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春秋篇---第十八章 嚴法寬仁(2)
關於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問題真的折騰了程昱好幾天,他晚上回去想,想不通就翻書去找依據,找到一絲半點高興一陣,仔細想想,又全然不同,再想。 晚上想不通,有了問題白天就去問趙羽,這是典型的受害者找害人者商量死期的做法。 趙羽開始懷了捉弄人的心思,程昱來問,他就海說湖聊,有的沒有的,說上一籮筐,反正這些言論中多數是讓人很忌諱的,他不怕程昱拿出去問別人。 程昱果然不敢把這些話告訴別人,只好自己瞎捉摸。 越捉摸越暈,他無法放棄階級觀念去看問題,自然想不通了,再說,就他的知識和受教育的水平,根本就不會去想什麼階級問題。
程昱這樣鑽牛角可就出問題了,老頭兒在趙羽這裏是神氣十足,想了很多問題來問,離開這裏就愁眉不展,回到家就鑽進書房上下折騰。 一老頭,經得住這樣折騰嗎?發現有問題的人是郭嘉,感覺到程昱的不自然,郭嘉疑問重重,在旁聽了半天兩人的對話後,郭嘉明白過來了。 想當初,趙羽的一些奇談怪論也讓他想了很久,只是郭嘉是實用是主義者,只要不影響他要做的事,他就不會追根問底。 趙羽在別人面前能裝模作樣,在郭嘉面前那是遁無所行。 在郭嘉嚴厲的目光注視下,趙羽低下了頭,開始認真考慮把程老頭從痛苦中解脫出來的法子了。
要讓一個鑽牛角尖的人鑽出來不是一件簡單地事,趙羽動足了腦筋。 終於成功地把自己的驚世言論從天下人掌握天下中轉移到了司法監督上。 當程普又一次拿着自己苦思了****的疑問前來請教時,趙羽嘿嘿一笑,開始了把程昱解救出來的言談:“老先生,一個簡簡單單的話題您老人家怎麼就出不來了?枉自喲!”
“簡單?怎麼會簡單。 子玉,你說法律面前一定要人人平等,可我始終想不明白,如果天下人都可以按自己的心意來做事。 不受人約束,豈不是與張角之流類似?黃巾逆賊難道還有理不成?可是。 我又覺得你說的平等有些道理,貌似也對。 ”
趙羽嘆氣:“法律是什麼,是強制人們遵守地約定,是約束人行爲的準則。 自律是人地自覺自願。 就是因爲有不少人不自覺,所以纔要用法律來約束人的行爲,告訴大家,什麼能做。 什麼不能做。 ”
程昱連連搖頭:“你卻說,這法律如果做不到人人平等就沒有了用處,我就想不明白,爲什麼要求上下平等,上下都平等了,何來約束力呀?”
趙羽翻翻白眼:“因爲在您心裏,法律是上位者約束下麪人的手段,而不是整個社會生存的規則。 所以,您纔有此苦惱。 說白了,您想的是,制訂法律的人本身就具有特權,法律是他的特權,而不是用來約束他自己地。 對不對?”
程昱很誠實地點頭:“如果約束了他自己,那,還能制定出這條律法來嗎?”
