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神色平靜的步入殿中。
武媚娘已經來到了內殿門口,對着皇帝福身道:“見過陛下!”
“平身吧。”皇帝不在意的擺擺手,走到長榻上坐下,看向武媚娘問道:“今日聽說應山公夫人也入宮了?"
武媚娘微微一愣,隨即立刻點頭道:“是的,阿母久未見妾身,所以特來看一看。”
抬起頭時,武媚娘臉上已滿是燦爛的喜悅。
“那樣就好。”皇帝鬆了口氣,看向四周說道:“應該讓應山公夫人也到內宮中來的,不應該只在內客院接待。”
“陛下,妾身能夠見到阿母已經是萬分欣喜了,至於究竟在哪裏,其實並不重要。”武媚娘很誠摯的搖頭,神色之間帶着一絲感激。
“終究是朕對不住你。”皇帝搖搖頭,目光微微遲疑,但話還是沒有說出去。
“陛下折煞妾身了。”武媚娘嚇得趕緊躬身。
“好了,起來吧。”皇帝笑着搖搖頭。
“是!”武媚娘這才起身,她抬頭看向四周,微微擺手,殿中內侍和宮女全部無聲的退了出去。
“陛下!”武媚娘輕輕福身。
“嗯!”李世民站了起來,然後任由武媚娘幫他退去身上的袞龍袍。
等到武媚娘將皇帝的衣袍褪下,背上貼着的膏藥也被揭下,皇帝的傷口頓時出現在武媚孃的眼中。
有些猙獰的結痂出現在武媚娘眼前。
傷口沒有流膿,也沒有血漬,只有輕微的泛紅。
“陛下!”武媚娘聲音有些欣喜,又有些哽咽的向前探頭,說道:“陛下,一切無恙,傷口沒有崩開,而且傷痂還在變好,相比於昨日,一切好了很多。”
皇帝的傷勢雖然經過了終南山一年的修養,好了很多,但是,即便是他回到了宮裏,也依舊隔三差五的復發。
這也是皇帝爲什麼沒有一回宮,就接管權力的根本原因。
“你啊,怎麼這個樣子。”李世民有些憐惜的輕撫武媚孃的臉頰,雙十一年華的嬌俏美人,且喜且泣的神情,讓人不由心軟。
“妾身失態了。”武媚娘趕緊低頭,然後再度動作起來,重新幫皇帝換上新藥,穿好衣服。
就在這個時候,皇帝的聲音響起:“媚娘,等過兩年後,朕提你的封號爲婕妤,再過幾年,你就做昭儀,至於四妃.......看運氣吧,若是你有了子嗣,朕一定賜你。”
“是!”武媚娘頓時滿臉驚喜,然後跪倒在地,一瞬間抽泣的說道:“多謝陛下!”
“怎麼還真哭了。”皇帝將武媚娘扶了起來,用指背抹了抹她的眼淚,低聲道:“你現在不需多想什麼,好好的就行了。”
“是!”武媚娘用力的點頭。
“好了,朕先休息一會,你忙你的。”李世民擺擺手,然後走到了牀榻之上趴下,然後閉上眼睛,緩緩的陷入了沉睡。
他完全沒注意到放在牀榻內側的黑色匣子。
武媚娘起身,平靜的將帷帳放下,然後在牀尾坐了下來。
她的目光微微掃過皇帝,最後落在皇帝身側的枕頭上。
無聲的,臉上還有些淚痕的武媚娘輕輕嘆了口氣。
晉王啊,你可真的多小心一些吧!
皇帝身邊的人,是那麼容易好和外面交通的嗎?
剛纔皇帝一開口,武媚娘就知道,她母親今日來的事情,皇帝已經知曉。
哪怕她已經提前支開了內客省的官員,但是她自己身邊的侍女還在。
皇帝想要知道她今日所說的一切,太容易了。
好在阿母今日提了宮妃升遷的事情,讓皇帝的重點放在了那上面,不然......
不過皇帝也並非完全沒有察覺到晉王的舉動。
她的妹夫郭孝慎曾經是晉王府的人,哪怕已經幾年和晉王沒聯繫了,但依舊會引人特別關注。
然而真的就沒有聯繫了嗎?
