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反常的甜蜜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難辨好壞的,最是引得人的爭議,很快,顧氏用金簪劃花紫苑臉頰的事情,就像長了雙翅的蒼蠅,儘管陳家兄弟還沒來得及稟告凌玉棠,儘管顧氏一再威脅身邊人不許說出半個字,但凌玉棠還是知道了。
所以,是夜,顧氏屋外廊下站了高高低低幾大排的丫鬟婆子,院子的一堆碎石間還跪着四個膀闊腰圓的婆子,今晚無風,月亮不時被黑雲遮住,除了廊下那些朦朧的燈籠照着有限的範圍,大部分的角落籠罩在弄弄的黑暗裏,這黑暗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院子裏那幾排的人,齊刷刷的低着頭,沒有一個人發出半點聲音,偶爾的交換眼神,也透着忐忑和懼怕。
站在最前面的錢媽媽偶爾抬頭瞟一眼幾步遠那扇緊閉的門,臉上露出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懼怕。
屋外寂靜無聲,好像沒有一個人,而屋裏,也是安靜的可怕,凌玉棠和顧氏並排坐在暖炕上喝茶,中間隔着一張小幾子。顧氏今晚打扮的端莊華貴,好像刻意修飾過一般,半帶矜持的坐在那裏,雖然強裝鎮定,告訴自己不要退縮,但手心裏的冷汗卻流個不止。相比下,旁邊的凌玉棠卻是雲淡風輕的端坐着,俊朗的側臉勾着淡淡的笑,因爲他垂下睫專注於手中的茶杯,所以顧氏偷看不到他眼底那一片冷寒。
外面沒有聲音傳進來,屋裏的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外面的空氣中充斥着驚恐,尤其是那些白天跟隨顧氏去探望過紫苑,參與了那件事情的丫鬟們,更是一個個面無血色。屋裏,卻是壓迫的讓人同樣喘不過氣,好像一根繃得極緊的琴絃,隨時都有可能繃斷。
深深淺淺的呼吸聲中,除了他修長手指捻着杯蓋輕輕拂過葉水的細微聲音,還有她心臟噗通噗通緊張的快要跳出胸腔的聲響。
當那杯熱茶看似不小心的從他手間滑落,又很離奇的落在她的腳下,濺起的茶水打溼了婦人層層疊疊華美的裙裾,溼漉漉的茶葉黏住了她挑着七彩繡線的鞋子,顧氏終於忍不住燙的從坐上跳起來,臉色微紅。想喊外面的丫鬟進來收拾,還沒張口,便看見坐在那裏的
“夫人,你沒事吧?是爲夫的不好,不小心打翻了茶杯燙到夫人的腳。夫人的一對玉足小巧精緻,爲夫最愛不過了,來來來,讓爲夫扶夫人坐過來,好好瞧瞧你的腳,若是燙傷了哪怕一丁點,我即刻爲你請最好的大夫過府。”凌玉棠終於抬起眼,望着顧氏,脣角勾起一絲體貼溫和的笑容,說話間,竟已起身款款朝她走來,微笑如斯。
顧氏怔住了,驚愕的看着他,他今晚難道不應該是來興師問罪的麼,可是,大半個晚上過去了,他半點怒氣都未發。可是,往往最平靜的表象下或許隱藏着最驚濤駭浪的兇險,顧氏不敢掉以輕心,好想轉身逃出這屋子,可是,他的聲音卻有着讓人不得不服從的魔力,她不敢逃。只得定在原地,看着他微笑着款款走來,潔白如羽的長袍,玉樹臨風的站在她身前。
“是不是燙的很痛?來,讓爲夫的看看。”他微笑着低頭詢問,聲音破天荒輕的好像嚇到她似的,俯身過來的時候他熱乎乎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上,好像一根羽毛在她臉上輕輕的撓過,顧氏渾身一顫,既貪戀那種親暱的觸感,但更懼怕他笑容背後隱藏着的意圖。
他今晚很反常,而且,反常的讓她每一個毛孔都在痙攣。放在以前,她做了那些對他妾侍的事情被告發到他那裏,他哪一次不是勃然大怒的衝過來找她質問,反常,真是反常。
顧氏怔愣了瞬間,凌玉棠突然打橫抱起了她,等到她反應過來低叫了一聲,她已經躺在他的臂彎裏,他剛剛沐浴過,身上還散發出淡淡的香味,隔着白袍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他低着頭看她,目光也是帶着愛憐還有那麼一絲曖昧,眸光流轉,勾魂攝魄。
顧氏的血脈轟一下奔騰上湧,落在他的臂彎裏有一種頭重腳輕暈乎乎辨不清東南西北的感覺,等到他將她放在暖炕上做好,她這纔回過一點氣,可是,接下來,他做的事情卻更讓她血脈噴張。
作爲這個家裏的男主人,作爲所有妻妾丫鬟關注和崇拜的焦點,作爲一個年輕有爲又俊美無雙的大理寺卿,他竟然蹲在她跟前,動作輕柔的脫下她被燙到的那一隻腳的鞋襪,那神情專注而又帶着憐惜和欣賞,沒有半點的嫌惡。
“夫人,不要緊張,放輕鬆。”他輕聲道,修長的手指已經輕輕捏住她赤裸的腳踝,輕輕摩挲着,顧氏身子一縮,一股電流從腳底竄出來。
“二爺,我……”她身子動了動,看見那個高貴的男人在自己腳邊蹲下身姿,無限溫柔的捏着她的腳,顧氏繃了一晚上的弦乍然鬆懈下來,想問他爲什麼不質問她紫苑的事情,想問他爲什麼要這樣待他?這種溫柔的待法,這一輩子,也只有新婚燕爾的那半年她享受過。
“噓,不要出聲。”他跟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一邊繼續捏着她的腳,輕輕的按摩着,力道得當,低醇的嗓音淡淡的響起,“夫人是不是擔心我會聽信外面那些傳言?真的以爲夫人是那等心狠手辣的女人,會對一個失去雙親的侄女下毒手?”
