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殿中,馬周率先開口說道:“殿下,河北世家,首推博陵崔氏,范陽盧氏和清河崔氏,其次是清河張氏,清河趙氏,冀州馮氏,相州魏氏,河間劉氏,渤海高氏,諸族大小共二十餘家。”
稍微停頓,馬周說道:“雖說如今陛下在河北爲晉王挑選晉王妃,但實際上卻未必一定會侷限在河北......太原王氏,滎陽鄭氏,弘農楊氏等等諸族都有可能。”
太原王氏,李承乾聽到太原王氏忍不住的眉頭一挑。
李治原本的晉王妃,便是出身自太原王氏的王皇後。
很難說這一次,皇帝挑選晉王妃,就不會重新挑上王皇後.......
等等,不會。
在後世下場極爲可憐的王皇後之所以會成爲李治的皇後,並不是因爲她出身太原王氏,而是因爲同安大長公主是她的叔祖母。
她真正依靠的,實際上是她的舅舅侍御史柳爽,還有褚遂良和長孫無忌一幹人。
而且現在的她,好像纔剛十歲吧。
年紀太小了。
“陛下爲晉王挑選晉王妃。”張大安開口,沉吟着說道:“恐怕是爲了在徵伐高句麗的時候,穩定河北,所以依臣看,晉王的王妃必然會出自河北。”
李承乾點點頭,如今王氏,鄭氏,楊氏,還有其他河北以外的家族就可以排除掉了。
“博陵崔氏,范陽盧氏和清河崔氏可能也不高。”馬周點頭,說道:“這三家是河北大族,他們家的女子成了晉王妃,恐怕也不是陛下願意看到的。”
母族勢力太強,李治畢竟是皇帝的嫡子,很難說將來就一定不會登基。
如果真的是李治當了皇帝,博陵崔氏,范陽盧氏和清河崔氏這些山東氏族,恐怕立刻就會對關隴門閥造成衝擊。
這絕對不是皇帝願意看到的。
“那麼便是次等家族了。”馬周抬頭,似笑非笑的說道:“清河張氏,清河趙氏,冀州馮氏,河間劉氏這些家族了。”
馬周說話之間,將相州魏氏和渤海高氏剔除了。
相州魏氏就是魏徵家族,魏家的女兒嫁入東宮做了太子良悌,如何還會嫁女兒爲晉王妃。
至於渤海高氏,高士廉本就是文德皇後的親舅舅,他的兒子高履行娶了東陽公主,這一家人和皇室關係太近了。
如果再將女兒嫁爲晉王妃,朝局會有大變的。
“清河張氏不可能。”張大安直接搖頭,說道:“太子勿忘了勳國公之事。”
張亮雖然是洛陽出身,卻是實實在在的張良後人。
“河間劉氏也不可能。”馬周跟着點頭,年初的時候,代州都督劉蘭成纔剛造反的。
“那就是剩下清河趙氏和冀州馮氏這幾家了。”李承乾緩緩的點頭。
趙弘智搖頭,說道:“殿下,清河趙氏的門第不夠,若是爲晉王側妃可以,但晉王妃,別說是清河趙氏和冀州馮氏,其他各家的門第都不夠。”
“這倒是!”馬周贊同的點頭。
清河張氏是張良的後人,本朝又多有人才,河間劉氏是劉姓皇族的後人,身份也是夠的。
其他各家就要差上許多了。
“殿下,或許不是因爲河北世家本身的關係。”高真行這個時候開口,說道:“或許是誰家和關中大族有聯姻,如此身份便夠了。”
“那可就多了。”趙弘智忍不住的抬頭。
他們趙家和弘農楊氏,清河崔氏,河東裴氏,甚至就連隴西李氏,關中韋氏等等都有聯姻。
因爲趙家雖然在河北是小家族,但是在整個天下卻是大族。
天下趙氏出天水,天水趙氏纔是趙姓的根源,而且天水趙氏和各家聯繫很緊密。
趙節和趙弘智便是這樣的關係,更甚至於趙節比趙弘智還要低一輩。
李承乾突然笑笑,擺手道:“好了,不用猜了。”
衆人齊齊的看向李承乾。
“孤之所以過問,不過是關心幼弟的婚事罷了,只需要能夠有個賢淑的王妃,家室和諧,子嗣繁盛,如此便足夠了。”李承乾抬頭,說道:“孤的同胞弟弟,青雀已經是那樣了,誰是個聰明謙虛的孩子,諸卿日後不妨和
稚奴走的近些,多傳授一些學識,免的他將來學了青雀。”
“喏!”衆人齊齊拱手,他們都明白,太子是擔心晉王將來學了魏王,對太子之位發起挑戰,最後卻弄的造反收場。
既然如此,那麼一開始便和晉王親近,指引他朝着宗室賢王的方向去走,這對晉王,對太子都是一件好事。
看着衆人離開的身影,李承乾的神色平靜了下來。
關於李治的晉王妃,李承乾已經有些猜到會是哪家人了,或者更準確的講,是和哪家人有關了。
如今的朝中宰相,長孫無忌,房玄齡,高士廉都和皇室糾葛太深,所以不可能是他們。
其他的劉和岑文本都來自南方更不可能。
于志寧是李承乾的太子師,皇帝更不會選他。
六部尚書李道宗、李?和李大亮都姓李,劉德威出自彭城劉氏,唐儉是太原人,那麼就只剩下楊師道了。
楊師道出身弘農楊氏,是觀王楊雄之子,而楊雄最爲天下所知的,就是他的子嗣之多令人驚歎。
到時候,從河北世家當中選一個和楊雄後裔有親的,就足夠了。
不一定是哪個大家,也不一定就是小卒,和弘農楊氏有關,就足夠了。
楊師道爲中書令,檢校吏部尚書,雖然不會直接做些什麼,但是即便是他什麼都不做,但也足夠給李治支持了。
可偏偏這樣的支持力道不是很足,但恰恰足夠。
好精妙的手段啊!
