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之中,柴令武關閉了所有的房門和窗戶,然後才轉身看向李泰,拱手道:“殿下之前做的很好,讓長史去收拾東西,殿下自己雖然不情願,但是,陛下聖旨已下,殿下便要誠心做好離開洛陽的準備。”
“準備?”李泰聽出了柴令武的關鍵詞??準備,不是真的要離開。
“殿下還記得齊王在貞觀十二年突然生病,然後滯留長安達兩年之久的事情嗎?”柴令武突然提起了齊王李佑。
“記得!”李泰皺着眉頭看向柴令武,說道:“齊王那個時候,應該是真的了病吧,得的是什麼病來着?”
“是風寒。”柴令武輕輕冷笑,道:“一個風寒,病了兩年,一開始或許是真的病了,但後面,絕對是裝病不想離開。”
“所以,表兄的意思,是本王也以生病爲理由留在洛陽?”李泰有些恍然的點點頭。
“若是那樣就太簡單了。”柴令武擺擺手,說道:“殿下如果今日收拾說要離開,明日便生病,那麼太顯眼了,別說是陛下了,隨便一個朝臣都能看出其中的貓膩。”
“那麼依照表兄說,該當如何?”李泰眼中逐漸的升起期待。
“收拾幾天時間,然後去陛辭,最後坐船離開洛陽,但是,在到滎陽時候,殿下突然生病,然後滯留在滎陽。”
柴令武稍微鬆口氣,然後說道:“殿下已經離開了洛陽,那麼朝中便不會太催,也不會太在別人的注意當中,如此才能從容下一步。”
“表兄繼續。”
“殿下在滎陽生病,那麼便是有人懷疑殿下是假病,但又能如何,難道他還能追到滎陽,讓御醫給殿下診病嗎?”柴令武不屑的冷笑一聲,李泰到了滎陽,其他人便是想做什麼都難。
“那麼父皇呢?"
“陛下派御醫,自然是誰也攔不住,但真正的關鍵,便是在御醫到滎陽之前,殿下要真病。”柴令武搖搖頭,說道:“如今若是冬天,那麼臣或許有辦法,讓殿下也如齊王一樣,得個傷寒,但如今已經是初夏,一切就不好說
了。”
“這個不妨,找御醫便是。”李泰不在意的輕輕一笑,說道:“天下的傷病那麼多,總有適合本王的一款。”
“是!”柴令武輕輕躬身。
“如此便足夠了吧?”李泰稍微鬆了口氣。
“不夠。”柴令武再度搖頭。
“哦?”
“殿下雖然留在滎陽,但不是留在洛陽,更不是留在陛下身邊,所以還不夠。”稍微停頓,柴令武認真的說道:“臣這些年一直在想,殿下究竟還有什麼地方不如太子......或許其他地方還有待斟酌,但有一個地方,殿下的確不
如太子。”
“什麼地方?”李泰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子嗣!”柴令武一句話,李泰的不由得微微變色。
太子如今已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甚至太子良悌鄭氏腹中也有了孩子,但是李泰呢,這麼多年了,也只有李欣一個兒子。
“臣說句冒昧的話,如今殿下想要留在洛陽其實不難,但殿下想要挽回陛下的歡心,最好的辦法,便是再有一個子嗣。”柴令武神色認真的看着李泰,然後說道:“這條路,太子證明,是可行的。”
李泰原本還有些難看的臉色逐漸的緩和了下來,隨即他鄭重的點頭。
不過很快,李泰就又抬起頭,看向柴令武,搖搖頭,道:“表兄,子嗣之事,青雀也想有,但這不是青雀說想有就能有的,更別說是這麼短的時間內。”
李泰即便是再拖延,十幾日,一兩個月,也不能讓將近十年都沒有子嗣的他,突然間就有了子嗣。
“臣的意思,是殿下今夜就派人回長安,看看孫真人那裏究竟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藥物,能夠幫助殿下和王妃。”柴令武停頓下來,認真的看着李泰說道:“臣之所以如此急切的在此事上,便是因爲殿下剛剛從龍門而歸,雖然北
洞不成,但南洞依舊是佛門聖地,又是殿下爲皇後祈求冥福之地,若是此時能有所子嗣.....”
