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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 被嚇(一更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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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東北畢家的幾口人來講,忽然乍富,沒有一個緩衝的奮鬥過程,只有擎等着過好日子……

  前後的貧富差距,又實在是太大了!

  別說畢鐵林和劉雅芳心理不適應,就是畢晟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心裏都沒有安全感。

  畢鐵林和劉雅芳不敢花錢,那是因爲他們怕。

  怕極了畢金枝的那句話糙理不糙:底子太窮,窮了太多年,萬一哪天遇到事兒了,一場大風擼了杆。

  夫妻倆不是沒有聽過見過“宏偉藍圖”,畢鐵林和畢月都給他們畫過大餅。

  可他們就是根深蒂固地認爲:

  如果少花點兒錢,或者能不花就不花,是不是能應應急?手裏有錢心不慌,總比花沒了好。

  是不是有一天出了什麼大事兒,不能被動到讓倆孩子去爬火車,再起早貪黑的去賣大果子?

  是不是倆孩子能平安無事到大學畢業掙上工資?拿了工資就好了,那是鐵飯碗,小兒子也能依靠上哥哥姐姐了。

  對於當父母的來講,再沒有什麼比供不起孩子們唸書來的剜心了。

  ……

  而對於品學兼優又最饞最小的畢晟來說,他眼中的自家那就是忽悠一下子“變了”。

  姐姐拿回燒雞了,爺爺卻不在了,在他拿槽子糕時閉上的眼。

  家裏的大事小情,家裏的很多格局都有變動了。

  飯桌上頓頓都有點兒葷腥,菜裏有油了。

  爹孃不再是問他喫沒喫飽,不再是喫幾口就趕緊下桌裝喫飽。

  而是陪着他一直喫到最後,還給他夾菜,菜不再是隻有鹹菜疙瘩,挑肉片子往碗裏放,問他順不順口、饞不饞肉。

  爹孃喫完一碗飯也會起身再添飯。

  後來他有了新書包、文具盒,就連黑木質的本夾子就有二十幾個,每個作業本都能夾得起。

  畢晟有點兒想不明白,還很不踏實。

  週而復始的日子就變成了:

  今個兒收到一堆沒見過的東西。

  明天就能用上姐姐給郵來的學習用品。

  後天小叔穿着特別特別的體面出現在村子裏,出現在他的眼前。讓放學一起回來的小夥伴們都羨慕的不得了,畢晟會驕傲極了。

  小叔會摸着他的頭囑咐:

  “跟同學好好相處,這個寒假好好玩玩,明年叔領你去京都唸書,和你姐姐哥哥在一塊。”

  京都?

  京都不是偉大領袖住的地方嗎?那有天安門,那有護城河,課本上說那裏飄揚着五星紅旗,那座古都很大很好很熱鬧。

  畢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他只知道更不能玩了,得趁着現在啥啥都不錯時好好學習,也不能和同學顯擺。

  萬一哪天夢醒了,萬一哪天這一切都不行了,會更讓同學笑話的。

  他用新書包、新鋼筆、新本子更加格外注意。

  心裏總有一個念頭:省點兒使,到時候還有剩。

  ……

  畢鐵剛斜睨着畢晟,食指彈着炕蓆疑惑問道:“你個小毛孩子,不缺喫不少喝的,你不踏實個哪輩子呢?”

  畢晟坐在炕沿邊兒彎腰繫棉鞋帶回道:“我就那麼一說。”隨後又側頭看向他爹質問道:

  “那咋的?你還能天天讓我喝上健力寶啊?”

  “你個死小子!”畢鐵剛習慣性舉手要打畢晟,手還沒落下呢,就聽到外面熙熙攘攘吵吵把火的。

  畢晟看了一眼畢鐵剛,十分好信兒道:“我出去瞅瞅熱鬧!”說完就跑了出去。

  而畢鐵剛也隨後跟了出去。

  不適應忽然乍富,不適應畢家忽然在村裏地位提高的畢家父子剛走出院子,就有從門口跑過的鄉親們喊道:

  “鐵剛啊,快着點兒出事兒了,你見識多給去瞧瞧,幫着操操心!就你幫着種地的那張寡。婦家裏出事兒了,寡婦舍業的不容易!”

  畢鐵剛咋聽咋覺得彆扭,就是面上不顯,腳步加快也跟着往大隊部跑。

  “俺家伍子啊!老天啊,你把我也收了去吧,我好不容易給伍子拉扯到十八,你把我命也拿去吧!”

