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心裏是真不情願……”

　　謝寡婦嘆罷，捶了捶心口，自我開解。

　　“罷了，曹家老大有句話說的對，早晚都是要進胡家門的。而且我這幾日瞧着，芸芸和曹家那幾口子確實不是一路人。話少，麪皮薄，幹活倒是利落。”

　　季妧附和着點了點頭：“只要品性過得去，嫁過來與良子哥和和美美過日子，你也不必太操心。”

　　反正木已成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了。

　　“你說的對，曹家那事以後不提了，誰都不衝，也得衝着芸芸。你還沒見過芸芸吧？下回去攤子上見見，她問過你好幾次了，你倆準保處的來……”

　　問她？

　　問她做什麼？

　　季妧心裏微微疑惑，但也沒多想。

　　恰巧第二天要去還書，順便還有些其他事處理，現成的機會。

　　只可惜起晚了，沒能跟胡良和謝寡婦一起，而是坐了村裏最早一趟牛車去的鎮上。

　　從書鋪還完書出來，季妧帶着大寶先去了一德堂。

　　一德堂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清，辛大夫手握醫書看的入迷，而藥童平安，早趴在那張充當櫃檯的桌子上睡着了。

　　辛大夫抬頭見是他倆，並沒有多意外，放下醫書招呼道：“今天是要買什麼，香辛料，還是藥材？”

　　除了胡辣湯料之外，季妧私下做護手霜的藥材，也是買自一德堂。

　　平安聽到有人說話，一個激靈坐直了身體，眼都沒睜開呢，先迷楞着擦了把口水。

　　等看清上門的顧客是季妧，頓時高興道：“是你啊季姑娘！你又來照顧我們家生意？”

　　平安特別喜歡季妧，不僅是因爲季妧做東西好喫，還因爲季妧總喜歡來他們醫館裏買東西。

　　肯定是因爲看這他們裏太冷清，來給他們旺人氣，所以說季姑娘是好人。

　　季妧被他直白的熱情逗的忍俊不禁，不過卻是搖了搖頭：“我是來談生意的。”

　　“談生意？”平安迷糊了，想不明白來醫館除了看病抓藥，有什麼生意可談。

　　辛大夫指着方桌另一邊的椅子：“請坐。”

　　季妧坐下，平安又特地給大寶搬了個矮凳過來，之後端茶倒水忙個不停。

　　季妧等着辛大夫開口詢問，沒想到他倒是沉的住氣，彎身檢查大寶曾受傷的那條腿去了。

　　確認恢復的不錯，才重新落座。

　　季妧拍了拍大寶，示意他不用緊繃，這個不是壞人。

　　待大寶重新低頭擺弄小獅子，季妧纔開口對辛大夫道：“上次我從辛大夫這抓的藥材，辛大夫還有印象嗎？”

　　辛大夫點頭：“尚有印象。”

　　“辛大夫就不好奇，那些藥材合在一起會有什麼用途？”

　　“大概能猜到一些。”

　　季妧當即就笑了。

　　她當日來一德堂抓藥材，並沒有刻意隱瞞，雖然有那麼幾味不在其中，但只要辛大夫有心，也不是破解不出來。

　　他猜到了，卻沒有動私心，這也是她今天來這的原因。

　　季妧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攤開，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這就是我要跟你談的生意。”

　　辛大夫拿起，看了她一眼。

　　季妧伸手做了個請便的姿勢，他的視線方纔落在紙上。

　　看完，他再次抬頭，目露訝異：“你這是軍隊用的……”

　　季妧點頭：“沒錯。”

　　看來辛大夫對軍隊的護手霜也不是沒上過心。

　　便把之前和軍隊合作的事大略說了一下。

　　最後保證，她現在另找別人合作是得到許可的，方子的使用權已經重新回到了她手裏。

　　其實，就算她不解釋這些也沒什麼。

　　這個時代對產品的專利申請和保護意識實在太薄弱了，如今研發護手霜的醫館藥鋪不知凡幾，有居庸鎮的，有鄴陽縣的，還有其他城鎮的。

　　其中更有人花重金從那些士兵手裏購買沒用完的，買回去只需要對成品進行研究，就算最後效果有些出入，想來也差不到哪去。

　　辛大夫問的也直接：“爲什麼是我？”

　　明明鎮上隨便找一家醫館，都比現在的一德堂更有實力。

　　季妧覺得，從某些方面來說，他其實和自己是一樣的人。

　　一樣的防備心重，不肯輕信於人。

　　季妧心知，卻不解釋，只道：“你只需告訴我，願意，還是不願意。”

　　辛大夫把方子又看了一遍，凝眉陷入沉思。

　　直覺告訴他，或許這張方子，會是他重振一德堂的第一步。

　　同時他也清楚，這是個機會，但也有風險，端看怎麼選擇。

　　片刻後，他看向季妧，點了點頭：“可以。”

　　“那就好。呶，你再看看這張。”

　　季妧又拿了兩張紙出來，不過這次不是方子，而是類似合同的東西。

　　上面，兩人各自的責任和義務都有明確規定，利潤劃分也清清楚楚。

　　簡言之，就是季妧出方子，生產和銷售平臺以及渠道的打通則由辛大夫負責，賺的錢五五分賬。

　　“做生意嘛，先小人後君子，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你仔細看看那些條款，沒問題的話簽字就行。”

　　辛大夫直接讓平安拿筆墨過來，提筆的時候想起來什麼，問季妧：“用不用找個保人？”

　　季妧擺了擺手：“不用。”

　　方子都給他看了，他要真有別的心思，找保人也沒用。

　　而且，用人不疑，她自信不會看錯。

　　兩人雙雙簽了名，然後一人一份各自收好。

　　季妧這才知道，原來辛大夫叫辛子期。

　　這會兒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沒錢，所以只能技術入股，其他全靠你了。你不會覺得我佔你便宜吧？”

　　辛子期難得露了個笑臉。

　　“本與末，我還分得清。護手霜能帶來的利潤空間，我也有數。說起來，是我佔了你便宜。”

　　“那就互相便宜，互相便宜。”

　　季妧用小指撥了下額髮，又問：“資金方面，有問題嗎？”

　　其實她隱約猜到，一德堂雖說真的冷清，但這主僕倆未必就是真的落魄。

　　真到了衣食無繼的地步，還能守着這死水一般的醫館，淡定的拍蚊子？

　　但話又說回來了，從大規模生產再到打通渠道投入市場，需要的資金可不是小數目……

　　兩人現在是合作夥伴，辛子期也不再藏着掖着，只道：“銀錢的事你不必操心，我來解決。”

　　這語氣，還挺有範兒。

　　季妧第一次認真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