“便是佛祖和母後庇佑了。”李泰驚喜的點頭,不得不承認,柴令武的想法很驚豔。
若是能成,那麼皇帝的想法絕對會改變。
“殿下到了滎陽,因病耽擱,然後突然聽到王妃有孕,便不顧病體的從滎陽趕回洛陽,如此,殿下便可以停留在洛陽了。”柴令武微微拱手,這便是他爲李泰想的挽回如今局面的方法。
李泰長鬆了一口氣,隨即點點頭,滿意的說道:“還是表兄有辦法啊。”
柴令武躬身,沒有說話。
“不過表兄,你覺得剛纔長史,他是沒有辦法,還是說......”李泰看着柴令武,眯着眼睛,說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本王要調往魏州?”
柴令武眉頭一挑,腦海中瞬間閃過劉孝孫入魏王府這段時間的所有作爲。
最後他沉默了下來。
看到柴令武不說話,李泰便已經知道了答案,他輕嘆一聲,說道:“父皇要將本王調任地方,怕是很早就想過的事情了,應該就是在皇兄重新治腿的時候,表兄說的對,父皇要麼是爲了安撫皇兄,要麼就是他就是將興趣轉向
其他人了。”
沉默片刻,柴令武再度開口道:“殿下,如今對殿下而言,最好是能夠重新獲得陛下的青睞,至於其他,殿下還是不要多想,先留下來,留在陛下身邊再說。”
“表兄說的對。”李泰微微頷首,然後說道:“如今的事情,表兄弟策劃雖然極佳,但如果父皇真的從一開始就想過要將本王調往地方,就不是那麼容易改觀的。
所以,需要找其他人幫忙,表兄那裏的關係,還有本王這裏的關係,最好都動用。
李泰直直的看着柴令武,目光彷彿要穿透他的身體,看向他背後的東西。
柴令武的臉色頓時凝重了起來。
李泰說的很清楚,他動用他的關係,柴令武動用柴令武的關係。
李泰背後別有人手,這是柴令武很早就看出來的,柴令武背後也有人,李泰也看了出來。
“臣會盡力。”柴令武認真的拱手。
“如此便好!”李泰點點頭,他這邊能夠動用的關係不少,公主駙馬,閻家,還有蘇勖家,甚至是房玄齡,他也能動。
柴令武能動的一樣很多,柴家自己不說,最重要的是張亮,另外還有他們勾連的衆多家族。
只要小心細緻的安排,那麼便能夠達到說服皇帝的目的。
“如此,殿下,臣就先下去安排了。”柴令武拱手,說道:“不過殿下,此事需要穩,一步步的來,千萬不能出錯。”
“本王知道。”李泰點點頭,看向書房門外,輕聲說道:“這些事情,儘量不要被長史知道。
“喏!”柴令武拱手,轉身就要離開,剛走了兩步,他就突然又轉身回來,對着李泰拱手道:“殿下,此事最關鍵的是孩子,若是王妃不成,殿下或許可以考慮其他,然後掛在王妃名下......至於御醫,臣會做妥的。”
說完,柴令武直接轉身而走,李泰坐在那裏愣住了。
李泰這些年和閻婉只有一個兒子,但是裏裏外外幾乎所有人都默認是閻婉的問題。
柴令武的這句話,就是讓李泰不要把賭注放在一個人身上。
如果是其他人,或許真的可以在短時間內有了子嗣,到時候對外說成了婉的便可以的。
御醫柴令武搞定,自然就能瞞得過皇帝。
至於說閻婉,她已經生育過一次子嗣了,該怎麼做也清楚。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李泰能說服婉。
