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殿之中,李世民趴在牀榻上。
李承乾接過張寶藏手裏的銀針,然後小心的挑破膿瘡,然後用熱巾小心的擠壓。
片刻之後,皇帝長鬆了一口氣,李承乾這纔將熱巾取下,然後又換了一塊乾淨的熱巾,仔細的擦拭乾淨之後,這才敷了膏藥。
“如何?”李世民側過身,笑着看李承乾和張寶藏。
張寶藏躬身,說道:“陛下的病情沒有惡化,但也沒有怎麼好轉,或許和北地的天氣有關,能回到長安,環境適應了,就能逐漸的好轉過來。”
“不說實話。”李世民轉身看向李承乾,問道:“太子,你怎麼說?”
“還是地方的問題。”李承乾沉吟,說道:“或許換一個溫暖乾燥的地方,更方便痊癒。”
“是這樣的。”張寶藏贊同的點頭,然後說道:“北地太冷了,對於傷口癒合不利。”
“看樣子,朕得早點回長安了。”李世民有些好笑的擺擺手。
李承乾和張寶藏一個看法,這讓李世民放心不少。
“陛下,臣告退。”張寶藏看沒自己什麼事了,對着皇帝微微躬身,然後緩緩退出殿中。
李承乾幫助李世民將衣服落下,皇帝這才稍微坐了起來。
看向李承乾,李世民鬆了口氣,然後很隨意的問道:“你的那份計劃如何了?”
“還在寫,不過大體構思也有了,不能盲目的鋪開,兒臣想要倚靠府兵展開,但是卻也有些擔心一旦真的影響太大,恐怕會有大問題。”李承乾的神色嚴肅起來。
府兵是大唐的基礎,如果府兵出了問題,那是動搖大唐根基的事情。
看到李承乾這般模樣,李世民忍不住的笑了,他隨即點點頭,說道:“沒有誰是萬能,也沒有誰能能夠看透一切的,不管是你還是朕,都是一樣的,有問題,然後就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是!”李承乾認真的點頭。
一直以來,在焦急的內心深處,他都有一種俯瞰歷史的優越感,但是沉下心來,眼前卻有太多的黑暗迷霧,是他看不到的。
所以最近開始,他已經變得謹慎許多。
即便他依舊有超越他人很多的目光和能力,但是他已經沉了下來。
行事也更加穩重。
“你說的很對,府兵如果出了問題,就會是大問題。”李世民點頭,然後說道:“所以,乾脆也不要在關中和隴右全面鋪開,就選一個地方,比如蘭州,席君買不是在蘭州嗎,讓他在蘭州試行吧。”
席君買如今是太子舍人,行蘭州長史,那是實實在在李承乾的人。
蘭州位於高原之下,如今的情況,吐谷渾和吐蕃都不敢下高原,所以蘭州即便是出了問題,也是能夠得住的。
“好!”李承乾認真點頭,如果蘭州真的能成,那麼對於他的吐谷渾計劃,就有極大的好處。
李承乾心中明白,皇帝選擇蘭州,怕也是跟他一樣,盯上了吐谷渾。
“對了,昨日讓你想東宮的官員補缺,你有什麼想法沒有?”李世民順口將話題扯到了別的地方。
李承乾臉上頓時爲難起來。
一個太子少事,一個太子中舍人,一個太子洗馬,三個太子舍人,都是東宮極重要的人物。
現在一起空缺,對李承乾來講,是很致命的。
李承乾很謹慎的拱手道:“兒臣想過,首先,讓太子通事舍人高真行,封言道,調任太子舍人,剩下的一個太子舍人,兒臣想要調新安縣令劉仁軌!”
“不行,劉仁軌朕有別的用處,不能給你。”李世民直接否了劉仁軌,這樣的人才,不能留在東宮浪費時間。
李承乾想了想,說道:“太子洗馬,兒臣想要調太子典膳令李延壽。”
“這個可以。”李世民點頭,李延壽在編書上很有一些成績,任太子洗馬沒有問題。
“至於太子舍人!”李承乾看向李世民,說道:“兒臣想要調晉陽縣令李義琰。”
李義任晉陽縣令,原本是皇帝爲李治準備的人才,但可惜,李義對李治並不感冒。
“換一個!”皇帝直接抬頭,看向上方。
李承乾一時間感到有些牙疼,人是皇帝讓挑的,但是他卻又不肯給。
略微遲疑,李承乾說道:“朝散大夫韋弘機如何?”
“朕要調他任殿中丞。”李世民有些驚訝的看着李承乾,這些人才太子是怎麼挑出來的。
“鴻臚寺丞蕭嗣業!”李承乾再度提出了一個名字。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說道:“朕原本以爲,你會調更多地方的官員呢!”
“兒臣心裏是有些人,但是直接任太子舍人不合適吧。”李承乾眉頭微微皺起。
“你說!”
