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已經好些日子沒有上過早朝,大家都以爲是皇上沉迷在豹房,沉迷在美色之中。今天突然之間的早朝,讓人捉摸不透。
天還是一樣的天。天不陰霾,而是個多雲天氣,朝中的大臣們穿上了朝服,來到了大殿,在大殿外,幾個大臣攔住了姚稟凌,問道:“姚大人,您知道今天皇上會來早朝嗎?”
大臣們已經經歷了多次的早朝不見皇上,所以向姚稟凌打聽道。
“皇上的心思,我們怎麼能夠猜透。” 姚稟凌道,“不過,我聽說皇上今日會來早朝。”
幾位大臣聽了,露出驚訝的神色。大家互相看了對方幾眼,姚稟凌道:“皇上來早朝,我猜想着也是來過過形式,大家知道,皇上的心思,現在根本不在這兒。”
“姚大人說得有理,等着早朝過了,我打算去趟李府。”
“聽說你家小兒要與李府家的小姐已經訂親?” 姚稟凌問道。
“正是,正是。”
“那要恭喜了。”
“所以我要等早朝後,去趟李府。”
“這時間上充裕着呢?皇上在早朝上,也不會很長時間,你可以花很長時間去準備這事。” 姚稟凌道。
另一位大人道:“我本安排今天與學林大人,龐大人約好去一起喝茶,不知還能不能成行。”
姚稟凌道:“這早朝和平時也沒什麼不同,皇上突然間想起來,所以過來看看。”
幾人正說着,麻仁也欲進了殿來,看到幾位大 在閒聊,便也打住。幾位大人見是麻大人,向他行禮,並知趣地向殿內而去。
“姚大人,今日皇上親自上朝,你可準備了什麼奏摺?”麻仁問道。
“近來無事,無事可奏。” 姚稟凌道。
“姚大人說的對,朝裏安穩,社稷富足,確實無事可奏。”
兩人也一前一後相繼來到殿內。
大臣們還在殿內說着話的時候,一個聲音響起,“皇上駕到。”
只見皇上從後殿出來,徑直來到龍椅之上,坐下。
殿內的大臣向皇上一起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道:“衆愛卿平身。”
一太監在一旁對文武大臣說道:“有事請奏,無事退朝。”
此話一出,滿殿的大臣鴉雀無聲,幾位大臣看看身旁的大臣,無話可說,然後又將自己的頭埋了下去。
皇上道:“衆位愛卿都無事可奏嗎?”
殿下還是無人發言,整個殿裏靜得可怕。
皇上平靜地看着大夥,他向殿內的大臣掃視了一下,從頭到尾,他們做着同樣的呆板的動作,看似畢恭畢證地站着,彎着腰,對自己恭恭敬敬。但皇上清楚自己不上早朝已經一月有餘,這樣長的時間裏可以發生很多事,現在卻是這樣的風平浪靜。
“汪愛卿,你可有事啓奏?”皇上突然間點名道。
“回皇上,臣無事要奏。”
聽到這樣的回答,皇上點了點頭,這樣的回答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於是皇上又把目光轉移到了姚稟凌身上:“姚愛卿,你可有事啓奏?”
“回皇上,臣也無事可奏。”
“麻愛卿呢?”
“回皇上,大明在皇上的治理之下,一片祥和,並無大事發生,這段時間裏,江南 一帶風調雨順,是大順之年。”麻仁道。
皇上點了點頭。
“退朝。”一太監高聲向滿殿的大臣喊道。
“恭送皇上。”大臣們齊聲喊道。
皇上從他的龍椅上站了起來,臨走出外之前,對着汪前溫道:“溫愛卿,你來下朕的書房。”
皇上書房。
“溫愛卿,近期兵部可有事發生?”皇上問道。
“回皇上,我每日記着皇上的教 誨,用心做事,對於地方上的每道公文,我都一一認真過目。”
“你好像沒有回答朕的問題。”皇上道。
汪前溫道:“天下一片平安,並無大事發生。”
皇上聽着他的回答,早已知道如自己所想的一樣,汪前溫不會與他說實話,但這件事十萬火急,自己該如何處理。
“杭城衛所的王老虎近期可有什麼動靜?”