想到這裏,李泰就感到一陣頭疼。
搖搖頭,李泰坐在桌案之後,拿起毛筆,開始寫信,閻家的閻立本,已經調任國子司業的蘇勖,還有......御史大夫韋挺。
齊王李佑的嶽丈,御史大夫韋挺。
最後是房玄齡。
想到房玄齡,李泰的神色凝重起來。
自從房遺愛調任松州之後,房家和他的關係就逐漸的疏遠了。
甚至魏王府的事情,他們已經完全不再參與。
李泰突然輕輕冷笑,想和他脫離關係,做夢,別忘了,房遺愛還有把柄在他手上,他房玄齡也爲他做過一件絕對不能讓皇帝知曉的事情。
想到這裏,李泰立刻筆走龍蛇,一封信已經寫就。
他抬頭看向一側,平靜的開口道:“將這幾封信都送出去。”
“喏!”帷帳後一條人影走出,接過信封,然後躬身退下。
李泰輕嘆一聲,起身朝着書房門外走去,不管怎樣,這件事情都必須和她說清楚。
“砰”的一聲,李泰重重的將手裏的信拍在桌案上,他的臉上已經是異常的憤怒。
這已經是他收到了第三封拒絕幫他留在長安的信了。
第一封是閻家,第二封是蘇勖,第三封是房玄齡。
閻家是閻立德離開時留的話,一切聽陛下的,陛下怎麼安排,他們怎麼做。
不過李泰並不擔心,只要婉“孕”,那麼他自然能夠說服閻家。
至於蘇勖,他的回信很客氣,客氣到了陌生的地步。
中間還提了一句話,蘇幹已經調往南方任地方參軍了。
這不僅意味着李泰無法再用蘇幹作爲威脅要挾蘇勖,甚至因爲這件事蘇勖已經徹底的和李泰劃清了界限。
蘇勖還好,起碼回信了,房玄齡是直接將他的信退了回來。
李泰頓時就明白,房玄齡已經不再怕他的威脅。
房遺愛的那件事情,房玄齡不在意。
因爲房遺愛已經是駙馬都尉,他當初酒後說的那番話,李泰如果真的拿出來,倒黴的不僅是房遺愛,還有李泰自己。
至於說太子斷腿的那件事情,房玄齡雖然是幕後指使,但看今日的態度他是已經有了化解的辦法。
“房謀杜斷,果然名不虛傳。”李泰使勁的咬着牙。
他伸手,從密格之中取出一封信,看着眼前的火焰,他一點點的將信封湊了過去。
以他對房玄齡的瞭解,那個傢伙說不定已經開始圖謀拿回這封信了。
也就是說,房玄齡不僅不會支持他留在洛陽,甚至於對於李泰奪得太子之位也不抱多少想法。
蘇勖也是如此,閻立德同樣是如此,關鍵是皇帝。
他們這些人都是對皇帝異常瞭解的人。
如果皇帝徹底放棄他,那就說明李泰真的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只憑柴令武,張亮,隴右舊族那些人,他根本無法成事。
想到皇帝已經徹底放棄了他,他已經徹底的沒有了機會,李泰莫名的感到一陣冰冷。
渾身冰冷。
冷的刺骨
“不,絕不。”李泰咬牙低吼。
看着燃燒起來的火焰,一個驚人的想法突然出現在了李泰的腦海中。
他還是右金吾衛大將軍,相州都督,他還有韋家,對,還有李佑,還有張亮,還有侯君集。
將所有人都聯繫起來,一個被逼之下最無奈的想法已經從心底冒了出來。
瞬間,李泰將剛剛燃燒起來的信封收了回來,直接甩滅。
房玄齡,關鍵時刻他還有用,哪怕保持中立。
放下信封,李泰重新拿出一張紙,提筆開頭:杜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