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終有一死。

但如癡如狂，且法力無邊的霧白魂，捨不得她死。

她的身體越來越弱，即便被青皖掩藏，終究會露出端倪。

深山之上，燈光悠燃，遠處傳來熊瞎子的咆哮聲和獵物悉悉索索的追趕聲。

沫琦琦躺在一躺椅上看着美如瓷白的月亮，腦門放空，陷入沉思。

三年之間已然過去一半，但他卻絲毫麼有厭煩自己。相反更加黏糊。

自己的身體，只剩下一年半的時間，她也想清楚了，完不成任務，那就完不成吧，回到原來的世界那就繼續回吧。

不管精神病也好、無法忍受也好……

她關心的只有霧白魂。

在她離開後，他會怎麼樣？

自己還會重蹈萬年後的覆轍，一遍遍輪迴嗎？

嗯。

她給自己做着思想工作。

輪迴也罷、不輪迴也罷。

反正她有了一次經驗，就不怕來第二次。

只是……

她莫名的擔心霧白魂。

在自己不在的時光中，他還擁有着永生永世不傷不滅的肉身。

該如何阻止他的暴動，讓他接受自己即將離去的消息？

“沫，怎麼又看月亮。”

想的太過入神，以至於沒發現他就在自己身後。

沫琦琦收起所有情緒，卻來不及收集掛在臉頰的淚珠。

那抹淚被刮在指尖，他的眼神中有着難以言喻的痛惜。

沫琦琦搶先說道，“沒有看月亮啊，我是在吸收日月精華，聽說月光屬陰，滋潤女人。額，這個，這個不過是濁液而已。”

她伸手抹掉了指尖上殘留的淚水。

一把拉住他試着往自己身邊拖。

“你也來吸收吸收。”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着，呆呆的看向天邊星空。

衆星拱月的美景外加清脆蟲鳴，在現代生活難以享受的美景，擁有洗滌心靈的神效。

但某人卻沒有被洗滌，執着且不甘的問道，“沫，你剛纔爲什麼流淚？”

“沒有啊，只不過是排出來的濁液。”

她打死不認。

“我是女人啊，每個月都要排出一些液體，這樣身體纔會……咳咳。”

還未說完，這孱弱的身體便忍不住咳嗽起來。

緊接着耳邊刮出一陣風，她咳得越加厲害。

霧白魂直接在屋外設置了一個結界，阻隔微風吹入境。

“而且，你的身體也……”

意識到他察覺自己身體的沫琦琦立馬堵住，“我的身體很好。你知道的，我還生過兩個孩子。相公，若是憐惜我，晚上小力點可好？”

每日的他，如狼似虎，拼了命的想要在生一個。

但事與願違，他越是想，就越生不出來。

那次的早產虧損了身子，即便有神醫條理，也恢復不了當初盛景。

霧白魂聽聞那飽含深意的話語時，耳根子微紅，尷尬的咳了一聲，“夫人說什麼呢。”

呵呵，這傢伙害羞了。

人前牛逼的不得了的傢伙，居然在自己面前害羞了。

沫琦琦單手挑起他的下巴，大咧說道，“我說什麼，你沒聽清楚嗎？嗯？笑一個給我看，可好？”

視線在此刻匯聚，四目相對好似有火花不斷竄起，他深沉的眼眸中流轉萬千思緒，直接站起，抱起她往屋內走。

這傢伙！

沫琦琦撐起半邊身體啃噬他的耳垂。

待被平穩放在牀上，回應她的是身上的一牀棉被。

霧白魂臉色漲紅，耳垂上還殘留不少晶亮液體，他目光遊離，繼續幹咳了兩聲，彆扭道，“睡覺。”

說完，便熄了燈。

沫琦琦睜着眼眸看向旁邊。

見黑暗之中，他走到了牀邊榻上臥起而睡。

他懂得憐惜她了。

沫琦琦眼眸微垂。

黑暗之中只留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沫琦琦翻轉了兩下，往日都是在他的臂彎下沉睡，現今少了他的擁抱，一切都好似空蕩了許多，一想到自己如若死去，便與他永隔，即便重來，也只能再故事的結果與他相依。

一想到這些，便覺得心中酸苦不堪，輕輕啜泣。

那輕輕的哭聲擾的霧白魂心中上下難安，忍不住問道，“夫人，哭什麼？”

哭聲猛然一噎。

帶着鼻音的女聲在黑暗之中嬌蠻響起，“我沒有哭，誰說我哭了。”

霧白魂收了聲。

總有種這段時間她特別難伺候的感覺。

嗯，懷孕的時候都沒見她這樣過。

“霧白魂，我說，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麼樣？”

即便知道答案，即便預想過很多答案，即便問過很多次答案，她還是問出了口。

回應他的是永無止境的沉默，沉默過後是男子深深一嘆，“夫人，這個問題，你最近問得很頻繁。”