“皇上怎麼突然想起了王老虎?” 汪前溫問道。
“這王老虎祖上交無人做官,他自己也沒有什麼功績,朕這次讓他指揮使完全是因爲他的膽量與他的忠心,所以朕想看看他做這個杭城指揮使是否合格,朕的眼光是否有沒有出錯。”
“杭城衛所確實出過一些事,不過已經是幾個月之前的事了,衛所裏的士兵反叛出逃,不過王老虎將這件事給處理了。”
“這件事,你也與朕提起過,朕也瞭解一二。朕想知道 的是,近段時間來,他是否有其他什麼動靜?”
“他自己倒是沒有什麼動靜。”
“汪愛卿,你知道朕大膽用了新人,這風險很大,不知他有沒有人在朕身後做什麼對不起朕的事,所以你要如實告訴朕。”
“他倒是沒有什麼,只是前些日子,衛所裏的石有纔來過京城。”
“他來京城做什麼?”皇上問道。
“不是杭城的事。” 汪前溫道。
“不是杭
城的事,他來京城,真是不務正事。”皇上怒道。
“我也是這樣回覆他,讓他少管閒事,其他州府的事自然他們會處理。”
“是的,看來是朕看錯他了。”皇上道,“汪愛卿,朕記得上次姚丞相和麻丞相是鼎力推舉他爲杭城知府,他們兩閏丞相都推舉的人自然錯不了吧。朕在想,他現在不知在管什麼閒事,要直接通報到兵部來。”
見到汪前溫有些猶豫,皇上繼續問道:“汪愛卿,你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朕吧。”
汪前溫跪下身道:“皇上,石有纔來兵部是說寧王作亂了。”
“寧王作亂了?這麼重大的事,你爲什麼不與朕說。”皇上十分氣憤地道。
“石有纔來的時候,我們根本沒有收到這樣的消息,臣以爲這是他信口開河,胡說八道。另外,這與杭城也沒有多大的關係,所以就將他打發了回去。”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現在這事確認了沒有?”
“我們接連收到了南康和安慶送來的信,現在已經確認,九江,南康均已被寧王攻下,現在寧王應該在向安慶進攻的路上。” 汪前溫道。
“寧王都叛亂了,你們還不向朕彙報?”
“回皇上,你在豹房享天倫之樂,這寧王作亂也只是小事,你看各地的將軍,各地的兵馬都在,他能蹦達幾天?”
“朕記得守衛九江的是車旬將軍,他現在怎麼樣了?”
“車將軍已經以身殉國。”
皇上心裏一酸,他將拳重重得地打在書桌之上,“厲將軍呢?”
“厲將軍聽說被俘。”
“這樣重要的事,在早朝上爲何不說?”皇上道,“馬上讓姚大人和麻大人來我書房。”
三位大臣都在皇上的書房。
皇上神色凝重,問道:“寧王作亂這件事你們都知道嗎?”
汪前溫看了看姚稟凌,姚稟凌看了看麻仁,心虛了一下。
姚稟凌馬上恢復了鎮定,道:“微臣也是今天剛剛聽說了這件事。”
“今天?”皇上道,“姚愛卿聽到的這件 事是什麼樣的?”
“寧王他說,他說……”
見到姚稟凌吞吞吐吐,皇上直接地道:“在朕的面前還有什麼話不能說!”
姚稟凌跪下身來,其他 人見到他跪下身,也趕忙一起跪了下來,姚稟凌道:“皇上,我說了,請饒恕我殺頭之罪。”
“你以爲你們幾位現在犯的還不是殺頭之罪嗎?”皇上道,“說,朕饒你所說之罪。”
“謝皇上。”姚稟凌道。“寧王說您不是大明正統,他纔是大明的合法皇帝。”
皇上笑笑,幾位大臣被皇上的笑聲給打斷了,他們摸不着頭腦,笑聲停止:“寧王不但死江西巡撫李按、按察副使許庭,還任命了自己的臣相與兵部尚書,已經是徹徹底底的反叛了,你們還說是小事。”
“皇上恕罪,我們也是爲皇上着想,我們怕這事傷了您的龍體。”
“怕傷了朕的龍體,你們就不怕傷了朕的江山嗎?”
