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晉江的自動防盜,看不見更新的妹紙稍微等等,麼麼噠 “若是我們不能進入的話,或是讓他自行出來也可。”酈南溪在旁接道:“麻煩大師們。”
僧人們低低道了聲佛號,還未來得及開口,一人探手止了他們的話。
酈南溪抬頭去看,才發現不知何時跟前已經站了一名侍衛。
此人身材高壯,肩膀足有酈南溪兩個寬。
他虎目圓睜,朝酈南溪她們看了一眼,甕聲甕氣問道:“此地不準久留。還請姑娘們快快離開。”
趁着他說話的片刻功夫,酈南溪快速的往院內覷了一眼。她發現眼前這人與院內衆侍衛的服飾稍有不同。旁人都是束了藍色腰帶,唯有他是配了黑色腰帶。
想必是名侍衛頭領。
四姑娘還欲再言,酈南溪趕忙側首朝她使了個眼色。四姑娘頓了頓,即便再焦急,也聽了妹妹的話未曾開口。
酈南溪朝侍衛頭領福了福身,將剛纔姐妹倆和僧人們說的話復又道了一遍,末了問道:“不知大人可否通融一下讓他出來?稚子不懂事,還望大人原諒他一次。”
她之所以說出這樣的話,是瞧見了剛纔她們說要將沈瑋帶走時僧人們臉上的那一瞬間的遲疑。
大師們慈悲爲懷,若是能夠幫忙的話,定然早就應承了下來讓她們把孩子帶走。既然他們有些猶豫,想必是男孩的所作所爲惹到了院內之人。即便大師們有心相幫,怕是也不能成事,因此纔會躊躇。
常福聽了酈南溪的話,倒是多看了她兩眼,略點了下頭道:“他能出來的時候,自然會出來。既是不能出,你們乾等無益。且先去罷。”說着就要邁步回院。
小姑娘沈琳登時不幹了,用力推着婆子的手臂掙扎着要跳到地面上,邊動邊喊道:“我爹是侯府世子!你們誰敢欺負我哥哥!”
婆子不敢將她箍的太緊,說着話的功夫,沈琳已經鑽出了婆子的懷抱跳到地上。
常福哈哈大笑,用眼角餘光看了看沈家的僕從,嗤道:“慶陽侯府的?”語氣裏滿是不屑和輕視,“那小子行事乖張,能得我家爺指點,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且等着罷!”
語畢他再不理會衆人,徑直邁開步子往裏行去。
四姑娘急得眼圈兒都泛了紅。
沈瑋是沈家的寶貝。沈太太將孩子託付給她,若出了岔子,她如何能承擔得了?!
四姑娘提着裙子跑到前去。被僧人們攔住後,急急的朝着常福喊道:“這位軍爺,請您通融一下。我們帶了孩子來玩,實在不知他會誤闖貴地。還望軍爺和您家大人說一聲,念他年幼,饒他一次罷。”
四姑娘長在大學士府,又跟着父親在江南任上好些年,見過的兵士不知凡幾。她能夠認出來眼前這侍衛不僅僅是個看家護院的。看那行事做派,還有那扶着腰間兵器時的模樣,應當是名軍士。或者,曾經是名軍士。
聽了四姑娘這話,常福的腳步微微一頓,回過身來。他朝酈南溪和四姑娘看了好幾眼,心中沒個定論,問道:“你倆又是哪一家的?”