“我知道，可是我還是想知道你的答案。”

“夫人，你是有什麼沒告訴我？”

“不，說你的答案，我像知道，你儘管說便是！”

被喝止了繼續問下去的霧白魂只能一五一十的開始闡述。

“夫人，我說過很多遍，我是不會讓你死去的，天底下也沒有人敢從我身邊奪人。”

沫琦琦沉默。

“笨蛋，不是這個答案。”

誰要他的大殺四方、誰要他的無法無天了。

霧白魂只能妥協，念着她早已備好的答案，“我知道了，夫人，若是你死去，我不會打天族和紫金大陸任何人的生命，嗯，當然也不會打任何有生命的東西，我會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你再次出現。”

“那還差不多。”這是她留給霧白魂的最終答案，答案很殘酷，她知道。若是循環來回，那便是等。

只有等待，才能迎來故事美好的結局。

即使其中過程是如何的難以回首與不堪。

“相公，其實我有個祕密想告訴你。”

她忍了忍，想把祕密脫口而出。

“叮！宿主又試圖想挑戰權威、驅逐驅逐！”

腦袋快要裂開般疼痛。

她曾經嘗試過一次，便想着永遠都不要嘗試。沒想到現在就嚐到了。

“嗯？”霧白魂冷豔無比的應了一聲。

“相公，你……”

“叮！警告！警告！驅逐！驅逐！”頭好痛，她死都不怕，還怕這個？

“呵呵，其實我想說，相公，你好帥！從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想這麼說了！”

腦中驅逐的指令消失，腦中的頭痛感也消失。

沫琦琦腦袋猛然間輕鬆了很多，有種窒息快死的人終於吸收到新鮮空氣的感覺。

“帥？”霧白魂重複了她說過的話。

沫琦琦連連點頭。

“超帥！”

不同於她的興奮，霧白魂一頭霧水。

見到自己第一眼，對一隻蜷縮着的小狐狸說帥？

霧白魂嘴角輕勾，想來自己魅力無邊，連孩童時期就可以謎的神女不要不要的。

“說，當時你說想嫁給青皖是不是想刺激我？我佔有你的時候，你雖然滿臉不願意，其實心裏是在竊喜對不對！”

興奮還未一秒的沫琦琦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這男人是在追究多少年前的陳年往事？

還有這劇情怎麼從他口裏說出來，自己就是一心機女了？

“嗯？是不是？其實你當時不理我，只是想讓我迷戀你更深而已對不對，所以纔給我神的祝福，讓我永生永世無病無災的。哦，對了！”

他單手一浮，瞬間一副打着柔和燈光的畫軸飄向沫琦琦，那幅畫赫然畫着一家三口，就是她去霧白魂府邸撿走的一副。

什麼時候這幅畫又落回他的身上了？

“因爲我太帥，所以迷戀我，每日藏着這幅畫對不對？哼哼，其實你直接跟我說，我也會給你的，你是我的，不是嗎！”

畫風突轉，感覺轉不過彎來的沫琦琦半響都沒說一個字。

不是她找不到話說，而是根本插不上嘴。

某人已經沉靜在被誇讚好帥好帥的海洋中無法自拔，瀕臨溺死可能。

“你在聽嗎？”冷不丁的問出聲，沫琦琦終於有機會說上一句，“霧白魂，我愛你。”

黑暗之中，緊張的連呼吸都聽不見。

伸手不見五指的地界，沫琦琦猛然間覺得身邊一暖，腰被緊緊箍住。

“想不到你心機如此深沉，不過算了，這些心機你用在我身上就夠了。”他霸道的把臉埋進她的肩頭，“當然我也不會讓你用在別人身上的。我會完成你所想要完成的，變成你所期待的那樣，我們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紫金國會一直這麼和平的發展下去。只要神族不找我麻煩，我也不會再上去找他們了。我會遵守你與我的約定，因爲……”

鼻脣間皆是雙方的氣息。

沫琦琦忍不住醉了。

她眨着眼睛聽即將到來最美好的聲音。

男子低沉如大提琴般的聲音慢慢吐出，他緩慢而堅定的說，“因爲我愛你。”

“叮！恭喜宿主完成遊戲，本遊戲順利通關，傳送之門打開，即將傳送，倒計時3、2、1。”

嗖的一聲，白光乍現，沫琦琦睜開眼睛。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兩個液晶屏，手邊是喝光了水的陶瓷杯，牆上時鐘是凌晨兩點。

她甩了甩頭看向電腦屏幕，屏幕中間用紅字不斷彈着，“恭喜‘莫大神’打敗終極boss岩漿王，獲得其裝備隱形鬥篷一件。”

熟悉的記憶片段，她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