“成都縣令竇德玄。”李承乾抬起頭,看向李世民說道:“他是愛州刺史德明的親弟弟。”
“朕的表外甥!”李世民頓時就明白了過來,愛州刺史德明的曾祖,是皇帝的外祖父。
想到這裏,李世民問道:“他怎麼纔是成都縣令?”
李承乾微微搖頭,說道:“兄長佔了太多的恩蔭,做弟弟的自然就差了許多。”
李承乾有句話沒說。
竇德玄其實早年,是他的祖父高祖皇帝李淵的千牛護衛,要知道,這纔過去沒多少年。
吏部在任官道的時候,自然要考慮這一點。
不過皇帝不在乎便是。
點點頭,皇帝說道:“好了,就他吧,在地方任職,又是竇家出身,而且這兩年竇家也是需要提一提了。”
看着皇帝思索的模樣,李承乾心中有種感覺,皇帝是在爲未來佈局。
李世民靠坐在牀榻上,抬頭說道:“好了,不說這個,說說你的太子少事,你有什麼想法?”
“兒臣想過,用太子率更令來恆任太子少事如何?”李承乾搖搖頭,說道:“兒臣想過很多人,最後單純從能力而論,來恆是最適合的。
“來恆,中書舍人來濟的兄長。”李世民緩緩的點頭。
“來恆沒有來濟那般機敏,但他爲人穩重,兒臣覺得如今是最適合東宮的。”李承乾補了一句。
“可以。”李世民點頭,然後說道:“如此,太子率更令又空缺下來了,你想要用誰?”
“祕書丞,弘文館學士高智周如何?”李承乾抬頭。
“還有其他人選嗎?”皇帝不置可否。
李承乾咬咬牙,說道:“都水少監宇文仲方!”
“咦?”皇帝愣住了,想了想,說道:“右衛將軍宇文歌的兒子?”
“是!”李承乾點頭,然後說道:“兒臣曾經很是關注過一陣都水之事,宇文仲方能力不錯,加上這兩年天下風調雨順,所以就調入東宮待上一陣吧。”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笑着說道:“說實話,你用他有什麼用?”
皇帝是何等人,宇文仲方明顯是李承乾看中的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但他卻留在了最後纔拿出來。
李承乾有些遲疑,但最後他還是說道:“父皇,兒臣其實一直在擔心的,還是長安的人口。”
李世民頓時明白他要說什麼了。
“這些年,長安的人口並不算多,所以還能支撐。”稍微停頓,李承乾看向李世民說道:“可即便是如此,父皇依舊要經常到洛陽去巡視,順帶減輕長安壓力,但這種方法多是治標不治本。”
皇帝搖搖頭,嘆聲道:“三門峽天險,徒之奈何?”
“但總是要想辦法的。”李承乾看着李世民,認真說道:“所以兒臣想來,看看有什麼地方,能夠進行改善,他們改善不多,但凡每年多運那麼一些糧草,後續就能有更多的人活下來。”
“你繼續!”李世民點點頭。
“還有就是玄奘。”李承乾目光看向長安方向,然後認真說道:“玄奘眼下是在長安,但他早晚是要傳道的,所以兒臣想來,如果能夠將他放置到三門峽附近,天下佛徒要去拜訪,要去傳道,或許不用朝廷的力量,就能夠改善
三門峽。”
“哦!”李世民有些驚訝的看着李承乾,李承乾的這個想法,着實有些東西。
利用佛門的力量完成自己的事情。
龍門石窟已經證明了佛門的力量不可小視。
“想法可以,不過具體得看。”李世民鬆了口氣,說道:“你剛纔說的這些名單,送到吏部,讓吏部考覈之後,能行就批準吧。”
“是!”李承乾認真點頭,然後又補充道:“還有兩個太子通事舍人的位置,兒臣想要用長倩和張大安。”
“岑文本的侄子和張大象的弟弟?”皇帝頓時就明白了過來,這兩個人都是科舉出來的官員,加上身份背景,入東宮也是合適的。
尤其岑文本和張公瑾都已經過世,算是安穩功勳,也是合適的。
“好吧,便如此,你去辦吧。”李世民微微擺手。
李承乾立刻拱手道:“兒臣告退。”
看着李承乾離開的背影,李世民稍微鬆了口氣,然後輕輕笑笑。
李承乾選的這些人選,多少都是有些才能的,起碼是可用的,說明太子的眼光是合格的。
當然,這裏面也有一些人是需要斟酌的。
就比如宇文仲方,馬上就要殺宇文節了,讓一個宇文家的人入東宮,也算是安撫了。
就在這個時候,殿下聲音響起:“見過皇兄!”
“稚奴來了啊!”李承乾聲音溫和的響起。
晉王李治叩問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