四姑娘忙道:“酈家。”
“哪個酈家?不知酈大學士……”
“是先祖父。”
這幾句對話一出口,酈南溪暗道壞了。
她自是也早已看出了眼前這侍衛頭領並非尋常侍衛。不過,此刻她雖然心急,卻還能保持着冷靜。
自打聽了四姑娘脫口而出“酈家”,她就知道姐姐這個時候顯然已經有些慌亂,居然不假思索就直接回答了對方。
照着眼前的情形,院內之人怕是極其尊貴。在對方的面前若是行差踏錯,沈瑋誤闖之事怕是沒法善了。
故而酈南溪趕忙向前,拉了拉姐姐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太過擔憂,也示意她不要慌張。這便又上前走了兩步,朝常福施了一禮。
誰知她這禮剛剛施了一半,對方居然側身避開了。
常福自剛纔聽到“酈家”二字就收了之前那渾不在意的笑容。如今再看酈南溪這絕然出衆的模樣,又估算了下她的年齡,常福問道:“你在酈家行幾?”
酈南溪沒料到對方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怔了怔,如實說道:“七。”
“酈七姑娘。”常福點了點頭。
他眼簾低垂思量片刻後,說道:“你且隨我來吧。”語畢,再不回頭,直接邁步而入,穿梭在院中守着的衆侍衛間,一眨眼功夫就不見了蹤影。
誰也沒有想到事情竟然出現了這樣一個轉機。
酈南溪之前在那片刻功夫裏想了諸多應對之法,還打算了許多個與對方周旋的說辭,哪知道居然半點兒都沒用上,如今卻還得以入內。
四姑娘亦是有些愣了。
沈琳完全不曉得剛纔這兩位表姨們在多麼努力的在想辦法。看到那漢子已經進去,而酈南溪尚還沒有回過神來,她就推了酈南溪一把,氣道:“你愣着做什麼?趕緊去看我哥哥呀!”
酈南溪淡淡的看了沈琳一眼,不發一言舉步而入。
風過竹林,沙沙作響。
酈南溪進院後調轉方向,這才發現那侍衛頭領雖然看着一閃身就不見了蹤影,其實是隱在了衆侍衛間,在前方靜立着等她。
見到酈南溪後,常福朝她拱了拱手。
不似剛纔那帶着高高在上的語氣和神態,此時他的態度謙和而又有禮,“先前我家九爺得姑娘相助,感激不盡。先前多有得罪,還望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酈南溪不曉得他口中的那個九爺是誰。仔細想了想,自己回到京城後“幫”過的人裏,只那莊子上被認作蟊賊的溫雅少年是不曾認識的。
或許他就是那個九爺?
雖然心中疑惑,但看對方僅僅點到即止,不願多提,酈南溪就識趣的沒有細問其身份,只含笑微微頷首:“舉手之勞罷了。”
常福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對着她躬身長長一揖。而後垂眉斂目,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待到酈南溪緩步往裏行進後,常福就跟在了她側後方,低聲與她解釋:“今兒那小子太過無禮。守院的大師們不讓他進院,他就胡鬧起來,且衝撞了其中一位。不僅將大師的衣袍扯壞,還咬傷了大師的手腕,這才惹怒了我家主子。”
他這麼一說,酈南溪倒是記了起來,剛纔門口守着的四名僧人並非全是之前她看到的那四個,其中一名僧人換作了旁人。想必被扯壞了袍子的那一位已然離去治療手腕上的傷了。
酈南溪歉然道:“我們帶了他四處走走,誰知沒有跟好,結果讓他誤闖了此地。”
“酈姑娘無需將這般錯事攬在自己身上。”常福擺了擺手,語氣裏又帶出了些不屑來,“那慶陽侯府的世子爺行事多有不妥,養出的孩子也是性子乖戾之輩。錯是他自己犯下的,與姑娘無關。”
話說到這個份上,酈南溪倒是不好多講什麼了。畢竟她們剛來京城不久,慶陽侯府的人是個什麼品行,她着實不瞭解。更何況兩人談及的是侯府。
眼前之人可以隨口就說起慶陽侯府如何,她卻不好枉加評判。
離得越來越近,男孩的哭聲漸漸大了起來。聲嘶力竭的,隱約開始有點沙啞。