武媚娘深吸一口氣,她阿母如今被兩個女婿供養很深,那他們的錢財是哪裏來的。
沒有誰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郭家和賀蘭家也是一樣。
雖然兩家都是大族,但武媚娘敢肯定,她兩個姐夫的背後一定有晉王的觸角。
現在只希望晉王的手腳隱晦一些,別讓皇帝找到。
武媚孃的眼神有些狠了起來。
晉王將她的大姐夫賀蘭越石也拉找了過去。
是的,武媚娘可以肯定,光憑賀蘭家的力量,絕對不可能將賀蘭越石推到左金吾衛左街使這個實權位置上的。
能有這份能力,而且不被人注意點,只有韋家。
韋家如今雖然和晉王的關係普通,但是韋挺畢竟曾經是晉王長史。
他的免職,他的死,都和晉王有所關聯,兩家的關係沒那麼容易撇清。
唯一運氣的是,武媚娘對晉王向來沒什麼好感。
因爲她從來不認爲晉王有多少機會能夠從太子手裏奪取儲君之位。
想起太子,武媚孃的臉色凝重起來,但隨即,她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子嗣,子嗣。
武媚孃的目光掃過皇帝牀榻側畔的匣子,匣子裏面只是簡單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是早生貴子的寓意。
即便是皇帝打開了,武媚娘也可以說是她妹妹武儀送的,是希望她能夠早生子嗣的寓意。
但實際上,那卻是李治送的。
李治自然不會好心的祝願她早生貴子,實際上恰好相反,他在嘲諷,他在嘲諷她根本不可能有子嗣。
武媚孃的臉色徹底的陰了下來。
皇帝的身體真實情況如何,武媚娘也是在將徐慧算計走才徹底的明白了過來。
皇帝背後的膿瘡,導致的痛苦,不停的在折磨着他。
即便是傷勢好轉,但是也必須要時刻注意。
但是皇帝是那種能夠時刻注意的人嗎?
他要上朝。
即便是太子御前聽政,皇帝也必須坐在御榻上聽着。
但是他的病情是那種需要長時間趴在牀上休養的,就像是他在終南山那樣。
而且還需要天氣合適。
這種情況下,皇帝維持自己都很難,就別說是生育子嗣了。
就連房事,御醫都不許。
武媚娘同樣在終南山,但她只是看到了徐慧時刻陪在皇帝身邊,但是皇帝卻絲毫也不臨幸她,這才讓武媚娘徹底動了殺心。
沒想到是這個結局。
武媚娘輕輕抬頭,看向上方。
李治是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所以他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纔會用從“早生貴子”這種東西來嘲諷她。
嘲諷她永遠不可能有自己的兒子。
沒有自己的兒子,下場會是怎樣呢?
高祖皇帝已經有前例在先。
有子女的後妃,全部出宮,封太妃,隨子女到地方,出藩生活,安享晚年。
沒有子女的後妃,出家入觀,青燈餘生。
像薛婕妤那樣,在皇後死後被留下來照顧皇帝子嗣的,是極少的。
她武媚娘呢。
沒有子嗣,而且她在宮外,還有兩個和她關係極爲不睦的兄弟。
如今她是後妃,還好說,一旦皇帝死了………………
想到那裏,武媚娘忍不住的打了個寒戰。
她的未來,要交給下任皇帝,如今的東宮太子手上,還是一直在試圖尋求她幫忙的晉王?