  村裏西面山下住着的張寡。婦,頭髮凌亂,只穿個單薄的棉襖芯子,外套都沒有套上,癱坐在大隊部的門口。

  外面天寒地凍的,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張寡。婦跟前兒站滿了人。

  半大孩子們扯這個大人問那個大人的,歲數大的大娘拿頭巾子陪着張寡婦抹眼淚,男人們七嘴八舌地說着話。

  老村長一臉愁容,叼着個大煙袋蹲在一邊兒,誰問啥都回一句:“咱書記出遠門了,這可咋整!他要在家還能陪着去。”

  畢鐵剛聽這個說兩句,聽那個唏噓兩句的,剛開始以爲是拖欠工錢不給,或者是幹活受傷砸了哪,像他似的呢。

  結果一仔細打聽,聽明白了……

  事情是咋回事兒呢?

  最近這一年半載的,沒人管農民們外出打工這事兒了,尤其最近這半年,連彙報都不需要彙報了。

  種地苦啊,錢還沒兩個,將將夠喫飽飯。

  趕上老天爺不成全,家裏人口再多的那種家庭,那真是想喫飽飯挺費勁。

  就這麼的,村裏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們,只要不懶的,秋收過後就會跟着熟悉能聯絡活的出門找活掙錢。

  基本找不到啥好活,不是給人蓋房子修廠子,再不就是去哪個私人小作坊當力工。

  但都爲了能過個肥年,對於農民來講,他們最不怕的就是喫辛苦。

  前一段日子,外面來了幾個陌生人,當時來村子裏找人幹活,說是得去東北三省的另一個省幹活。

  遠是遠了點兒,但工錢給的高。

  再加上人家又去外村招人,走了好幾個村子,一要要小二十個人,冰天凍地的還幹短期快錢,即便不拖底感覺也算是個團體,應該不能差錢。

  這個張寡。婦唯一的兒子小名小伍子,就是跟着這夥人走的。

  小伍子知道自己長的單薄不喫香,近活村裏閒的人多了,也輪不上他,當時還挺高興能碰上這次機會。

  萬萬沒想到啊,這夥人喪良心!

  活幹完了,眼瞅着快過年了,工錢沒有就欠着唄,不滴,給這幫農民工殺了,人家招工的是想一分錢都不花,都埋在新建的工廠附近。

  又是跨省,又都是農民,還沒有啥正經手續。

  之前那些年一直走哪哪彙報,現在好了,啥手續和證明都不需要了,再加上最近這大半年出門打工的人太多了,哪家走着走着沒回去的也太多了。

  這招工的一對夫妻就喪心病狂了,動了歹念。

  事發還是因爲有個人偷摸跑了去公安局報案了,這才抓住了作案的兩個人。

  挖出來一個個的被害人,這對兒夫妻甚至有的都說不出來他們叫啥名字,只記得寥寥幾個。小伍子就是其中一個。

  今個兒縣裏公安局來人了,讓張寡婦去市裏公安局認人,也就有了這一幕。

  畢鐵剛這一聽明白了可倒好,心口直泛涼。胸口就跟有股過堂風似的嗖嗖冒冷風。

  村裏一時之間更是人心惶惶。家裏有在外面還沒回來的,那臉色都嚇的發白。

  畢鐵剛望着兩個被選出的壯小夥架着着張寡。婦坐牛車出了村口,心裏堵的沒個縫。

  村裏人這個一塊那個八毛的,他也現回家取了二十塊錢遞給了一個壯小夥,看着牛車越來越遠,腳底就跟長了釘子似的挪不動步,實際上是怕腿軟。

  畢鐵剛從沒有想過,這麼可怕的事情就發生在身邊,能讓他聽說遇到。

  倒是最近由於政策不一樣了,外出幹活的人多了,經常聽說這個掙了錢回老家蓋房子了,那個發達了,進村兒就發煙。

  就不說他們這流行掙錢必須得起大瓦房吧,就是結婚啥的,要是家裏閨女能嫁一個出門掙錢的,都和以往不一樣了。

  以往只高看嫁鎮幹部、嫁文化人、嫁工人,現在也高看能帶人出去幹活的人。

  哪個村口沒有幾件忽然乍富的“傳說”在宣揚,你都不好意思說自個兒村牛逼。

  似乎是眨眼間,有能耐的人越來越多。

  可這一刻,真讓人聽的牙齒打顫,心裏也直打哆嗦。

  全村人都有點兒想念村書記趙樹根兒了。

  散場時,每個人嘴裏除了唏噓,再就是書記咋還不回來?

  畢竟,當年畢鐵林出事兒時,趙樹根兒能去鎮上找到認識人,能問明白是咋回事兒。

  還有這次,他們一致認爲是因爲村書記不在家,一走走兩個多月,這要是在家,他一準兒能看明白來招工的是殺人犯。

  帶着坦克帽的畢晟,面無表情地站在畢鐵剛的身邊:

  “爹,我姐和我哥也在外地幹活呢?還有我叔?就爲了讓咱們喫飽飯纔沒回家?”