酈南溪抬眼望瞭望,入目便是不遠處的又一處拱門,尚還看不到沈瑋那邊。心下焦急,就加快了步子。
常福跟在她側後方一步半的位置上,半點兒也不遠半點兒也不近,一直送她進了內院之中。
酈南溪當即循着聲音看過去。本以爲沈瑋是在遭受什麼處罰,誰料他只是身姿筆挺的站在院中的石桌上。
不過,此刻的他一動也不敢動,即便沒有人處罰他,即便沒有人在呵斥他,他的哭聲卻愈發悽慘起來。
酈南溪心下疑惑,朝着院子裏的另一側望了過去。
和男孩遙遙相對的,是院中獨坐的一名男子。
他身量顯然極高,這般大刀金馬的坐在太師椅上,竟使得原本十分寬大的椅子都顯得狹窄逼仄起來。此時的他形姿閒散,雙手只隨意的搭在了椅子扶手上。但因周身散發着迫人的氣勢,所以只遠遠看着便不由得心生敬畏。
常福躬身走上前去,低喚了一聲“爺”。
男子緩緩側首朝向這邊。
他五官深邃生的極好,讓人僅看一眼就會不由自主被吸引住。即便酈南溪在江南見慣了倜儻風流的名士,望見他後依然不由的怔了怔。
片刻的怔忡後,酈南溪的心裏陡然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她很確信自己是第一次看到此人。這般奪目的相貌,見過一回便再也不會忘記。
可她總覺得他有些說不出緣由的似曾相識。
酈南溪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幾眼。
心知這樣太過失禮,她在確認自己當真是第一次見他後就趕忙收回視線。
誰知還是晚了。
酈南溪的目光還未來得及完全調轉開,對方已經轉眸朝她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
男子神色冷厲眼神凜冽,仿若出了鞘的鋒利芒刃,正悄悄隱匿在這幽暗深處,靜候着隨時給敵人以致命的一擊。
酈南溪瞬間被驚到,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幾欲想逃。
“當時有些突發狀況,我離開的倉促了些,未曾在原處等萬管事,着實抱歉。”
她本以爲萬全當時在那屋裏許是會提起當時的事情,誰知萬全就彷彿全然不曉得一般,只微笑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氣。”
酈南溪忽地明白過來,那憑窗而立的男子,應當是身份極不簡單。即便萬全帶了她去那個院子,但是,其中的人、其中的事,出了那院子,便不能再提起。
酈南溪拿定了主意,自己絕不可再往那處去了,遂打算拜託萬全來幫她取回那把傘。
恰好這個時候莊明譽來了。他不能進到宅子裏來,萬全就陪了酈南溪,送她出門。
兩人同行之時,酈南溪說起了傘的事情。
萬全笑道:“我倒是未曾看到。不過,我等下若是見了,一定會幫姑娘收起。往後必然將它好生送回。”
酈南溪也知道對方好心讓自己避雪,若是刻意說起個傘有些不太恰當,便道:“因傘面是我親手所畫,那傘我也用過好幾次,所以需要麻煩萬管事了。”
既是女孩兒用過的東西又是女孩兒家親手做的東西,若是落在了男子手中,會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萬全笑道:“酈姑娘大可放心。萬某定然保姑孃的物品無礙。”
酈南溪朝他福身道謝,萬全側身避開了。
“你家車伕可真是個寶,”莊明譽捏着摺扇,一看到酈南溪就喜滋滋的說道:“我瞧着那車軲轆都出了那麼大的問題,他竟也能獨自順利解決,着實厲害。”
扭頭一瞧萬全就在旁邊,莊明譽登時收斂了許多,將扇子收好,頷首笑道:“萬管事也在。”
待到兩人十分客套的寒暄了幾句,酈南溪再次向萬全道謝後就和萬全道了別,上馬隨莊明譽往馬車處行去。
在莊明譽絮絮叨叨的聲音裏,酈南溪卻在想着之前的事情。如今既是不在那宅子裏了,她說話也就放鬆了些。
叫了聲“表哥”後,酈南溪抱了萬分之一的希望,期盼的問道:“這家的主人如今不在這裏嗎?”