yin*出程昱說出重點,趙羽得意地把想好的說詞用了上去:“您說到點子上了。 咱們倆的想法完全不同,所以,您就不會明白我要表達的意思是什麼。 我這樣跟您說吧,我提出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其實不是制定和遵循法律,而是指的司法監督。 ”
“司法監督?這又是什麼?”程昱再次糊塗。
趙羽嘿嘿一樂:“司法司法,顧名思義。 就是執行法律的行爲。 司法監督。 就是監督法律實施的過程。 我所說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是指在司法監督面前要做到公平、公正。 讓犯罪的人心服口服,讓無罪之人受到警戒和感覺到公平,從而對施政者沒有了怨言。 ”
程昱把趙羽的話放在嘴裏,默默唸叨了好幾遍,終於豁然開朗:“我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說,法律是制定出來了,但它的實施過程是否公正,這有待於監督實施。 也就是說,施政者面對同樣的罪行一定要同樣對待,不能因爲人地高低貴賤而採取差別對待,這樣,才能讓人心服口服。 ”
趙羽搖頭:“法律是什麼?眼下,法律就是上位者的思想體現。 要施政者對待同樣的罪行一視同仁,根本就做不到,這點,咱們已經討論過了。 但是,完全做不到不等於一點都做不到。 比如,律法上要求官員不得貪污受賄,坑害百姓和朝廷,那麼,如何知道這個官員是不是貪污受賄了?光靠其他人的檢舉揭發?錯,被檢舉揭發的畢竟是少數,多數的貪官污吏上面是看不見的。 爲什麼,言路不暢。 下面的百姓並沒有檢舉揭發的權利,沒有監督官吏的權利。 因此,在百姓眼裏,法律就是不平等地,是不公正地。 所以,司法監督,就是要以下面的百姓爲監督法律執行地主體,讓官吏時刻處在百姓的監督之下,朝廷能夠憑藉百姓的評價來選擇和任用官吏。 這樣,百姓就會感覺到法律的平等和公正,纔會信服這個政權,纔不會造反。 ”
程昱這回聽懂了,他倒吸一口涼氣:“這樣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呀?難難難,子玉提出的以下監督上面的方法固然可以杜絕一些貪官污吏,可下邊人的權利也太大了吧,實施起來也幾乎不可能。 ”
既然程昱“懂”了,趙羽也就不再捉弄他了,因而笑道:“至下而上的監督只是我爲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而不是某個人或某一個姓氏之天下而提出的司法監督,在現在這個年代上實現不了。 先生聽之便是。 ”
程昱笑了:“子玉總是有這些不着邊際的想法。 ”
趙羽笑了一下,沒有反駁程昱的話,現在這些話的確上不着邊際,不過兩千年後,可是世界公認的法律準則。
程昱想了一下,繼續問:“子玉對眼下之法可有所教?”
趙羽搖頭:“曹公自起事以來,崇尚以法治軍,以法治下,並恢復了漢室的典章制度,這些都是非常好的措施。 不過就羽所知,曹公也開了呂后的上言一途,鼓勵人們相互揭發。 我知其本意是好,然此風不可漲。 你應知人心難測,這首告之人中真心真意的畢竟是少數,多數其目的都不可告人。 不分善惡,一概聽之,只會使人人自危。 ”
程昱辯解道:“不是我等好這一道,只是現在的情形不得不如此,雖然有些冤屈之事,可也杜絕了那些心懷不軌之人的邪念。 況且真正忠心之士又怎會害怕這些。 ”
趙羽大大搖頭:“雖說亂世應用重典,然此用法也害人不淺。 我不信先生平時言行都不曾有顧忌之處?只是曹公爲人尚好,不是偏聽偏信之輩,否則……”
曹操的猜忌,程昱當然明白,趙羽可以口無遮攔地說下去,他可不想在這方面被曹操誤解,因此他打斷了趙羽地話問道:“你有什麼方法可做到不冤一人,不放一人?”
趙羽微微一笑,明白他的心情,也順着把話題轉了方向:“我也沒有太好的方法。 不過若是我來制定法律,就制定一條疑犯從無的法規。 若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此人有罪,就不會懲罰他,而是放了他,我的觀點就是寧多放一人,也決不錯殺一人。 ”
“唉,難呀。 ”
“不難,只要有舉證一法就可辦到。 ”
程昱來興趣了:“子玉說詳細一些。 ”
“所謂舉證之法,便是要首告之人舉出實際證據,而不是什麼一言一詞就定人罪。 被告之人也要有充分的辯解能力,可以對告發之人提出的證據進行一一反駁。 審理案情的官員應該充分聽取雙方的論證,並將旁人的證詞拿來作爲佐證,正所謂理不辯則不明,如此幾方對質下來,案情就能理順,也能看明白。 審案者要做到,證據不明,旁言不明,就不定罪,而不是現在的嚴刑逼供,偏信一方。 如此一來,自然冤屈者少,人人信服,而不必戰戰兢兢,人人自危。 ”
程昱聽的點頭不已:“好一個舉證之法。 ”
趙羽接着說:“還要立法以制止那些誣告之徒。 其誣告他人何罪,自己便應承擔何種罪名。 此法雖不能徹底杜絕小人,必能讓一些奸佞小人多思量一番,可以減少不少誣告之事,保護大多數正直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