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玄奘離開的背影,李世民沉吟許久,最後纔看向李承乾說道:“太子,朕記得你說過,派使者出使天竺的時候,你想多派些士卒護送?”
“是!”李承乾微微躬身,說道:“父皇,兒臣想的,是如今西突厥還算恭順,沒有西突厥挑頭,其他西域諸國,也不敢對大唐使者不敬,那麼索性趁機展示一下大唐軍威,派三千騎兵護送,然後至天竺邊境停下,等待使者出
使,然後返回。"
“你想震懾天竺人!”李世民一眼就看透了李承乾心中的想法,隨即他搖搖頭說道:“三千騎兵太多了,其中消耗的糧草就不是一個小數目,尤其對於安西都護府而言。”
“要不,走絲綢之路南線,西吐谷渾,從鄯善到于闐,然後到疏勒,蔥嶺諸國。”稍微停頓,李承乾說道:“自從吐蕃吞併羊同,兵力滲透至西吐谷渾,絲綢之路南線商路已經受到了影響。”
絲綢之路南線從來就不是大唐商旅通行西域的主線。
按道理講,如果絲綢之路南線西吐谷渾段被徹底堵死的話,那麼西域的商旅將會更多的走北線。
沿途大唐的收入要多得多。
然而話雖然如此說,但事情卻不是那麼算的。
崑崙山就在西吐谷渾,每年有大量的商旅從西吐谷渾運送玉石,牛羊馬匹,還有大量的羌鹽進入大唐,那裏同樣是大唐大量貨物的出賣地。
有的商旅從西吐谷渾入大唐可能會方便一些,你讓他走北線,他可能就不來大唐了。
這一裏一外,仔細算起來,大唐實際上還是虧的。
一旦讓吐蕃徹底的控制住了西吐谷渾,對東吐谷渾造成威脅不說,對整個大唐的利益,也是有損的。
“一千騎兵吧。”李世民看向李承乾,說道:“讓席君買檢校左千牛衛中郎將,然後跟着走這一趟。”
“喏!”李承乾神色頓時振奮起來。
席君買是太子舍人,檢校蘭州長史,如今又檢校左千牛衛中郎將,他對整個西域的影響將會大增。
這等於李承乾對於西域的影響力都將會大增。
“鴻臚寺培養的那批人,臨走時讓他們去見一下玄奘法師,看看法師對他們有沒有什麼額外的交待。”李世民抬頭,說道:“明年,正月十六,便讓他們出發吧。
“喏!”李承乾肅然拱手。
皇帝如此安排,起碼讓這些人過了年,然後在二月趕到吐谷渾,然後趁着春日,抓緊前往西域。
御輦輕晃,皇帝坐在上面,朝着甘露門而去。
側過身,他看向跟着的長孫無忌,低聲說道:“無忌,朕怎麼感覺,太子的殺性不比朕少多少。”
長孫無忌笑了,隨即他點頭道:“陛下,臣也是這麼感覺的,不過這不是壞事,太子要是沒有點殺性,怎麼能夠鎮得住軍中的那些驕兵悍將。”
“哈哈哈......”皇帝笑着點點頭,說道:“沒錯,是這個道理。”
“而且太子是陛下嫡長,陛下文治武功古今難匹,太子繼承一些,是再正常不過的。”稍微拍了一下皇帝的馬屁,長孫無忌感慨道:“陛下滅東吐谷渾,吐谷渾,高昌,將來還有高句麗,最後能夠留給太子的不多,無非就是一
個吐蕃,一個天竺,太子現在用心在西邊,也是好事。”
這些年,東宮在長安之外的人手,皇帝若有若無的都送往了西線。
雖然都有所發展,但是卻很少調回長安來。
不說別人,光說席君買。
席君買這個太子舍人,如今都要升到左千牛衛中郎將了,可是還沒有回過長安。
皇帝的這些手段,瞞的過其他人,但是瞞不過長孫無忌。
“天竺好說,還早着呢,關鍵是吐蕃。”皇帝輕輕一笑,看向長孫無忌,說道:“朕聽說吐蕃使者抵達長安之後,若有若無的在尋找羊同王子的蹤跡,朕看太子這是在替他的羊同公主出氣呢。”
“是!”長孫無忌笑着點頭,其實他對李承乾很瞭解,那所謂的羊同公主,不過是李承乾將來用來反擊吐蕃的棋子罷了,哪有什麼感情。
“西面如今的情況也就那樣了。”皇帝在甘露門下抬手,御輦立刻停下:“西突厥安分,西域諸國也算聽話,吐蕃雖然有所異心,但是不敢大動的,東西吐谷渾讓席君買去經營,党項諸地,明年年中調王仁?去任松州刺史吧。”
“是!”長孫無忌神色一變,然後肅然躬身。
雍州司馬王仁?,太子良媛王幽蘭的父親。
皇帝微微抬手,長孫無忌認真拱手,然後目送皇帝進入後宮,他這才朝家中而去。
等到長孫無忌回到家中,這才知道,太子派人送了大量禮物給長樂公主。
長孫無忌眼睛稍微一轉,就明白了李承乾的意思,忍不住的笑罵一句:“臭小子。
長樂公主是皇帝的嫡長女,和太子關係極佳。
當年魏王李泰被廢,長樂公主心情有一陣鬱悶,還是太子讓太子妃將公主接進宮中,調理了一陣纔回府的。
長樂公主雖然公主,但是在出嫁之後,並沒有住進自己的公主府,而是和駙馬長孫衝一起,依舊住在長孫無忌的趙國公府。
每日孝敬公婆,毫不怠慢。
可以說是世間良媳典範。
李承乾讓人送禮品給長孫無忌,實際上是明瞭瞭如今朝野的局勢。
皇帝在有心刻意的讓東宮和趙國公府對立起來。
這裏面最直接的兩個人,就是李義府和褚遂良。
劉那件事情,褚遂良雖然沒有受到牽連,但是他出首劉的事情是所有人都看到的。
最後導致宇文節和劉的死!