“不在。”莊明譽答的十分肯定,“萬管事說他不在,他應當就是不在了。”
酈南溪暗暗鬆了口氣。
只是還沒等她完全放下心來,便聽莊明譽又道:“說起來,萬全可是一直都跟着他主子的,真是難得見到他丟下主子一個人過來。”
酈南溪還沒完全落下去的心瞬間就提了起來。
那個男人太過耀目,這天底下也沒幾個人能給人那般強烈的衝擊感。
偏偏這處的主人又不請人進這宅邸……
酈南溪忍不住向莊明譽求證:“那人有多高?”
“誰?”莊明譽愣了下後方才反應過來酈南溪說的是那宅邸的主人,當即想也不想就說道:“很高。”說着他就比量了個長度:“比我高了那麼多。”
莊明譽已經算是高的了。比他還要高上那麼一截……
酈南溪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頓時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煞是精彩。
莊明譽在那邊就身高問題絮叨了半晌後,沒聽到酈南溪接話,就朝她望了過來。發現她怔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麼,神情半是痛苦半是糾結,忍不住問道:“西西你怎麼了?”
“沒什麼。”酈南溪扶着額低吟一聲,“就是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後有些心虛。”
莊明譽再三追問是怎麼回事。酈南溪就是口閉的死緊,怎麼也不肯說。
回到馬車邊後,酈南溪已經拿定了主意。
她從車上拿下了一些自己做的乾花和一個白玉碗,隨即矮下身子,將旁邊的雪堆撥開,用隨車帶着的小花鋤從地上挖了一些的泥,放到玉碗中。又將那些帶着枝子的乾花仔細插到碗中泥土裏。乾花有些發平,不似鮮花那般凹凸有致。酈南溪就將它們高低正側的交錯插下。
而後她又從自己的荷包裏拿出了一方絲帕。打開絲帕,是她剛剛在院中摘下的青草。她將青草小心的點綴在了乾花旁,再四顧看了看,用指尖捏了些碎雪過來,輕輕灑在了泥土和枝丫間。
莊明譽怔怔的看着這一幕,再次望向酈南溪的時候,眸中就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倒是沒聽說你插花這樣好。”
用花做插花的他看得多了,單單使了這樣的乾花來插、還用野草做裝飾的,當真是頭一次見。
不過是簡簡單單的幾個乾枝罷了,她竟是能從這高低錯落間構造出這般的清麗景色,着實難得。如果換上生機盎然的鮮花,怕是要更爲驚豔。
若他沒記錯的話,家中時常談及的花藝極高的幾個女孩兒裏,並未出現過這個小表妹的名字。如今顯而易見的是,她的水平,明明比他知道的那些人還要更強一些。
酈南溪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大家都很厲害,我就不獻醜了。”
世人以插花爲甚雅之事,名門貴女無不以插花技藝高超爲榮。她不願攙和到那些爭鬥之中,但凡此種比賽從未參加過。平日裏興致來了,也不過是做好後送給爹爹孃親還有兄長們。外人看不到,自然是沒甚名聲出來的。
酈南溪將白玉碗拿到莊明譽跟前,“還得麻煩表兄將此物交給萬管家,就說——”
她斟酌了下,“就說是我先前多有打擾,送上此物聊表謝意。”
莊明譽神色複雜的低嘆了聲,接過酈南溪手裏的東西,十分小心慎重的捧在掌心裏。
他剛要邁步而去,忽地想起一事,狐疑的問道: “你是不是在那裏做錯了什麼?”
竟是要動用她平日裏不肯輕易展現的花藝來表示謝意?
