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秋,風吹青草,天地歡騰。
一座剛剛修建起來沒有多久的莊園,極快的出現在衝鋒而下的祿東贊眼前。
這裏,就是大非川。
這座莊園,就是大唐爲文成公主出嫁所修建的莊園。
上萬名大唐精銳騎兵從東面,東南面,北面,手持長槊錦旗,直接逼迫而來。
槊刃寒光,殺氣凜然。
西北面,兩萬吐谷渾騎兵從稍後的位置同樣緩慢逼近,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歡喜的鑼鼓聲突然響起,頓時打碎了一片的殺氣。
祿東贊回頭看了一眼後面從山道上衝出,已經沿着山腳下快速排開的兩萬名吐蕃騎兵,神色不由得輕鬆下來,然後跟着贊普,帶着上百名親兵,進入了鑼鼓喧天紅綢滿地的莊園之中。
祿東贊一臉茫然的跟着松贊從裏面走了出來,回到自家大軍中,他才忍不住的問道:“贊普,我們今夜就在這裏過夜,明日再行大禮?”
松贊笑呵呵的看向祿東贊,說道:“禮節不是你和江夏王商定的嗎,就按你們說的來。”
“可是贊普,今夜駐守這裏,兇險無數啊,大唐皇帝雄才大略,大唐太子沉穩陰險,誰知道他們今夜會不會突然就殺過來。”祿東贊忍不住的趕緊勸道。
“胡說什麼,皇帝何等人傑,我是見過的,斷不至於作出此等之事,而且還有公主。”想起剛剛見過的文成公主,松贊干布臉上忍不住的滿是笑容。
稍微回神,他擺擺手,看向祿東贊,說道:“今夜便是在這裏又如何,大軍紮營,四面護衛,若是有所變故,即可將山上的兩萬騎兵也調動下來。”
“喏!”祿東贊無奈的拱手。
雖然說他總覺得大唐在大非川可以弄出兩天的行禮時間有些不對勁,但怎麼不對勁他也看不透。
他的確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念頭,但這些個念頭,很快就被他自己給否認了。
那麼大唐究竟是爲了什麼呢。
“嗚嗚”的聲響在整個草原上響起。
三百名渾身重甲的大唐騎兵,筆直的從吐蕃大營中直穿而過,最後直接到達了吐蕃大營後方的山道上停下。
很快,這三百騎兵就在山道兩側持旗排列開來。
沒有武器,只有七彩的旗幟。
祿東贊目光仔細的掃過每一個人,心裏頓時放心下來,這就是大唐的禮節,而不是什麼別有用意的圖謀。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其中的每一名士卒,眼神都銳利的可怕,彷彿將吐蕃人營帳之中的所有情形全部都清楚的看在了眼裏。
很快,祿東贊就按照大唐要求,從軍中挑選出了三百名由各家貴族子弟組成的迎親團,帶着大量的金銀珠寶,進入到了莊園之中。
大唐禮部尚書江夏郡王李道宗。
宗正少卿太子右庶子、安平縣公李百藥。
太常寺卿庾儉,鴻臚寺少卿宇文崇嗣。
安國公,右領軍衛大將軍執失思力。
蘭州刺史杜風舉,蘭鄯府折衝都尉席君買。
河源郡王、吐谷渾烏地也拔勤豆可汗慕容諾曷鉢,及其妻弘化公主,還有大量的吐谷渾貴族,党項貴族,羊同蘇毗,還有不少前來參加的西域各族使者。
所有人親眼看着吐蕃贊普,帶着大量禮品,在大非川草原上迎接了大唐文成公主一行。
兩人在草原天地之間,面對大唐皇帝的聖旨,然後朝着長安的方向,同時跪拜叩首。
之後大宴諸使。
中書舍人馬周,將所有這一切全部記錄在冊。
衆人側後,一名西域胡人相貌,但是卻穿着褐色的圓領袍,頭戴黑色璞帽,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等到回到大帳之後,立刻就將所有一切全部繪畫出來。
這個人叫尉遲乙僧。
他畫的這幅畫叫婚拜圖。
這幅圖和步輦圖一起傳揚後世,尤其是當吐蕃反目對大唐用兵之後,更是傳揚到了整個西域。
也爲吐蕃最後的滅國,定下註腳。
當然,這是之後的事情了,而在眼下,這幅圖和蘭州長史李德謇所寫的密奏,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被送到了長安,放在了李承乾的桌案上。
李承乾沒有猶豫,第一時間就將密奏送到了洛陽。
當然,沒有那幅婚拜圖。
這幅畫,他要在閻立本呈送步輦圖的同時,呈送上去,如此,才能夠抵消李泰的一些心思。
洛陽,紫微宮,乾陽殿。
秋色漸深,李世民披着一件黑色披風,坐在乾陽殿的臺階上,從這裏,能夠看見整個洛陽。
乾陽殿太極有四丈之高,和宮牆齊高。
從紫微?外流過的洛河水,還有繁華錦盛的洛陽城,全部都清楚的出現在皇帝的眼前。
長孫無忌,房玄齡,高士廉,楊師道,韋挺,唐儉,劉德威,張亮等人,全部在側。
李世民將手裏的奏本遞給長孫無忌,說道:“這是蘭州長史李德賽呈送上來的奏本,可以確定,吐蕃人在雪山之下,時間超過一日,便開始出現渾身無力,神色萎靡之象,這一點,在蘭州的商旅身上也得到了證實。”
“真是奇怪,爲什麼這些之前在吐谷渾人的身上沒有出現過。”長孫無忌看了一眼手裏的奏本,隨即將它遞給了房玄齡。
皇帝平靜的搖搖頭,說道:“或許是因爲吐谷渾還不夠高的緣故吧。”
長孫無忌微微點頭。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工部尚書張亮身上,喝問道:“鄖國公,若是以你出戰,有多大把握利用這一點,擊敗吐蕃?”