麻仁道:“皇上,寧王手上只有這點兵馬,量他也翻 不到哪裏去?我們可以讓安徽的官兵對他進行圍剿。”
皇上道:“安徽的官兵?汪愛卿,你有什麼想法?”
“寧王攻打安慶,現在即使讓人鞏防安慶時間上也來不急了,安慶之後,寧王不知會往哪裏行動?” 汪前溫道,“依臣之見,寧王會一路北上。”
皇上問道:“你認爲寧王的目的地是京師。”
這明裏的人想法,寧王的目的地一定是京師。“是的,微臣是這樣認爲。”
皇上想了想再次問道:“姚愛卿呢?”
“微臣的想法與汪大人一樣,寧王簡直是自不量力,他想一路向京師,也不看看,他要過多少地方,他沒到半路就會丟了性命。”
“所以你們現在這樣安然。”皇上問道。
“寧王不管怎樣,都不可能到達京師,所以請皇上放心,我現在馬上命令皖鄂指揮使,對寧王進行圍擊。” 汪前溫道。
“不,朕要親自前去,對寧王進行討伐。”皇上道。
姚稟凌一聽皇上要親自去對戰寧王,斜了一下眼,看了看身旁的汪前溫和麻仁,他們也馬上會意。汪前溫道:“皇上,此事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
“皇上,你是萬金這之軀,你去了南方作戰,若是傷了你的龍體,可就不好了。”麻仁道。
“你們認爲朕真的如此不堪一擊嗎?”
“微臣當然不這樣認爲,皇上是天子,功夫高超,謀略過人,寧王當然是不皇上的對手,怕就怕刀劍無眼,況且京城裏不可一日無君。” 姚稟凌道。
“寧王現在是要反叛朕,朕還有心思在京城裏看戲嗎?”
“皇上當然只要京城裏看戲,劉大人剛剛跟我們說了,讓我們替皇上前去挑選一些美女回來,皇上您安心在京城,我會讓汪大人處理好這一切。”
“這麼說,你們都不同意朕出師南方?”
“請皇上三思。”幾位大臣道。
皇上點點頭,只好作罷,每次出事,皇上想出徵的時候,這幾人總會出來阻攔,就像上次出怔蒙古一樣,雖然同意
自己,但給了自己的是一萬老兵殘兵,皇上知道 這次也不會如自己的意,這背後,他感到有隻無形的手,再控制着這一切。“汪愛卿,上次石有纔來兵部,他怎麼說?”皇上很明顯是想聽聽王老虎的意思。
“皇上,這石有纔是授了王老虎的意,纔來的京師,微臣想,他帶過幾次兵,打過幾次仗,他還在公文裏說,寧王會攻下九江,南康,一路向攻下留都。他這人是腦子進水了,寧王去攻留都,攻下那裏做什麼,真是笑話。” 汪前溫道。
皇上想也想,道:“你認爲王老虎在說笑話,朕爲什麼認爲他說的是對的呢?安慶,位處南京上遊門戶,自古沿長江而下用兵者,若攻取安慶,南京必是囊中之物。”
汪前溫不敢用正眼看皇上,只得道:“皇上英明,皇上英明。”
“王老虎說的對,決不能讓寧王取下留都。”皇上道,“安慶失守,已經難免,現在只有讓王老虎幫助一起守住南京,才能抵住寧王。”
三位大臣互相望了一眼,對於這個重大的決定,他們還是下不了決心,不管這事是皇上親自命令的,他們也不能馬上執行,姚稟凌道:“皇上說的對,我們要仔細研究一下寧王的去向,好好地想出一具萬全之策,來應對寧王。”
皇上當然明白姚稟凌說這句話的意思,他不好挑破,只得說:“幾位愛卿辛苦了,此事不能再耽擱,要馬上研究落實。”
看了幾位大臣出了書房,皇上又陷入了沉思,朝中劉謹攬了大權,自己說話已無多少份量,寧王作亂這是大事,而自己卻只能在這裏空着急,他只能將希望落於王老虎身上,他既然能知道寧王作亂,也知道寧王作戰的路線,他也應該會有所行動。但他更明白,王老虎是杭城的官,這事不發生在杭城,他的兵馬是個問題。他要馬上給王老虎一個命令,讓他全力抵禦寧王。
但替自己辦事的小李子已經不見了多天,他侷限性隱隱感到了另一種不安,自己現在身邊的太監還能信任嗎?