酈南溪本就心虛,聽了莊明譽的話後頓時心裏一顫。她哪裏想得到看起來大大咧咧的莊明譽會這樣心細。
酈南溪努力讓自己的目光絲毫都不閃爍,語氣平靜的說道:“沒什麼。只是想表達一下感謝罷了。”
莊明譽想想,她一個姑孃家,又是在萬全的“看管”下,能撈着做什麼?定然是他多慮了。
莊明譽哈哈一笑,走了幾步,還是有些不放心,回頭望向雪中的女孩兒再指指手中之物,“那這碗——”
酈南溪明白他的顧慮,莞爾道:“前些日子回京路上遇到,看着喜歡,順手買的。並不是我平日所用。”
莊明譽這才徹底放心下來,輕輕頷首,大跨着步子朝裏行去。
萬全回到竹林後的屋子時,拍去了身上的雪花,這才邁步而入。
一進屋內,便見靠牆的梨花木矮幾上擱着一把傘。傘面兒不同於尋常店裏賣的那些,而是繪了秋蘭和綠梅,很是別緻。
萬全將傘拿起,走到花架旁的桌邊。
桌案前的男子正執筆寫字。他身材很是高大,小小的筆桿捏在他修長有力的手中,顯得異常細小。
萬全瞅了一眼紙上的字,是行書並非草書,可見這位爺此刻心情還算不錯,便將傘擱到了桌子上,“這是酈七姑娘遺下的。”
重廷川掃了一眼那漂亮的小傘,筆下不停,“之前你已將它撿起。”
萬全明白重廷川的意思。剛纔他過去尋酈南溪的時候,本就可以帶了傘過去。但他並未這樣做。
“爺。太太說了,一定是酈家。必然是酈家。”萬全低聲道。
啪的一聲重響打斷了他的話。
重廷川將筆拍在了桌上,直起身子,居高臨下的看着萬全,冷冷說道:“還回去。即刻。”
萬全的身子躬了躬,“爺,之前在莊子裏幫了九爺的,也是酈七姑娘。”
“竟是她?”這倒是出乎重廷川的意料了。
萬全跟了他十幾年,他雖未開口,萬全已然知曉他的意思,“七姑娘一直跟着酈四老爺在江南,哪裏認得九爺?想必幫九爺也是出於善心。”
“嗯。”重廷川應了一句後,只一瞬,復又沉沉說道:“還回去。”
語氣很重,聲調很冷。
不容置疑。
萬全這便知曉,事情不容轉圜了。只得嘆一口氣,拿了那傘交給壯漢,讓壯漢出門看看還能趕上酈家馬車不。
誰料壯漢去的快回的也快。而且,手裏還拿了個插了花的白玉碗。
這上面插着的小花着實惹人喜愛。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而且還是乾花。但是交錯的在這泥土裏立着,很有些生動的意趣。
土上有着星星點點的水漬。想必之前應當是雪吧。只是不知是天上落下的,還是用手輕輕灑下的?
不過,最打動人的,卻是那一株小草。
萬全看着這白玉碗,左右拿不定主意。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謹慎的捧着走回了屋子裏,將事情稟與重廷川。
重廷川凝視着紙筆,左手隨意的抬了抬,指向旁邊的紙簍。
那紙簍是裝廢品用的。
他的意思,顯而易見。
萬全有心想勸,剛開了個頭,就被重廷川抬手止了。萬全只得一步步挪向紙簍,走到簍旁將其拋下。
誰知白玉碗在空中直直落下後並未進到簍中,反倒在將要入內的剎那被截了去。
萬全抬頭望向忽然探手而來的重廷川。
重廷川並不理會。
他自顧自直起身來,將白玉碗擱在掌心。又抬起修長有力的手指,撥弄着那一株小草。
因着是在不合時宜的季節長大,小草很細嫩,很脆弱。但,正是因爲太細、太嫩,反而呈現出不同尋常的青嫩蔥綠。嬌小而又可愛。
“這是什麼草?”重廷川淡淡問道。
萬全躬身回道:“爺,這是最常見的野草。”
“野草。”重廷川微不可聞的嗤了聲,“這樣的鬼天氣,名花活不成,它反而好好的。倒是有趣。”
語畢,他揚起手來,將白玉碗隨手一拋。
空中劃過一道白光。玉碗在他的桌案邊只晃了一晃便穩穩的立住了。
“就先留着罷。”
不過她的心裏還存着一絲僥倖心理。
“我聽說國公府未成親的不只是國公爺一個?”在江南多年,她對衛國公府着實不算瞭解,忍不住道:“會不會和酈家結親的並不是衛國公?”
