜魔還在教中,那麼在有心人眼中,這個夜魔一定還是冒充的,這點毋庸置疑。而唯我正教這樣的有心人,可是真不少。
方徹揉着眉心道:“而且封噩夢並不具備冒充方徹的條件。
雁南臉色不動,沉思了許久,緩緩道:“這煉化五靈蠱,的確是將這件事逼到了懸崖上。”
“而且不能停。”
方徹道:“我們根本不知道剩下的人,等天蜈神到來,那活人體內的五靈蠱會爆發出來什麼樣的能量,爲天蜈神提供多少助力。
“所以,不敢停。
雁南沉默不語。
轉頭說道:“這次從兩界通天道出來,大哥獨自一人去了祭祀大殿。而且不允許任何人在旁。
“你說他會跟白驚說什麼?他跟白驚能溝通?能商量?”
雁南皺眉問道:“有這個可能嗎?”
方徹有點迷糊,撓撓頭,道:“我感覺應該不能,總教主頂天就是把自己的打算,在祭祀大殿裏說出來,然後白祖能夠聽到,並且到時候配合。而且不會有任何泄密可能。至於白祖回應,並且來回商量,就有些不可能了。”
雁南點頭,隨即說道:“但是大哥有什麼安排和打算是我們都不能知道的?只能一個白驚這樣的死去的無法溝通的魂魄知道?而且還牽扯到了大哥的戰術安排?”
方徹默然。
這是屬於人家一輩子結拜兄弟的默契,自己這個外人在這種時候,是真的插不上話。
但現在雁南明顯在猜測鄭遠東最終要做什麼了。起碼他的思路,在向着那條路上走。
所以現在自己只能當一個嗯嗯啊啊的捧哏,決不能說話擾亂他的思路。
“大哥能將我們也都瞞着的事情……”
雁南瞳孔收縮一下,喃喃道:“我們五靈蠱都煉化了,大哥的卻沒有煉化.......?
嗯?嗯!?”
雁南猛然間滿頭鬚髮戟張。
一掌拍在桌上,凌厲的眼神看着方徹:“嗯!?"“我......我不知道啊......”方徹滿心慌張。
你咋把氣朝着我發出來了?
雁南沉思着,眼神凌厲依舊,突然站起邁步出來,一把揪住方徹的衣領,喃喃的卻一字一字的說道:“他想要獨扛?!”
方徹也愣了一下,腦子裏如同劈進來了一道電光。
瞳孔驟然張大。
雁南也是猛然瞳孔擴散,看着方徹的眼神,都似乎沒有了焦距。
兩人半天都沒說話,氣氛死寂。
都知道對方的腦子裏,現在全是驚濤駭浪。
良久後。
雁南緩緩的鬆開了方徹的衣領,看着自己的手緩緩落下,眼神低垂,輕聲道:“夜魔,你說,這次天蜈神來,我們能活下來多少人?"方徹喉結上下動了一下,乾澀道:“沒把握,不知道。”
雁南淡淡道:“你現在,修爲衝的太快,估計這一戰,你無論如何都是參戰者之一了。”
“但是,我想要想個辦法,讓小寒她們先離開。你有什麼主意?
雁南似乎是自言自語,但分明是對方徹說的。
方徹心頭一動。
他懂了。
爲什麼雁南將自己留下,留下來後卻又東拉西扯不着邊際的聊了很多,原來是如此。
“挺難。
方徹道:“不是我們怎麼安排的問題,而是她們自己........恐怕是不會走。”
“不難......我找你商量什麼?”雁南吊起來眼睛。
方徹有點頭痛。
他明白雁南的意思,也知道雁南的好意,但是他沒把握,一絲一毫的把握都沒有以雁北寒舉例,如果雁北寒現在的實力很低,哪怕到了虛空見神三四步這種水平,根本夠不上打上位神。
那麼,方徹一說之後,雁北寒會自己主動地安排後路,帶着所有人躲起來,來解決參戰人員的後顧之憂。
但問題是......她夠上了。
她甚至可以算是一級戰鬥行列了,那她就絕對不會走。
現在唯一有可能走的人,是畢雲煙,封雪辰雪等;因爲她們還沒有突破下位神,差了一線,也是沒有突破。
沒突破就沒有進入兩界通天道。也就沒有再次提升。所以,她們具備走的可能。
但她們自己願意不願意走,方徹心裏同樣沒有半點把握。
倒是有九成半的把握她們不會走。
而雁南的想法很簡單:讓可以活下去的重要的人活下去。
“爺爺!”