顧氏的心猛地重新被揪起來,臉上煞白,“二爺,妾身發誓真的沒有做過,那根金簪還有那條血痕,不是妾身劃上去的。”
“嗯,爲夫知道。我跟夫人夫妻十年,怎麼不知曉夫人的爲人?”他微笑着漫不經心的應着,將她整隻玉足捏在掌心,輕輕摩挲着,溫柔又酥麻,帶着若有若無的撩撥,酥酥麻麻,顧氏舒服的忍不住喉間低低哼了一聲。凌玉棠會意一笑,手指就專門挑那些讓顧氏敏感的地方下手。
“我也沒有想過紫苑會這樣用苦肉計,二爺,妾身真的沒有對她起過壞心。”
“我明白,夫人不用擔心。”
“那,二爺爲何還要責罰外面那些人?”顧氏舒服至極又迷茫的很。
“因爲現在外面流言四起,我雖相信你,但還是不得不拿那些婆子們作伐子,畢竟,是因爲你去了一趟易大夫的家,紫苑的臉才受的傷,夫人,委屈你了。等過了這幾日,我一定爲你澄清,相信爲夫。”他低聲說着,聲音低醇帶着魔力,笑容溫柔迷人,好像二月的春風綻放,輕輕吹拂在顧氏心上,輕柔迷醉,揉碎她滿池的湖水。
“夫人,你的腳踝真精細,我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見,你赤着足在杏花林中漫歌飛舞,那時候我都看癡了,真是驚爲天人,我怕驚擾了你,又貪戀你的舞姿,想走卻更想留,沒想卻還是沒你發現了,好不尷尬。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我凌玉棠今生今世一定要娶到那個女子,好好疼惜。許是蒼天垂憐,真的讓我得償所願,這一轉眼,我們做夫妻,已經十年,紫菱都那麼大了,越大越有你的影子。”他夢囈般輕聲呢喃,屋子裏緊張壓迫的氣氛早已消退無餘,燭光,是那樣的溫柔旖旎。
顧氏剎那間有些恍惚,記憶隨着他的話不由飛向十年前,那時她才十六歲,大好的年齡,在杏花樹下旋舞,只因爲她知道,那是他去往附近寺廟必經的路徑,所以,她做了很多很多的準備,就爲等在那裏,讓他邂逅她的美。
顧氏低頭淺笑,笑容如少女般羞澀,他一直以爲杏花林中的邂逅是第一次,其實不然。
那時候,在江南,煙雨迷濛的杏花大街上,還是江南大戶之家嫡小姐的她,習慣清晨帶着丫鬟坐在茶樓喝早茶,看着下面的芸芸衆生相,他就是在那個時候闖進了她的眼。
只一眼,她瞟到樓下青石鋪就的長街上,人頭攢動,白衣勝雪的年輕公子騎在駿馬上,悠閒而過,那一襲白袍,飄逸出塵,通身的儒雅,無人可及。
她低頭,他抬頭,四目相接,他那燦如晨星的眸子灼傷了她的眼,他身上的儒雅,他眼裏的英氣,一文一武,一陰一柔,是這樣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此後的一生,再也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如此闖進她的眼,霸佔她的心,讓她終身爲止迷戀,爲之瘋狂。那時候的顧家,是江南的大戶,主上都曾在朝爲官,雖然到了她父親那一輩榮華斂去,但相比當時還算不得尊耀的凌家,相比當時剛從軍中歸來準備致仕的凌玉棠,顧氏相當於是下嫁,爲此,素來溫順的她第一次跟自己的雙親發生了衝突,不惜以死相逼,因爲,她的一顆心已經不在她身上了,所以,她一定要嫁給那個偷了她心的凌家公子,守在他身邊,好好守護她失去的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