若是另有其人的話,這門親事倒還算是得當一些。
莊氏對這樁親事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話要說了。可她沒法和大女兒細談此事。四丫頭是個臉皮薄的,多談兩句都要羞得鑽回屋裏去。自家夫君酈四老爺不喜歡聽這些瑣碎事,和那兩個兒子更是沒法說起這些。
莊氏滿腹心思沒法訴說,如今看到小女兒能談上兩句,當即就有些忍不住了,說道:“就是衛國公本人沒錯。”
酈南溪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挽了母親的手臂道:“娘,他的爲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還將姐姐往火坑裏推呢。”
莊氏聽了這話,再一想外頭的傳言,有些瞭然,笑道:“你莫要盡聽外頭人說。我早些時候就問過你舅舅了。”
酈南溪這才記起來自己和衛國公算是轉彎抹角的沾了點親的。不過,京中的權貴之家多年的聯姻之下,大都是這樣了。
“舅舅怎麼說?”酈南溪趕忙問道。
莊氏看她是真的急了,就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好生坐下,這才道:“衛國公人好不好,我不清楚。不過你舅舅說了兩個字,可嫁。我想,這親事應該沒問題。”
酈南溪也知道傳言不可盡信。但是如果一百個人裏有九十九個都說那人不好,唯獨一個說他好,偏偏唯一的這個人還是自己很敬重的長輩,那到底是信好呢,還是不信好呢?
酈南溪帶着滿腹的擔憂回屋歇息去了。
到底是連日奔波了許久,雖然躺下前並未覺得太累,但是剛沾了枕頭就沉沉睡去。起來的時候,已然是過去了兩個時辰。她讓金盞給她簡單的梳了個雙髻,並未戴珠花,這便往母親那邊行去。
剛走到門口,便聽裏頭傳來了議論聲。
“明兒我去莊子上瞧一瞧,你在家裏守着……”
旁邊小丫鬟打了簾子,酈南溪進屋後就問:“娘你明天要出門?”
剛纔酈南溪醒了後,郭媽媽已經遣了人來和莊氏還有四姑娘說了。此刻看到小女兒,莊氏並不意外,含笑道:“將要入冬了,田地莊子總得去看一看。不然過些時候再冷些就沒法去了。”
她已經好些年沒有回京。雖然莊子和田地上都留了可信之人看管着,平日裏兄嫂也會幫忙看顧,但她既是回了京,總得親自瞧瞧方纔放心。
酈南溪有些心憂。
莊氏的嫁妝豐厚,光是京郊的田莊就有七八個。一個個瞧過來,回到家中怕是得四五天後了。如果半途碰到下大雪,那可怎麼辦?
她就把很快將要下大雪的話和莊氏提了起來。
莊氏如四姑娘那般,也並未將這話太當回事。畢竟往年的京城都是入了冬纔會開始驟然轉冷。如今離十月尚還有幾日,怎會就突然下雪?