方徹誠摯的說道:“別白費力氣了。她們,不會走的。您不瞭解別人,還不瞭解自己的孫女嗎?”
雁南試探道:“打暈帶走呢?”
“帶到哪裏回不來啊?”
方徹哭笑不得。
那是下位神!
你能把她藏在什麼地方藏住了?若是禁錮修爲,用不了多久活不成了,不禁錮修爲,瞬間飛回來了.......
“那我就交給你一個任務。’雁南道:“這個命令,算是我的遺命!”
方徹嚇了一跳:“…………”
“夜魔聽令!”
雁南直接拿出副總教主印璽,託在手上,威嚴的看着方徹。
“屬下在。
方徹嘆口氣,只好單膝跪下。
“若是此戰,敗局已定,大勢不可爲的時候,必須要立即帶雁北寒封雲等,即刻逃命!唯我正教,雁南!”
雁南眼睛電光一般看着方徹。
方徹咬咬牙:“屬下遵命!
雁“夜魔!“南一字字的說道:“男子漢大丈夫,有所爲有所必爲。真到了必須要割捨的時候,一定要快刀!”
“寧可逃走後一輩子活在天蜈神的追殺之中,也要活着。那種矯情的狗血,若是在你身上出現,我會非常看不起你而且會非常後悔將孫女嫁給你!”
“屬下明白。”
南深深的看了他一會,然後喟然一嘆,一隻手按在他頭上,搓了搓頭髮,輕聲雁道:“......拜託了!”
輕輕三個字,方徹心頭如同被大錘重重的砸了三下。
抬頭看着雁南深沉的目光,花白的頭髮,那種充滿了與天蜈一戰捨身而死的決心,幾乎撲面而來。
方徹突然感覺心裏很沉。
從雁南的領域出來往回走的路上,方徹想了許久,只感覺一顆心如同鉛墜。
往事歷歷,翻過心頭。
孫元,木林遠,錢三江、侯方、印神宮、白驚、孫無天到死都不知道真相,都糊塗着!
雁南呢?
我能不能就這麼心安理得,做着人家的孫女婿,然後讓他到死......也糊塗着?
而且,總教主已經知道了。
他在高空雲層上停駐。
良久。
掏出通訊玉,給鄭遠東發消息:“總教主,我現在心裏很不得勁。
"鄭遠東立即回信:“臥底的事情?天蜈即將到來,生死在即,感覺良心有愧?”
“是!”
方徹乾脆的說了這個字。
鄭“不能告訴他!”
遠東斬釘截鐵:“愧,也不能告訴他!雁南或許會認了,但,他一輩子的執念,就是要贏東方三三一次。而只有這件事上,他認爲自己是真正的贏了。你把這件事揭開,等於他這輩子一次都沒贏過!而且未來還沒機會了。”
“你良心有愧,卻還要毀了他一輩子他自己認爲的唯一一個最大成就?!
“那雁南一輩子的信念和驕傲就全毀了!稀碎,再也湊不起來那種!”
方徹看着這話愣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鄭遠東嚴厲的道:“我告訴你,你記住!你就是夜魔!你不是守護者!你就是夜魔,你就是唯我正教發展之後派過去臥底的!”
“沒有第二個可能!”
“你敢把我兄弟的人生支柱信念毀了,我就去屠了守護者總部!”