話說王老虎帶了歐陽燕等人離開安慶,日夜不停蹄地回到了杭城。他將她們安頓在客棧,並讓人聯繫了杭州的戲臺,爲他們安排做戲的日子,這是他們的本行,也是他們喫飯的傢伙。
衛所。
“王將軍,你回來了,寧王的事解決了嗎?”石有才一見王老虎到了衛所,便上前問道。
王老虎搖了搖頭,道:“京城沒有消息,你的公文有如打了水漂,周亮在京城也碰到了點麻煩,要解決寧王之事,現在沒有那麼簡單了?”
“寧王的事不是小事,我就想不到京城的這幫人怎麼就不着急。”石有才道。
“京城的大官們想着寧王還在安慶,打不到他們那兒,都在做夢呢。”
“王將軍,寧王也犯不到杭城,我們乾脆也不管這事,寧王他不可能南下,我們就坐等朝庭的人自己剿滅寧王。”
“石將軍的話雖不錯,但我已經知道他要犯事,而且我是大明的人,怎麼可以看着見亂不滅呢?”
“寧王犯事不要杭城 ,天塌下來也塌不到我們這裏。而且我們要做事就要出杭,這如果傳上去,我們也會和寧王一樣,也是犯亂之罪。”石有才道。
“南康和安慶先後派人去了京城,這京城的大佬若是再不行動起來,突破了安慶,這事可就鐵板釘釘,留都保不住了。”王老虎不無擔心地道。
“王將軍,這普天之事也不是隻有我和你兩人,這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現在擔心也是沒有用的。”
“是呀,我們也只是空擔心。”王老虎道,“希望京城的人早日能下定決心,給我們來個明確有命令。”
石有才道,“我們的公文在兵部已經二十多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們甭想兵部給我們來命令了,我倒是希望後部已經命令其他衛所去抵抗寧王了。”
石有才說的是希望,但王老虎知道 ,兵部現在還沒有這樣的命令,至少現在沒有。王老虎道:“石將軍,你知道 我現在爲什麼要回杭城來了?”
“你不是說是送一個戲班子回的杭城嗎?”石有纔不解地問道。
“這只是其一。”聽王老虎這樣一說,石有才清楚,王老虎回杭城還有另外的事。
王老虎看了看石有才道:“其實我這次回來,是有一事求石將軍。”
“王將軍,你有什麼事有求於我?”石有才道,突然間他是明白了一般,繼續說道,“你不是想把我們衛所的兵拉到江西吧。”
王老虎道:“我確實有這個想法,不過,我不是將兵拉到江西,而是安徽或是江蘇。”
“此事萬萬不可,沒有兵部的授權或是皇上的命令,我們都無權這樣做。”石有才態度非常堅決。
“石將軍,現在不是墨守陣規的時候,如果我們再不出兵,安慶完了,留都完了,皇上也完了。”
“王將軍,我知道 你擔心皇上,可是我們沒有這個權限,現在我們也只是空擔心,江蘇有江蘇的兵馬,京城有京城的兵馬,沒有命令,擅自動兵馬那是死罪,跟寧王作亂是一樣的。”
“如果 是一樣的,我也要做。”
“王將軍,你不要連累我,還有其他將軍,這不光是你一人的事,也是大家的事。”石有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