看着母親不以爲然的模樣,酈南溪知道母親是鐵了心的要查看田莊了,沉吟了下說道:“不若我代您走這一趟吧。”
四姑娘笑道:“怎麼?在家的時候到處亂跑還沒跑夠,到了這裏還想如此麼?跟你說,這一回我可不陪着你了。”
在江南的時候,每每莊氏要去哪裏查看,酈南溪都要纏着母親跟了去。在她十歲之後,有的時候莊氏沒空,她就會代母親走一趟。只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會有兄長或者姐姐相陪。
酈南溪想的是若她去的話,好歹會提前做好預防大雪天的準備,不至於像母親那樣兩手空空的被雪天弄個措手不及。
不過聽了姐姐這番話後,酈南溪當即想好了託詞,笑眯眯道:“我自然是不會麻煩姐姐陪着的。姐姐和母親在家有大事要做呢。”
說罷,她還促狹的眨了眨眼。
四姑娘有些明白過來,登時臉頰紅透了,朝着莊氏嗔道:“娘,你怎麼什麼都和西西說啊。”
酈南溪不待莊氏開口,趕忙說道:“娘不若陪着姐姐在家裏吧。畢竟是大事,您和姐姐在一起,姐姐也好有個主心骨。”
這話倒是真真切切的打動了莊氏。
多年前的時候,酈老太太就曾經提起過幾句。
酈老太爺當年救過一個人的命。那便是已故平寧侯的父親、現衛國公的祖父,重家的老太爺。重老太爺想要答謝酈老太爺,在酈老太爺入京爲官的時候,很是出了一把力。後來重老太爺和老太爺不時提起當年的救命之恩,就想着兩家結親。
誰知道兩人生了幾個孩子都是男的。兩位老太爺無法,就允諾結成孫輩的親家。而且重老太爺還說了,要酈家的孫女兒嫁過去。
酈老太太說起這事兒的時候,平寧侯剛剛故去,重家亂成了一團。雖說侯府世子重廷川襲了爵,但誰也不看好他。畢竟重廷川原本是庶子,不過是被養在了重大太太名下,而這個時候重大太太被查出了懷有身孕。
即便當年平寧侯暗示過酈家女兒是要嫁給重廷川的,可那事兒畢竟沒有過明面。酈老太爺覺得重廷川性子太過陰沉,且重大太太會否生下男孩兒也未可知,酈家也就未曾出手相助。
誰曾想這重廷川手段了得,重家再亂都沒能翻出什麼大的水花。再後來重廷川一出了三年孝期就去從軍,一路晉升,直到受封衛國公……
酈家知道自己當年的選擇已經寒了衛國公的心,就將當年的約定壓在了心裏,誰也不再抱有希望。
哪裏想到,今年的時候重大太太居然會提起這一茬來?
不管重大太太是抱了什麼樣的心思。這對酈家來說都是好事。
但,酈老太太說了,嫁到衛國公府的女孩兒,可得仔細挑選過。莫要親家沒結成,結成了仇家。
自小到大,莊氏就十分信任自己的兄長。即便嫂嫂說衛國公性子不好,但哥哥說重廷川可嫁,莊氏就覺得這孩子定然不錯。
只要夫妻倆同心協力,小日子不就能夠過得十分舒坦?
她和酈四老爺便是如此。不管旁人怎麼說怎麼辦,只要他們兩個心是齊的,其他人再怎麼犯事作妖都不怕。
不過……
莊氏有些爲難的是,衛國公和嫡母梁氏一直關係不佳,連帶着她嫂嫂小梁氏亦是對衛國公有偏見。如果這兩個人聯起手來進行阻撓,即便兄長莊侍郎出手相助,恐怕事情也沒法成。
看看面若桃花的大女兒,再看看眸光堅定澄澈的小女兒,莊氏終是下定了決心。
“那西西就幫孃親走這一趟吧。”她不放心酈南溪獨自前往,“到時候找你六哥哥或者七哥哥陪着。”
酈家的六少爺和七少爺都是三房的。
酈四老爺和酈三老爺是雙胞胎兄弟,自小感情就非常好。三房的少爺們沒有同胞姐妹,就待四房的女孩兒們跟自己的親姐妹一樣。
“娘可是犯糊塗了。”四姑娘嗔道:“六弟、七弟還要讀書,清遠書院可不會隨意讓學生告假,怎能脫身去陪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