鄭遠東措辭極其嚴厲,而且有些歇斯底裏。
方徹臉色煞白。
一屁股坐在地上。
兩眼發直。
“夜魔,我知道你難受。但是男人......要擔負!”
鄭遠東平靜一下情緒,緩緩道:“不僅是要揹負前途,命運,家庭,蒼生,天下;還要揹着自己的罵名,內疚自責,遺憾!背的起來,這才叫男人!”
“揹着吧。”
鄭遠東道:“………………這一輩子,你就這麼揹着吧。”
“我的兄弟,我瞭解。”
鄭遠東道:“馬上就要終極決戰了,讓他驕傲着去戰!’他沉沉道:“你真的以爲雁南就沒懷疑過你?
方徹:"鄭遠東道:“既然是臥底,必有破綻。雁南不是沒有懷疑過,但隨着你修爲地位越來越高,他一點都不懷疑了。你想想,這是爲什麼?!自從雁北寒和你的事情他知道之後,他甚至都不允許別人懷疑了。你再想想,這是爲什麼!?"“你難受,你內疚,你感覺有愧,是你還有良心。但是你的良心安穩,卻不能用別人的一生破碎來換取!尤其這個別人還是雁南的時候。
“包括孫無天,白驚,還有你那個師父印神宮,都一樣。他們不知道,所以他們無怨無悔。你若自曝,他們連死都成了笑話!”
“因爲你自己的良心和愧疚去說出祕密毀了別人,也是最大的自私!你良心安穩了,你問心無愧了,你覺得你坦蕩了,但,雁南怎麼辦?!如何自處?”
“一生活在東方三三陰影之下,自以爲贏了的一局,居然是被耍的更加徹底?不告訴他,神戰他會全力以死赴去戰,還有活的希望。告訴了他,神戰對他來說就是去送。若他因此而死,你良心就安穩了?但他活着已經只有羞辱,根本沒有臉面見人,不死怎麼辦?”
方徹大汗淋漓。
最後。
鄭遠東發過來最後一句話:“良心實在是難受的時候,想想我!”
想想我!
方徹看着這三個字,痛苦的咬住了嘴脣。
他第一次真切的發現:原來守護者那邊,我真的回不去了………………
他一直以爲,自己隱瞞着,人家全心全意的對自己,把孫女都給了自己,成親了,結果自己一直欺瞞着,是自己這邊的問題。
但卻沒想到這點:他坦白自己的隱瞞,對雁南反而是更加巨大的傷害,甚至是人生的毀滅,信唸的顛覆!
“真的很難想象,總教主隱瞞一生,一手翻雲一手覆雨,兩眼看親自製造的生靈塗炭,是如何揹負下來的。
方徹心中沉沉。
突然感覺自己對‘英雄”兩個字,有了全新的註解。
當天晚上,封家兩個莊園再次遭受襲擊,第一個莊園被直接暴力打碎!