李承乾有些看清楚了他父皇的手段,拿李治來制衡他,但是又僅僅是制衡,並不會對李承乾的太子之位造成真正的衝擊。
但是可惜,他父皇這一次終究是錯了。
或者更準確的講,他父皇又看錯人了。
上一次是沒有想到李泰會謀反,這一次,他恐怕也是根本沒有想到李治的潛藏之深。
李治,還有武則天。
這一對之間的“趣事”,不知道被後世編造了多少的故事。
然而仔細深想,李治在李世民病重期間就和武則天有所勾連,然後等到李治登基之後,卻無情的將武則天送出皇宮。
如果不是武則天主動想辦法靠近李治,否則李治根本就想不起她。
這便已經足夠說明,李治靠近武則天,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就近監視皇帝。
武則天能夠被李治看上,只有一個原因,她是皇帝身邊負責貼身照料的才人。
武則天啊!
李承乾搖搖頭,他的腦海中對這個女人沒有印象。
那畢竟是皇帝的妃子,常年待在後宮當中,即便是李承乾輕易也見不到。
尤其現在皇帝的身體還好。
武媚娘後來之所以能夠出現在李治的眼前,便是因爲皇帝在東征高句麗迴歸之後,身體極速的惡化,武媚娘這才逐漸的走上前臺。
那麼,應該如何對待李治,應該如何對待武媚娘?
李承乾抬起頭,認真的思索起來。
如果他真的要做些事情,那麼必須從現在開始就有所佈局。
李泰,得想辦法讓李治和李泰見一面。
還有李欣,李欣和李治的關係向來不錯。
恰好,前些時日,閻婉的身體不大好,正好藉着這個機會,先寫本奏章,說說李欣的事情。
低下頭,李承乾立刻張開紙張,開始書寫奏本。
沒過多久奏本成型,李承乾立刻讓人將奏本送往河北。
然而奏本到了河北之後並沒有得到立刻的回覆,而是到了六月,六月底,皇帝從河北返回洛陽。
七月,皇帝召李承乾,房玄齡,高士廉,于志寧,馬周,李大亮等人,前往洛陽見駕。
數千衛士前後護送,李承乾一身黑色蟒袍騎在馬上,看着前方不遠處的定鼎門,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側過身,李承乾看向身側的房玄齡,低聲問道:“房相,父皇這是怎麼了,洛陽和長安沒有多遠,父皇完全可以直接回長安,爲何卻要將我們全部召到洛陽?”
房玄齡看着巍峨的洛陽城,神色有些凝重起來。
如果說長安有風險,那麼皇帝謹慎一些,在回到長安之前,將他們這些人召入洛陽,以圖安全倒也能理解。
但是如今的長安城,哪有什麼風險,皇帝明顯是別有想法。
房玄齡看了後方的黑色馬車一眼,然後輕聲說道:“陛下或許是要在洛陽解決魏王之事,殿下今日面聖,務必小心。”
李承乾緩緩的點頭。
他們這一趟來,不僅將李泰帶來,同時也將張亮也帶了來。
看清楚,皇帝根本就沒有想要讓他們兩個人返回長安的打算。
定鼎門,洛陽正門。
城門巍峨莊嚴,無數士卒手持長肅立城頭。
城下,旌旗招展。
長孫無忌,楊師道,劉,岑文本,還有李治,以及長安諸官,一起迎接太子抵京。
李治。
李承乾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緋袍,身量極長,但又面色溫和,緊緊站在長孫無忌身邊的晉王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