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
華燈初上。
李治從內院出來,神色平靜的朝書房走去。
進入書房,李治轉身將房門關上。
先一步進入書房的家福,立刻對着李治拱手道:“殿下!”
李治走到了桌案之後坐下,然後才抬頭看向姬家福:“有消息了?”
“是!”姬家福從袖子裏面取出一封密箋放在了李治面前的桌案上。
李治看着密箋,抬頭問:“沒人發現吧?”
“殿下放心,是送糧肉來的商販捎進來的,而他們根本不知道那裏面有東西。”姬家福拱手,說道:“所以,便是有人盯着,也不會發現我們傳遞了消息,也根本不會知道消息已經進入了王府。”
事實上,姬家福做的要更加的小心。
這封密箋從郭孝慎的手裏,送入了李治的手中,不折不扣的過了三批人的手,最後才由一個不相乾的商販,送入到了王府。
“小心無大錯。”李治輕嘆一聲,說道:“如今的雍州長史是于志寧,雍州司馬是王仁?,都是太子死黨,他們會有無數的眼睛在盯着我們的。”
“是!”姬家福躬身,然後他低聲說道:“殿下,有消息說,於相在年後就會卸任雍州長史,到時候只剩下一個王仁?......臣覺得陛下不會讓王仁?在雍州司馬位置上長待的。”
王仁?的女兒是太子良媛,出身太原王氏。
他在雍州長史這個位置上所能夠發揮的力量,要遠超人們的想象。
這一點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但皇帝一定知曉。
他必然會在這件事情進行防備。
李治抬頭看了姬家福一眼,搖搖頭,說道:“這和我們無關,說不定在王仁?調離長安之前,本王已經離開長安了。”
姬家福一愣,隨即拱手道:“喏!”
皇帝是在提防太子,但李治也不相信皇帝會給他多少機會。
所以現在對於李治最好的方式,就是先離開長安,然後等到皇帝忘掉他的失誤的時候,再重新殺回來。
只有在皇帝對他有好感的時候,他纔有機會。
而不是現在!
“褚遂良!”李治放下手裏的信箋,眉頭微皺,他有些想不明白,爲什麼武媚娘會建議他去拉攏褚遂良。
宇文節被斬首,劉被逼自殺。
追根溯源,全部都來自於褚遂良的背叛。
或者說是誣告。
劉洎對宇文節和褚遂良說了什麼,在宇文節和劉兩人死亡之後,看起來是隻有褚遂良知道,但是得到宇文節轉告的趙堅,還有李治,也是一樣的知情的。
但是,他們知道的內容卻是一個字也不能對外說出去的。
宇文節和劉雖然死了,但是他們的事情終究沒有波及到家人。
李治在河北算計李承乾的事情,也沒有被掀開。
雖然如今坊間議論紛紛,但是皇帝不開口,東宮不開口,再議論也只能是議論,不用多長時間,這些議論就會徹底的消失。
一旦那些事情被掀開,劉和宇文節的家人便也會受到連累。
甚至就連李治自己,也不會好過。
現在,武媚娘建議李治先去找宇文節和劉的家人,這一點李治能夠理解,畢竟兩人之死終究是他的原因。
皇帝自然已經註定了不想將這件事情掀開,那麼他只要避開他的眼線,然後去祭拜兩人,獲得他們的好感並不難。
但是李治有些想不通,武媚娘爲什麼建議他去找褚遂良。
褚遂良現在已經是宰相,哪怕因爲背刺;劉和宇文節,導致他的風評不好,但也僅此而已。
他得到了皇帝,還有長孫無忌的信任………………
咦!
李治輕咦一聲,他腦海中又想了一遍。
的確,在他的認知當中,因爲那件事情,皇帝會信任褚遂良,長孫無忌會信任褚遂良,但是太子不會。
太子不會信任褚遂良。
李治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太子是儲君,是下任皇帝,如果太子不信任褚遂良,那麼就意味着褚遂良即便是現在成爲宰相,那麼一旦將來皇帝病逝,太子即位,得不到新君信任的人,下場絕對不會好過。
李治的拳頭緊握。
然後他又低下了頭,神色疑惑。
爲什麼他那麼下意識的認爲,不,是肯定,爲什麼他會肯定太子不會信任褚遂良呢?
劉洎,褚遂良。
他們都是江南人,褚遂良背刺了劉淚,導致劉的自盡。
自然,李治明白,劉的自盡肯定是皇帝的意思,這也是爲什麼,劉自盡到現在,雖然朝臣心思各異,但都沒有將這件事拿到檯面上的意思。
今日褚遂良能夠背刺劉洎,那麼明日褚遂良就能夠背刺其他人。
李治忍不住的站了起來,他的拳頭緊緊握住。
因爲他頓時就明白了,不僅李承乾不再信任褚遂良,就是長孫無忌,還有關中派系的人都不會信任褚遂良。
褚遂良在朝中已經成了孤家寡人。
換位想一想,便是李治他自己,如果不是現在別有所需,他也不會信任褚遂良。
因爲這個人隨時都會背叛他們。
所以,現在的褚遂良是最需要被信任的時候,但偏偏,太子,大唐下一任的皇帝,對他失去了信任。
不說別的,一旦皇帝不幸,太子繼位,褚遂良的前途就完了。
當然,他可以依附於舅舅,但是他真的甘願成爲別人的傀儡嗎?