到第二個莊園,不知爲何,襲擊者下手一半停手而走,只毀了半邊。
封噩夢在高空看着,目光悠遠。
自從來到唯我正教地盤,一路往裏走,慢慢知道,封家竟然這麼大,這麼興盛之後,封噩夢心頭狂暴,完全不可遏制了。
“都好幸福啊!哈哈哈哈………………”
封噩夢能聽到自己的心中,惡魔在獰笑。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就開始了自己的報復行動。
冤有頭債有主。
封噩夢知道那個雜碎叫什麼名字,所以,他在調查之後,就基本只是針對那一支下手。並不波及別人。
在三方天地裏,他清楚的記得,封家的帶隊人封雲,對自己還算是不錯的。甚至可以說,若不是封雲嚴令,自己都未必能所以他並不想針對整個封家。
在......能在那個女人手中活下去。
這一夜。
他在毀滅了第一個莊園後,能清楚發現,人少了很多,基本都不在莊園裏。
到了第二個莊園,他一掌下去毀滅半邊,轟隆聲起的時候他看到一個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拼命的從房中衝了出來,向着城內狂奔。
她一邊逃命,一邊用手拉着襁褓的被頭,怕風吹到自己的孩子,她彎着腰,用自己的身體將嬰兒小小的身體完全的保護起來。
那弓起來背逃跑的姿勢,極其狼狽。
長髮紛亂,一臉慌亂恐懼,但腳下卻越來越快。
拼命的狂奔着。
封噩夢清楚地看到,她懷中的嬰兒還在甜美的熟睡,小蘋果一般紅馥馥的小臉上一片寧靜舒適。
哪怕在逃命中,但是他在媽媽的懷抱裏,如此的安全。
封噩夢突然停了手。
他站在高空中,看着那個女子抱着孩子在曠野中飛奔,慌亂中裙子被灌木撕破,但她絲毫不顧。
只是逃命。
她的臉上雖然恐懼,但卻閃着一種莫名的狂熱,那是生命的燃燒。
眼神堅決到了極點。
她的前方是黑暗曠野後面是沖天大火。長髮在光與暗之中飛舞,生命在生與死之間奔跑。
封噩夢看着她懷中的那個孩子,眼神中,有深深的痛入骨髓的羨慕。
這種羨慕,讓他的心都酸澀欲碎。
這是一個母親。
一個豁出命也要保護自己孩子的母親。
這是人家的母親!
封噩夢在高空看着,跟隨着。
看着那個女子,幾乎不用喘氣一般衝進了神京城門,城中正認識,在見到出來的人的那一刻,這個母親雙手捧着孩子,大人,然後她的身子軟泥一樣倒下,昏迷過去,她已經完全脫力。
有人往外跑,她好像叫着,將孩子交給了來噩夢在高空看着。看着那些人分出來兩個人護送這對母子回去,其他人星丸跳封擲一般向着莊園而來。
在咒罵着,在憤怒着…………………
但封噩夢心中殺念突然潮水一般退去,只感覺心中空空蕩蕩的。
輕輕嘆息。
便在這時,耳朵裏傳來一個聲音:“嘆什麼氣?”
封噩夢猛然心靈震動,只感覺一股溫暖突然間從心中升起,這個聲音,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不管過去多少時間,哪怕是千秋萬世,但這個聲音不需要出現太多,只需要一聲嘆息,或者一個字的說話,他就能立刻認出來!
這是師父!
封噩夢猛然抬頭看着虛空就要跪下去,還沒說話眼淚先衝了出來:“嗚......師父!?”
“控制情緒,傳音說話,我知道你來了,但咱倆需要演一場戲。先把今天這個場面應付過去,你現在不能暴露。
師父的聲音還是那麼親切。
封噩夢眼眶溼潤了,連連點頭:“是,是,師父說怎麼演,弟子就怎麼演。
一句‘師父讓我死都行’差點衝口而出,幸虧及時忍住。
“如此如此………………”
唯我正教神京四周,突然風雲匯聚。
狂風呼嘯,無邊無際的殺氣,無邊無際的煞氣,瘋狂瀰漫,如同火山爆發的濃煙瘋狂咕嘟着上湧,瞬間密佈蒼穹。
魔氣升騰,血雲轟隆一聲衝上天空。
隨後,白骨山一座一座連綿而起。東西南北,各開,幽冥世界出現,整個人間上空,億萬厲鬼,同鬼叫啾啾,陰氣森森,白骨滿世,地獄蒞臨。
夜魔大人出手了!
自擴張到天邊。四面地獄門全時呼嘯翻騰。
所有唯我正教的人一起震撼了:太牛逼了!太震撼了!
夜魔大人不僅出手了,而且是全力以赴的出手了,這一次,神京的搗亂者絕對是!
倒黴了唯我正教總部上空中。
段不出的牙疼。
夕陽吸着冷氣,看着前方煊赫天地恢弘人間的夜魔出手氣勢,只感覺有一種說“出一次手......用得着這麼大的陣仗?不就是演個戲......這太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