張亮拱手站出,略微思索,說道:“啓奏陛下,有兩條方略。”
“講!”
“首先,是在吐蕃人剛剛從雪山衝下之時,趁其立足不穩,直接衝殺一日夜,然後後撤,待到第三日,其大部身體不佳之時,再行衝殺,可以擊破。”張亮沉沉拱手。
“不錯,兵法老辣。”皇帝點頭,繼續說道:“其次呢?”
“其次便是雪山應變不及,大軍從日月山退到鄯州,然後才從鄯州退到蘭州,步步截擊,消耗對方,等到對方殺到蘭州兩日後,全面決戰。”稍微停頓,張亮補充道:“這裏面需要將鄯州......要麼撤走一切,要麼燒燬一切,才
能達到最大效果。”
“這些需要在吐蕃人突襲極快,兵力又多,鄯州已經擋不住的情況下方可。”長孫無忌趕緊補充了一句。
李世民突然間沉默了下來,目光看向西北方向,輕聲說道:“若是如此的話,那麼瑪積雪山之上,恐怕就不易攀登了。
李德春的奏本,最大程度的證明了低原障的存在。
低原存在,那麼高原也是毋庸置疑。
吐谷渾高原之上,可以作爲大唐陷阱吐蕃人的存在,同樣的,也可以作爲吐蕃人獵殺大唐騎兵隊疆場。
在蘭州,大唐可以最大程度的殺傷吐蕃人。
同樣的,在雪山之上,苦海烏海,甚至於黃河源頭的柏海,長江源頭的通天河,都是吐蕃人可以最大程度殺傷大唐騎兵的地方。
“陛下可是在想滅亡吐蕃之事。”長孫無忌輕輕的一句話,就說破了李世民心中所想。
羣臣不由得微微低頭。
他們的這位天可汗,想要徵服天下四海的想法從來沒有停止過,吐蕃自然也在其中。
“想想罷了。”李世民笑笑,說道:“如今甚至就連吐谷渾朕都沒有能徹底納入大唐,更別說是吐蕃了,這些事情,日後就都交給太子吧。”
“陛下英明。”長孫無忌拱手,笑呵呵的說道:“臣看太子的手段,將來吐納吐谷渾不難,攻滅吐蕃,說不定也能做到,不過這一切,都仰賴陛下爲太子打下的根基。”
“希望如此吧。”李世民看向褚遂良,說道:“褚卿,將這一切全部記錄在案,將來一旦和吐蕃有戰,盡力利用這一點,擊敗,甚至滅亡吐蕃。’
“喏!”褚遂良立刻躬身。
皇帝又看向長孫無忌道:“無忌,傳旨太子,讓他繼續盯着公主離開吐谷渾之後的蹤跡,還有大唐商旅在吐蕃境內的行跡,朕要最大程度的知曉吐蕃的詳情。”
“喏!”長孫無忌肅然拱手。
房玄齡站在一側,平靜的聽着。
他清楚的明白,皇帝這是在將太子的精力更多的引導向吐蕃方面。
這樣太子就無心在長安培植人手,甚至於更多的東宮的官員都會調往蘭州一帶。
當然,這樣會導致東宮的虛弱。
同樣的,這樣情況下,皇帝對太子會更加的放心,更加的信賴,廢太子的想法在皇帝的心中也會越來越模糊。
“對了陛下,太子來信來詢問,高陽公主和城陽公主婚嫁之時,他是否可以從長安前來洛陽賀喜?”長孫無忌拱手詢問。
“高陽和城陽出嫁,按道理說,他這個大兄是應該在場的。”李世民說着站了起來,看着面前的洛陽城,輕聲嘆道:“原本是打算在長安給高陽和城陽出嫁,這樣長安的所有親戚,也就都能參與,但如今,澤州的瘟疫雖然已
經控制住了,但也還隨時有爆發的可能,而且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天下秋收,算了,讓長孫祥代替太子來吧,他自己就留在長安照顧太子妃吧。”
“喏!”長孫無忌肅然拱手。
“另外,告訴太子,孫神醫秋後會和朕一起返回長安,讓他做好準備。”皇帝的眼神凜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