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寅則的吻一如他的人,動作看上去溫柔斯文,卻總帶着一股子不容拒絕的霸道與自我,攻城略地的節奏,甚至是氣息的交纏都需要在他的控制之中。
棠寧臉上的淚還未乾涸,也只能在對方的掌控中,被迫沉淪到這個吻中。
屋外的雨勢越來越大了,嘩啦啦的響聲慢慢蓋掉了傅元愷逐漸弱下去的呼喚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傅寅則才終於放開了差點連呼吸都困難的棠寧,伸手便將她額前的發勾到耳後,啞着聲音開了口,“今天一天都沒喫東西,到家前我已經讓廚師給你準備好了麪條,一會去嘗一嘗好嗎?”
“可是……”
棠寧剛想說話,傅寅則就已經伸出食指壓住了她的脣。
“沒什麼可是,元愷那邊一會我會解決,你先去喫東西。雖然我的脾氣很好,但你要一直這麼關心你的前男友,我還是會喫醋的。”
傅寅則的眼中盛滿了笑意。
聞言,棠寧默了默,輕輕點了點頭,緩緩朝一旁餐廳的方向走去。
待棠寧走了,傅寅則這才緩緩斂起嘴角溫和的笑,拿出手機撥通了個電話號碼。
“少爺可能是出了車禍,現在暈倒在了門口,找幾個人趕緊送他去醫院。”
是的,車禍。
早在手機監控裏看到傅元愷一瘸一拐靠近別墅的時候,傅寅則就知道他那副悽慘至極的模樣,十有八-九是遇到了車禍,所以他纔會在第一時間制止棠寧出去見他。
他實在是太瞭解他的小天鵝心到底有多軟,又有多好哄了,真讓她看到自己之前才下決心分開的前男友沒多久就這樣一身是傷地過來道歉求和,他之前的那些算計不就全都打水漂了嗎?
在他還沒有徹底對小天鵝失去興趣之前,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至於他的好侄子,撞了車還能走上這麼遠的路,應該是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就算有,那也是他自己的命不是嗎?
誰讓他出車禍了還沒事亂蹦躂!
傅寅則對自己這個世上僅剩的血緣上的親人,感情淡薄得驚人。
沒辦法,誰叫他那個好大嫂之前看着還好好的,生完孩子就產後抑鬱了呢,可能是他那位花心的大哥婚後的日子過得真的太瀟灑了吧,沒見他們的父親都覺得他爛泥扶不上牆,而選擇培養起他來了。可你抑鬱就抑鬱,還有傷人的傾向,關鍵她還知道傅元愷是自己生的,不能動,平日裏裝得人模人樣,私下裏卻將她所有的悲憤鬱氣都發泄在了傅寅則的身上。
讓他想一想他那時候幾歲來着,好像才6歲。
小男孩本來就因爲母親意外去世而悲傷到有些自閉,可誰能想到他更大的磨難還在後頭!
不過,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全都已經過去了,他也早就走出來了,之後那位大嫂他也找機會報復了,就是對一直以來想做什麼做什麼,無憂無慮,隨心所欲的傅元愷親近不起來罷了。
不僅親近不起來,之前面對葉曦那樣一個淺薄無知的女人,他也能跟她虛與委蛇那麼多年,現在一想,說不定他就是知道了傅元愷的心思,所以才故意讓他可愛的小侄子難受難過呢!
他還真是惡劣啊!
想到這兒,來到餐廳斜靠在一側牆壁上,半張臉都隱在陰影中的傅寅則認真注視着餐桌旁專心喫麪的女生。
麪條還有些燙,她喫得嘴脣紅通通的,鼻尖也因爲熱而冒出兩顆晶瑩的小汗珠來。
可能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棠寧連忙抬起頭看了過來。
還不待她說話,傅寅則就先開了口,“元愷已經走了,你不用擔心了。”
“我……沒……”
棠寧咬了咬脣。
見狀,傅寅則緩緩從陰影裏走了出來,坐在了她的對面,讓廚師也給他上了一碗麪條。
從下午到現在一直都沒喫東西,胃都有些抗議了。
然後他就注意到他的小天鵝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像是有什麼很爲難的請求不好開口一樣。
傅寅則並不急着詢問,由她這麼看着,可直到兩人的麪條都喫完了,都要回房間休息,她仍沒有說出口。
見傅寅則跟她道了晚安就要回自己的房間休息。
是的,他們兩人現在是在兩個不同的房間睡覺。
棠寧終於忍不住上前兩步,輕輕拉住了傅寅則的衣角,深吸了口氣,“不好意思,傅先生,接下來我可以……可以進娛樂圈工作嗎?我想工作賺錢,早點把你的錢還了……”
“怎麼?這麼急着離開我?”
