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我多麼希望能聽見你再叫我一聲娃娃,在我身後,有些安靜,有些疲憊。我會立刻拭去臉上的淚痕,以在陽光下飛翔的姿態,沒入你迎向我的雙臂。可是你只這樣靜靜地躺着,是那夢太甜蜜麼,我竟喚不醒你,用你曾摯愛的歌聲。
親愛的,你竟是那麼容易疲憊,在太陽即將升起時沉沉睡去。讓我就這樣守着你好麼?守着你單純如孩童的睡顏。撩開你額上的發,我一遍又一遍地吻你,像吻着沉睡過幾個世紀的瓷器,小心翼翼。你說過你不喜歡看到你的娃娃落淚,又醜又髒,可是在我哭泣時,你爲我拭淚的手指總是那樣輕柔地落在我的頰上。如今你軟弱的娃娃忍不住的淚,一滴一滴打溼你的額你的眼還有你已瘦脫形的面頰,你爲何不爲我止住它們呢,只要你醒來對我說娃娃不哭,我會立刻停止哭泣。哦,是因爲那個童話麼?愛人的淚落在遇難王子的眼中方能使他復活,可你爲何不醒來告訴我一顆眼淚便已足夠了呢?
親愛的,我做夢了,夢見親愛的你回來,可我找不到你身上的味道,你陌生地讓我害怕。你知道嗎,第一次遇見你,我便戀上了你身上那種植物苦澀的香味。此後我總喜歡跟在你身邊,因爲這種香味讓我安心。你有時會笑着叫我小東西,而我總是羞赧地笑,心裏一點一點滋生着甜蜜。再後來我成了你的娃娃,掛在你的手臂上,沉迷於那種神祕的香味。你笑我的癡傻,親愛的,你如何會明白,你是唯一擁有這香的人,娃娃是唯一深愛這香的人,娃娃是你今生唯一的唯一。
親愛的,你陪我在冬天冷清的街上走,握住我凍僵的手指放入你的大衣口袋,笑我凍的發紅的鼻子。好冷清的街啊,我多喜歡,因爲你便是我整個世界,安安靜靜地裝起我的歡笑,我的小脾氣還有我沒有惡意的惡作劇,爲我擋住寒冷的風、無情的雨。好冷清的街啊,我攬着你的腰,將臉埋進你的衣服。我很小聲很小聲地說:“我很愛很愛你,所以要你一直陪我到生命裏最後一個冬天結束。”我的聲音含糊不清,你微微地震顫,緊緊地環住我的肩:“娃娃,我要讓你所以的冬天都很溫暖。”你還不曾對我說過一個愛字,但這就是你對我一生的承諾,你如何忍心讓它就如此湮滅在你沉寂的睡眠中呢。我還有無數個冬天等你給我溫暖,你怎能如此狠心背棄你爲我許下的諾言,你怎能讓深愛你的娃娃爲此深深恨你呢?你快些醒來告訴我,你以後再也不會開這樣的玩笑,我真的不會生你的氣,真的,只要你醒來,我永遠都不生你的氣。
親愛的,那時我們還很窮很窮。你畢業了以後去了西城,離我很遠。週末你總會轉兩趟車來看我,爲我帶來糖炒慄子,捂在懷裏,交到我手中時竟然還是熱的。糖炒慄子是我在冬天裏最喜歡的零食,可對我們來說這麼一點點的慄子也是奢侈,我會爲它們開心一整個星期。後來我知道你爲了我的慄子養成了不喫早飯的習慣。我執意不肯再喫慄子,任你怎麼哄也沒有用,直到你答應每天都要好好喫早飯。那些週末,我們在操場相依爲命般地廝守,我爲你唱歌,唱來唱去不過那麼幾首,可你總會笑着說這世上沒有人比娃娃唱的更好。我們聊天,整夜地說話,不知疲憊。很冷的時候我們就在城市的路燈下小跑着走路。掛在你的手臂上的我覺得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加安全。我們真的很貧窮,貧窮到連最廉價的旅館都讓我們心痛。我曾抱着你的胳膊大哭不止,爲你的委屈,爲我們貧窮的幸福。我們快樂又吝嗇地生活,相依爲命。後來你換了工作,我也畢業,日子寬裕了,但我們依然努力,你說有一天你要給我一個再也不用擔驚受怕看人臉色的家。你真的太累了,親愛的,我不吵你,讓你好好地睡,睡很久很久,直到你恢復體力,但你一定要答應我你會精神抖擻地醒來,對我說:娃娃,我們的家還沒有造好。親愛的你,我只要你好好地醒來,我要告訴你,如果你不在我身邊,再大的家對我也沒有意義。
親愛的,你聽,是自行車的鈴聲在風裏響,丁零丁零。外面有很溫暖的陽光,我要你帶我在陽光下飛翔。我就把頭靠在你寬厚的背上,剝我的橘子,把橘子皮放進你的衣兜,使壞地在你身後搖搖晃晃。快醒來好嗎,太陽很快就會落下去,你睡了那麼久,還累麼?
親愛的,我不要你爲我買鑲着鑽石的戒指,不要你拿着玫瑰在我面前單腿跪下。這枚戒指你可還記得,在快收攤的夜市裏,我看到它,細緻地鏤刻着花紋,只需要5元,但已足夠,你爲我買了它。如今,親愛的,請爲我把它戴上好嗎?快醒來,快點醒來,我害怕,真的害怕,害怕在明日天明前,我已錯失我如水的華年,白了我爲你挽起的發。
親愛的,如果你執意就這樣沉沉睡去,那麼就請你爲我最後一次睜開眼睛,看我一眼,一眼便已足夠。你的娃娃在今夜是世間最美麗的女子。她要輕輕地,輕輕地告訴你,今生,她是隻願爲你盛裝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