所以,最好的辦法,是一個完全信任他,願意給他更高前途的人登基。
這個人自然就是李治。
想到這裏,李治的眼前豁然開朗。
一旦他在朝中能夠得到褚遂良的支持,那麼就有機會在關鍵時刻撬動舅舅的態度。
有了舅舅的支持,李治將來爭儲成功的機會將會大增。
當然,李治還缺乏一錘定音的手段。
他還需要等太子犯錯。
他沒有逼太子犯錯的能力,只有等太子自己犯錯,或者說……………
李治看着桌案上的密箋,心裏認真起來。
武媚娘,李治在太原的時候瞭解過。
這個女人,還沒有嫁人的時候,就將她的兩個兄長折騰的夠嗆。
心思手段都不差。
李治原本是想要拉找武媚娘,成爲他在皇帝面前的一顆釘子。
現在看起來,這個武媚娘,比李治原本預想的還要更加敏銳。
拉攏褚遂良,先拉找武媚娘吧。
李治有種感覺,自己將能不能夠登基,最關鍵的便是武媚孃的支持。
“派人去太原。”李治抬頭,看向姬家福,說道:“讓郭孝慎介紹,然後進入武家,然後想辦法送些銀錢給武元爽。
拉找武元爽,最後以他的名義,買大量田地給郭孝慎,然後讓郭孝慎,孝敬應山公夫人。”
“喏!”姬家福立刻躬身,稍微一想,他就知道李治在做什麼。
李治是皇子,直接和後妃接觸是犯忌諱的。
但是,先通過武元爽,然後再回到郭孝慎,最後再到武才人的母親,如此這般,才能最大程度的避免被被人抓住把柄。
“還有!”李治想了想,繼續說道:“褚相那裏,先派人去洛陽,然後從洛陽來長安,用家的名義置辦一間宅子,然後到東西市招募一些文人士子,尤其是來自關中的文人士子,然後讓他們招募一些長安百姓作爲家僕和護
衛,最後小心的褚家摩擦。”
“殿下!”姬家福一時間有些沒有聽明白。
“不行!”李治擺擺手,說道:“先派人,將褚遂良背刺劉伯致使其自盡的消息先好好傳一傳......知道怎麼做吧?”
“先從城中偏遠地方開始,然後讓人用聽說引用之類的言辭。”姬家福點點頭,他叔父是兵部職方司員外郎,這些手段他不陌生。
“去做吧,我們要做的,就是讓褚相以爲自己被整個關隴集團排擠,又失去了江南系的支持,其他人又對他敬而遠之。”李治深吸一口氣,看向姬家福說道:“最後派人去杭州,查一查褚相老家的事情。”
“是!”姬家福頓時就明白了過來。
李治抬起頭,輕聲說道:“現在剩下的,就是明年的事情了,看看父皇會將本王調任哪裏了。”
“是!”
李治輕輕笑笑,讓武才人爲他出謀劃策,讓褚遂良幫他盯住人心,他自己好好的做出一番成績給皇帝看。
如今,他才能夠重新回到皇帝的心裏。
這樣,在太子犯錯的時候,他纔有機會......
至於太子犯錯,看看將來武才人能不能給他出主意了。
至於武才人,她雖然是後妃,但是她無子,一旦皇帝崩逝,她的下場絕對好不了。
至於皇帝的身體,皇帝撐不了幾年了。
李治相信劉的話。
大年三十。
兩儀殿,皇帝夜宴。
諸王,諸公主,駙馬,還有長孫無忌,房玄齡,高士廉,楊師道等人都坐在大殿兩側。
皇帝坐在御榻上,笑呵呵的看着坐在平陛之上的李承乾,李治,還有??公主,新城公主。
李治的身側坐着晉王妃趙氏。
李承乾的身側坐着太子妃蘇淑,還有李象,李厥,李隅和永康郡主。
皇帝的身邊坐着賢妃徐慧。
徐慧的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欣喜,這麼多年以來,她還是第一次陪同皇帝出現在新年夜宴上。
李世民眼角餘光輕輕的瞥了徐慧,然後再度看向李承乾,說道:“茶?”
“是炒茶!”李承乾將五福茶盒遞給張阿難,然後對着皇帝拱手道:“如今天下所用茶葉,多以蒸青爲主,然後搗碎曬乾成團,而炒茶,是以炒青爲主,直接將茶葉炒幹,而不製成團,飲用時,也不像之前的煮,而是用泡茶
法。”
“泡茶法!”李承乾點點頭,然後看向側畔道:“端上來!”
“喏!”徐安從側殿走入,然後手捧托盤,上面放着一直黑色茶壺,旁邊放三隻茶碗,和一碟茶葉。
走上丹陛,徐安來到了李承乾的身側,躬身站立。
李承乾起身,拿起竹夾,加了三片茶葉放入茶碗中。
依次如三。
最後拿起茶壺,將裏面滾燙的開水倒入三隻茶碗之中。
李承乾稍微退開,徐安上前兩步,將托盤遞給張阿難。
張阿難接過之後,然後轉身將托盤放在了皇帝面前的桌案上。
李世民輕輕俯身,清涼的茶湯上,一股茶香已經索索而起,直入口鼻之上。
皇帝立刻就感到一陣身體清新,下意識的說道:“好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