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若想離宮,這是你最好的時機,再晚,恐怕便來不及了。”
蔡商考微愣,“娘娘……”
“夜裏,五王爺的軍隊會出城一批,你若不怕死,便隨着他們去吧。出了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蔡商考激動地深吸了一口氣,若非怕引起他人的注意,她甚至要跪在了地上。
“娘孃的大恩大德,商考永生難忘!”
“你不必謝我,這是你幫助我應該得到的報酬。儘早去收拾吧,未時會有人來接應你,給你準備服裝,你去換上喬裝打扮後離開便是。”
“是!娘娘,臣妾告退。”
蘭心望着蔡商考離開的身影,不解地說:“娘娘,今晚,並沒有離城的隊伍啊。”
馮春柔淺笑:“若這麼輕易讓她出城,如何對得起我死去的哥哥。蔡家,薊家,一個也逃不了。”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夜,京城中的百姓,聽到城外的廝殺聲,都膽戰心驚的。由於半月的封城,他們並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只隱隱聽聞,是冥國的士兵殺進來了。然而,即便被困在京城,他們也無比慶幸,幸好之前城中各大戶有過存糧,這才讓他們免於饑荒。
丞相府中,此刻也是氛圍緊張。
“若一切按着計劃進行,不出三日,五王爺必定出現,到時,我們手中,便可以有兩塊玉龍了。”玉書摸索着下巴,深沉地說道。
“但只是兩塊而已,另外兩塊還不知所蹤。”穆滄溟搖頭。
“這個簡單,師父已經在和鬼老交涉了,事實上,誰坐擁江山都不對他們造成什麼影響,只要我們手上還有啓動靈玉的鑰匙,他們就會妥協。”
“可是,我始終懷疑,那份殘圖,並不在鬼老那裏。”陌凌瀟坐在正位上,淡淡地說:“若真的在他那裏,他那日又何苦將我潛入他房中一事說出來?這樣,不僅確定了他手中的確有殘圖,還讓老妖和玉龍坊都惦記上,這豈不是此地無銀嗎?”
“皇上的意思是……”
“不知你們是否聽過北原還有一位公主流落在外。”
此話一出,蕭戰城和蕭玉蘭忍不住互視一眼。
穆滄溟點頭:“是有這麼一個小公主,她是北原王和北原王後的唯一女兒,在戰亂中走散,已經失蹤多年。”
“北原王後姬雲梅,乃是玉龍坊坊主之女,這點蕭丞相應該可以肯定吧。”
蕭戰城拱手而道:“正是。”
“聽聞姬王後舞藝高超,最喜撫琴,姬坊主曾經送給她一張上好檀木打造的古琴,作爲陪嫁。然而,這張古琴,卻始終沒有被我們找到。”
“凌瀟你的意思是……”穆滄溟忽地站起:“餘下的殘圖,是藏在了古琴之中?”
陌凌瀟點頭:“當年,北原王憑戰功赫赫,爲北原打下了半壁江山。而後坐擁皇位,時常提及神明庇佑……當然,這只是猜測。只是,這是國師所言,朕必須重視。至於能否在時限前找到全部,那隻能看命運了。”
蕭戰城和蕭玉蘭點頭稱是。
陌凌瀟不知,他們的手心,已經佈滿了薄汗,心,更是恐慌得不行。
坐在四角合圍的院子裏,蕭綺玉無聊地乘涼。
她看着漫天的星空,始終在想,那塊殘圖上的天梯指的是什麼。能上天者,必定指的是高處,可是,東楚大部分都是平原,何來高處?
難道,這份地圖指引的地方,是北原不成?
那麼她現在,又如何能夠回到北原?!
正在這時,城外的廝殺聲打破了她的思緒。蕭綺玉不禁瑟縮起來,渾身都瑟瑟發抖。
她厭惡極了這個聲音,彷彿又陷入了當年,在北原王宮時,那兵臨城下的危機。
公主殿上,所有的宮人都在收拾細軟,母後揮淚告別,以及漫無天日的逃亡。蕭綺玉厭倦了這樣的聲音,也害怕極了這樣的聲音。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彷彿有人正掐着她的喉嚨。眼前一黑,卻沒有預想中那樣落地,而是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接住。
蕭綺玉劇烈地喘息,卻怎麼也順通不了自己逆亂的氣流。
她聽到頭頂上,一個聲音擔憂地問:“她怎麼了?”
“沒事,只是氣急攻心。”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了。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蕭綺玉的臉上,她微咪雙眼,直到眼睛完全適應這種光明,才徹底睜開。
她剛要起身,卻發現,被子被一個身體壓着。
陽光同樣灑在他的身上,讓那身潔白的衣衫也變得格外耀眼。他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下,坐在她牀前的腳榻上,身姿則伏在她的牀邊。
“陌凌瀟?”
他就這樣在她的牀邊睡了一夜嗎?