  “嗯。我和你娘才應該出門掙錢,讓他們回來。”

  畢晟戴着棉手套的兩手瞬間攥拳,聽的心一揪。

  小少年仍舊面無表情。說出的話聽起來雜亂無章,實際上帶出了他的所思所想:

  “咱家過這麼好,那他們得掙多少錢。掙那麼多,危險更大了。我一天喫兩碗飯就行,放假了喝稀粥。東西不缺,能用好幾年。”

  畢鐵剛摸了摸畢晟的腦袋,看着孩子嘴脣都發白了,知道小兒子心重,尤其是自從老爺子沒了之後,狗蛋兒更是很少活蹦亂跳了。

  而以往被摸頭就鬧彆扭躲開的畢晟,也任由他爹一下一下的摸着他的腦袋。

  “狗蛋兒,咱都去京都吧,啥過年不過年的,非得等那時候幹哈!不能空屋子過年再回來,路費貴就貴吧,管咋地天天擱一塊堆待著。”

  父子倆回了家,畢晟兩手抱胳膊低着頭,誰也不知道他沉思個啥。

  而畢鐵剛去了老爺子去世之前住的屋子裏,開始翻炕櫃查錢,查完了他就去大門口轉悠,等着劉雅芳回家,心裏就跟長草了似的。

  ……

  以前的劉雅芳到了她大舅家,那就得跟丫鬟似的,見啥活就幹啥活。

  前些年太困難了,到了她大舅家即便是串門來看看舅舅身體,她還給拿把菜啥的呢,也落不下好。

  舅舅家的兩個哥哥外加一個妹妹,都用防賊似的眼神瞅他。

  舅舅偷摸給裝點兒苞米茬子,舅母還沒說啥呢,舅家的兩個嫂子,就會在東西屋一唱一和地扔掃炕笤帚開罵。

  可最近這段日子,尤其是自打畢鐵林上回回了趟家之後,那簡直了,說是翻天地覆的變化也不爲過。

  這不嘛,舅家大嫂扯着她衣服袖子非要留她喫飯,她着急回家都跑出大門口了,大嫂愣是用大體格子給她攔住了,扯着嗓門喊道:

  “不喫着急走也不差這幾分鐘,我這餃子下鍋就得,你給鐵剛和狗蛋兒拿回去點兒,省的你回家還得燒鍋做飯。”

  “大嫂,可不地了。反正也得燒炕,家裏都是現成的,你趕緊進屋吧。”

  劉雅芳還在和她舅家大嫂撕吧着,二嫂又開外屋門探頭喊道:

  “雅芳,你痛快回屋,老爺子跟你有話說。你可真行,沒嘮幾句呢,扔下東西就走,老爺子在屋裏開罵了!”

  劉雅芳挺無奈。

  別看她這個舅舅經常罵她,對她指手畫腳啥都管的,但是她記得那份恩情。

  小時候爹孃偏心眼子,有口喫的都塞到弟弟豐和嘴裏,偏向到什麼地步呢?同樣都是親生的娃,居然趁着她睡着了,偷摸喊醒豐和去外屋地喫小竈。

  那年月啊,沒啥好喫好喝的。

  從她出生到四歲,餓的頭髮都是黃色的,她舅舅就抱着她喂米糊糊,罵她爹孃偏心眼子,說是不能養女娃他養!

  她都記得,對於當時不足四歲的她,有一個大人能站出來替她說話,哎呀,真是會把那份恩情能一直帶到棺材裏。

  這也是劉雅芳不理解畢月的原因,畢竟她親弟劉豐和沒結婚前也經常抱畢月稀罕着。咋就能和舅舅破口大罵?

  劉雅芳這趟來就是給老爺子送棉被來的,她新續的棉花。

  從小到大,她的記憶深處都是從這位大舅身上才能找到點兒對孃家人的依戀。

  更不用說前幾年實在沒錢了,她舅還借過她幾次錢。

  數目不多,當着嫂子們和舅母面罵她,背地裏跟着她走到村口偷偷塞了好幾次幾毛一塊的。

  “稀喧的,我不愛睡鼓大包的棉被!”

  舅老爺子上來就沒好話,劉雅芳陪笑臉沒吱聲。

  老爺子對着炕沿邊兒敲了敲大煙袋,瞟了一眼拉着藍布簾的小門,嘆了口氣。不用尋思,老二媳婦一準兒趴門口偷聽呢。

  “你那小叔子的對象,張羅得沒?”

  劉雅芳就怕這事兒,躲着呢,所以才尋思年前送東西,過年那段日子等鐵林回來了她更不能來了。

  吱吱嗚嗚,不擅於撒謊,劉雅芳憋的滿臉通紅:“沒呢。”

  舅老爺子忽然飈高嗓門喊道:“那你還瞎嘚瑟啥?就定了吧,老二媳婦那表妹,親上加親!瞎尋摸啥?這點兒事你再做不了主,你個完蛋玩應!長嫂如母!”(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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