朝臣雖然不會多說什麼,但是在有意無意之間都會和褚遂良遠離,而彈劾之事中,牽扯出褚遂良的,是李義府。
是的,那日在朝堂上,李義府真正應該彈劾的,是劉和宇文節,他的彈劾名單上不應該有褚遂良。
但是他有了。
雖然皇帝和太子都輕而易舉的忽略了這一點,但是滿朝羣臣,卻將這件事情記了下來。
李義府眼看着和太子關係更好,同時又和褚遂良不善,這就導致了李承乾和長孫無忌之間有了隔閡。
只要有了隔閡,再想要沒有芥蒂的一起做事情,就是極難的事情了。
這就是皇帝要的。
實際上不管是長孫無忌,還是李承乾,哪怕是李義府和褚遂良,都明白皇帝的心思。
但明白歸明白,皇帝的心思如此,哪怕他們對彼此沒有什麼惡感,也必須朝着這個方向去走。
這就是皇帝的權威。
日積月累之下,最後的結果必然是如皇帝所願。
李承乾今日送厚禮給長樂公主,就是在變相的告訴長孫無忌,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
他依舊是他的親舅舅。
他也依舊是他的親外甥。
太子一句話沒說,但是卻將意思表達的清清楚楚。
“可惜劉洎死了。”長孫無忌輕嘆一聲,然後邁步朝着書房走去。
甘露殿中,李世民剛剛進入殿中,就看到徐慧有些臉色暈紅的坐在內殿小榻上,面前的侍女在收拾桌案上酒壺和酒樽。
皇帝看了一眼,然後好奇的問道:“有人來過了?”
“是!”徐慧有些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對着皇帝福身行禮,抬頭又有些可愛,又有些嫵媚的說道:“回陛下,是媚娘來過了,今日見了家人,她心中歡喜,和妾身喝了幾杯之後,剛回去不久。”
“是媚娘那個小丫頭啊!”李世民笑笑,然後走進來,看向一旁的侍女說道:“去端些醒酒湯過來。”
“是!”侍女立刻躬身,然後端着酒壺和酒樽退下。
片刻之後,喝過一碗醒酒湯,清醒了許多之後,徐慧猛然一驚,然後趕緊對着皇帝福身道:“陛下,臣妾剛纔失禮了。”
“無妨!”皇帝坐在牀榻上,笑着擺擺手,然後看向側面道:“你們都下去吧。”
殿中的內侍和宮女,全部都躬身退下。
徐慧這個時候,已經擦過一把臉,同時又淨了手,然後纔來到牀榻之後,半跪着,小心的幫着皇帝將身上的龍袍褪了下來。
直到最後,皇帝所有的衣服都褪了下來,背後的膿瘡處竟然又流出了膿液,徐慧忍不住心疼的說道:“陛下!”
“無妨,朕只是今日不小心碰觸到了,清洗換藥吧。”李世民沒有回頭。
徐慧這纔拿過烈酒,用乾淨的絲絹一點點的清洗皇帝的後背,做完這一切,她才小心的幫助皇帝上藥......
重新穿上外衣,皇帝才稍微鬆了口氣,然後輕輕的靠在徐慧懷裏。
“今日朕見了那位玄奘法師,爲人還不錯。”皇帝抬頭,看向徐慧問道:“宮中關於玄奘法師,有什麼說法嗎?”
徐慧想了想,說道:“有倒是有,但風評都不錯,韋昭容和蕭美人歷來親善佛門,所以家中送了不少錢財入弘福寺,也就是太子曾經下令,不許官員奉獻土地於佛門,不然獻入弘福寺的田產怕是不少。
李世民點點頭,他聽李承乾說過這件事情。
土地關乎賦稅,佛門得了土地便不會交稅,從而影響朝廷的賦稅。
所以太子相當厭惡這一點。
李世民自然也不喜歡。
但他知道,以後這種事情是少不了的。
尤其玄奘是從天竺歸來的高僧,看起來並不浮誇,爲人堅毅,睿智,便是他見過也有些心折。
日後玄奘一旦開始大規模傳道,怕是種種事情都少不了。
稍微側身,李世民看着徐慧的眼睛,問道:“關於太子,朕不在的這兩年,後宮的嬪妃有什麼看法沒有?”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