想起昨晚那溫暖的懷抱,蕭綺玉的臉色,忽地紅了。
手輕輕探過去,將他額角的碎髮撫平,蕭綺玉又重新躺了回去,這樣的環境,讓她無比安心,她不想這麼快打破。
蕭綺玉閉上眼睛,並不知,牀邊,陌凌瀟的嘴角,在止不住地上揚。
……
這場仗,註定是場硬仗,三天三夜車輪戰術,讓雙方都疲憊不堪。
這日,陌凌笙打開城門,準備迎戰。
對方的是冥國的朱凱,他是穆滄溟身邊有名的大將,戰功赫赫所向披靡,陌凌笙眉心一緊,看來此次穆滄溟是傾巢而出了,連朱凱都帶了過來。
“陌凌笙,你終於出來了!老子還以爲,你做了縮頭烏龜,不敢出來迎戰呢!”
“若說膽小鬼,還是要數你家冥王了,既然我都出來了,還不叫他過來,速速應戰!”
“對付你,我一人就足夠了,何苦麻煩咱們冥王?冥王昨日慶功,忙得有些晚了,此刻正在榻上睡得香甜,可不若五王爺這般,日日提心吊膽啊。”
陌凌笙仰頭大笑:“好,若是傷到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朱凱早就想和陌凌笙較較高下了,被陌凌笙這樣一激,駕着馬鞭飛奔過來。陌凌笙拔出劍身,也迎了上去,兩個人一碰面,便擦出一陣耀眼的火光。招招斃命,打得不可開交。
城門上,陌凌辰微咪雙眼,一旁的鐘奎山也若有所悟。唯獨薊太傅,他是個文人,並沒有看出其中端倪,反而大笑道:“一早就應該派遣五王爺出馬,看看,那冥國的小將在五王爺面前,根本嘗不到好處。被打得這般狼狽,當真是輕鬆自如啊。”
“王爺,這……”
鍾奎山欲言又止,因爲,陌凌辰已經做出了噤聲的動作。
“今日,我們只看對方虛實,不做評論。”
陌凌辰看着陌凌笙和朱凱的打鬥,棱角分明的俊臉都顯得格外凝重。
“哈哈,你小子,果然不賴!”
幾十個回合過後,朱凱微喘。陌凌笙卻依舊神態自若。
“是朱將軍謙讓。”
朱凱跳下馬,“馬上功夫你的確不錯,也不知馬下功夫如何。”
陌凌笙挑眉:“功夫如何,比試一下纔可見分曉。”
兩人紛紛跳下馬背,向對方衝過去。他們都是戰場上一等一的高手,招數自然變幻莫測。一旁的人看得眼花繚亂,眼睛已然跟不上他們的速度,然而,打得正歡的兩人,卻並沒有他們想象得那麼嚴肅。
“喂,你小子,多年不見,黑了不少!”
“在戰場上磨礪,哪有白的?你當時去北原教書的?”
“之前,我還一直以爲你只是個教書先生,現在看來,你小子果然名不虛傳。”
“朱將軍也是同樣啊,多年不見,不減當年。”
“你就別誇我了,懂得的人都知道,你是在謙讓我,否則,剛剛我一出手,已經被你打下馬了。”
“朱將軍何必如此過謙,若你真的落馬,我的小腿也難逃一劫。”
兩人互視,頓感心有靈犀。
“哈哈哈,我喜歡你的直率。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們兄弟再聚在一起喝酒!我帶來了我們冥國最上等的牛肉乾,包你喫了一次還想喫第二次!”
“如此,便多謝了!”
刀劍撞到一起,兩人用力氣僵持着。
“廢話不多說了,兄弟我的力氣有限。”朱凱如實地說:“一會兒刺傷我,順便把東西交給我。”
“好,得罪了。”
遠遠看去,朱凱被陌凌笙的力大無窮壓制,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他將大刀橫在自己的胸前,藉着自己位置的優勢,這才勉強與陌凌笙處於勢均力敵。
而陌凌笙粗眉一立,絕不允許對方一絲喘息的機會。劍身別過刀身,直直向他的左肩刺去。
霎時間,冥國軍隊的吶喊聲停止了。
朱凱翻身躲過,劍從他的體內帶出一條鮮血,頓時染紅了他的鎧甲。
“你厲害!等着,我定讓冥王出面,好好收拾你的這個養尊處優的王爺!”
“好,我等着。”
朱凱倉皇而逃,在跑向馬兒的過程中,也悄悄將袖口中的石板藏起。
而身後,是東楚軍隊聲勢浩大的吶喊。
“東楚必勝!東楚必勝!”
將兩塊石板拼接在一起,卻沒有任何反應。
“圖案不對啊,該不會,這塊石頭是假的吧。”
“不,”陌凌瀟將石頭斜對角排列,“不是石頭不對,而是山水並不在同一行,而是斜對角。”
“這麼說,沒有天地,就不能看得出這上面到底畫的是什麼了?”
“嗯。”陌凌瀟嘆口氣:“看來,得找到下一張圖,才能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