武媚娘突然搖頭,太子起碼還有懇求的機會,晉王,怕是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武媚娘縮在榻尾,不知不覺中,閉上眼睛,然後慢慢的陷入了沉睡。
和皇帝一樣。
東宮,承恩殿。
徐安將一份密箋遞到了李承乾面前的桌案上。
李承乾打開密箋,細細的看了一遍,然後將密箋遞迴給了徐安。
徐安拿起密箋,拿到火燭點燃,然後放到了火盆中徹底的燃燒殆盡。
之後又將灰燼一點點的碾碎。
徐安起身,站在一旁,無聲拱手。
李承乾抬起頭,看着前方。
武家每年只有一次和武媚娘見面的機會,李治怎麼可能捨得錯過。
這一次也一樣。
李承乾雖然不知道那個匣子裏究竟是什麼東西,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會讓武媚娘動搖的東西。
不過,這不重要。
武媚娘和李治真正的勾連在一起纔好。
這意味着,他們想要動手,只有一種可能。
挾天子以令天下。
然而,皇帝可不是漢獻帝那種廢物。
武媚娘和李治想要做什麼,控制皇帝,控制皇帝身邊的一切是第一步。
皇帝的身邊,裏裏外外看不見的人太多了。
便是張阿難,也未必能夠控制皇帝身邊的一切。
但首先,李治他們必須要控制張阿難,或者殺了他,才能控制皇帝身邊的一切。
但想要殺了張阿難,得多難,光憑武媚娘和李治根本做不到。
所以,他們在皇帝身邊還得有人。
殺了張阿難,控制住皇帝身邊的一切,這就註定了不能在宮中,一切只能夠在終南山,翠微宮。
因爲在宮中,有長孫無忌,有房玄齡,楊師道,馬周,李?這些人。
只有在終南山他們才能方便策劃更多。
傳旨召李承乾獨自上終南山,然後殺了他。
這是李治唯一能行的策略。
而且李治必須要在長安城外有一支足夠可以調動的人手,幫助他控制終南山,還有準備襲殺李承乾。
這樣的人不能太少。
起碼得有三千人。
畢竟李承乾不是扶蘇,任由他們誅殺。
有了足夠的人手,內外聯繫,加上其他的事情,只要李承乾死了,天下就是李治的。
李承乾輕輕笑笑。
稚好啊,你可真的要往這步走啊!
“傳信杭州……………”
"......"
“傳信松州......”
華燈璀璨,鴻門硃紅。
三十年底,爆竹齊鳴。
兩儀殿中,諸王,諸公主,駙馬,還有長孫無忌,房玄齡,楊師道,唐儉等人,都在大殿之中,目光看向上方。
中陛之上,一隻木箱被打開,裏面裝着小半的水,一隻小船在裏面漂浮。
李承乾親自上手,在穿透的一根拉桿上輕輕一拉,下一刻,小船竟然直接站在了水中。
李承乾抬手,將小船拉了起來,船底突然出現的四隻輪子,清晰的展現在皇帝眼前。
“這是兒臣和東宮諸卿,在今年治水時想到的......若是有那麼一艘船,在有水的時候,可是作爲船隻,在無水的時候,又可以做馬車來牽拉,這樣一旦再有大水,那麼百姓便可以利用這種船隻輕易的進行轉移,如此,洪水危
害就會小上許多。”
李承乾將小船遞給張阿難。
張阿難轉身放到了皇帝面前的桌案上,坐在皇帝身邊的貴妃韋理好奇的打量着。
“這種船以前有過,在江南有人用過,但是用來沒有想,要將他用在水災治理上,也沒有人想過,這種船的輪子能夠回收。”皇帝在船頭的拉桿上輕輕一推。
拉桿落下,四個輪子立刻回收。
皇帝滿意笑了,看向李承乾說道:“太子於政事用心之處,當爲諸王典範。”
“謝父皇誇讚。”李承乾沉沉拱手,然後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蘇淑,帶着李象,李厥,李隅和安康郡主坐在一側。
皇帝看了李承乾一家人,目光從李治和晉王妃趙氏身上掠過,最後落在晉陽公主身邊。
“兕子如今年紀也差不多了。”皇帝看向李承乾和李治,說道:“太子,稚奴,朕年前讓你們想過兕子未來的東牀快婿人選,今日便當着兕子,還有滿殿宗室的面,你們說說!”
“父皇!”晉陽公主率先紅了臉,忍不住嬌嗔一聲。
殿中諸王,公主,駙馬,還有諸戚,都笑呵呵的看向了李承乾和李治。
“父皇,兒臣這裏倒還真有個人選。”李承乾抬頭看向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