傅寅則轉身笑道。
“不是,不是的,傅先生,當初我已經走投無路了,你願意拉我一把我真的很感激,我的承諾永遠有效,你想要我做你的女朋友,我就一直都是你的女朋友,直到你膩煩我不喜歡我爲止。可感激是感激,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即便我是你的女朋友,也不該欠你的錢,這會讓我……讓我有種矮人一等的感覺。戀愛應該是平等的,有這一筆欠債在,我們兩個就永遠都平等不起來……”
棠寧認真說道。
“現在就開始考慮我們的以後了?”
傅寅則表情更愉悅了。
“不是……傅……”
“寅則。”
“嗯?”
棠寧有些訝異地抬起頭來。
“既然是男女朋友,總是傅先生傅先生的叫着,不覺得生疏嗎?你可以試着這麼叫我。”
聞言,棠寧愣了愣,隨後聲音格外小地喊了一聲,“……寅則。”
“嗯……寧寧。”
傅寅則也繾綣地喚了她一聲。
只一聲,棠寧的臉便不受她控制地紅了一大片,甚至連脖頸與耳垂都染上了淡淡的粉。
見狀,傅寅則眼眸一深,若不是此時的他胃疼得難以忍受,恐怕還真想再撩幾下他的小天鵝。
可惜他已經有些忍不住這疼了,輕輕往身後的牆壁一靠,男人便慢條斯理開了口,“你進娛樂圈做什麼工作,又是替身什麼的嗎?真想進娛樂圈,我傅寅則的女人還不需要從底層開始做起。我是不是沒跟你說過,今天晚上,還真的有個導演看上你了,就是之前拍《臥龍》的那位林立大導演,他有跟我聯繫說你的形象很適合他即將開拍的電影裏的一個角色,讓我放你過幾天去試鏡。”
一聽到這樣的話,棠寧的眼睛瞬間瞪圓了,隨後臉上便露出了驚喜的笑來。
只是還不待她說些什麼,下一秒,傅寅則的手便落在了她的頭上,輕輕揉了揉,“快回去休息吧,還是說你更想……跟我一起休息……”
“我……我先回房間!”
雙頰爆紅的棠寧急急忙忙地轉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間,卻依舊還能聽到傅寅則低低的傳過來的笑聲。
幾乎一回了自己的房間,棠寧臉上的殷紅便緩緩褪去。
好像有胃病啊……
她若有所思着。
三日後,安安靜靜躺在病牀上,右腿吊得高高的,脣色蒼白的傅元愷聽到自己經紀人說葉曦過來探望他,需不需要讓她進來的問話。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面前手機上棠寧笑靨如花的模樣,伸手觸了觸,頭也不抬頭道,“讓她滾。”
知道自家藝人之前到底有多迷戀葉曦的經紀人因爲太過不可置信,臉上的表情都微微有些扭曲,反應過來後連忙點了點頭。
此時,捧着花候在外頭的葉曦在聽到經紀人轉達的話後,不敢相信地一把拉下了自己墨鏡,“元愷,元愷是我啊!聽說你車禍進醫院我就來了,你讓我看看你……元愷……”
一聽到這樣的聲音,傅元愷毫不猶豫地按響了鬧鈴,通知這傢俬人醫院的保安上來將人領走。
“……希望下次不要再放些不知所謂的人進來。”
他冷酷地如是說道。
果然很快,外頭就再也沒了葉曦的聲音。
安靜下來之後,傅元愷這邊直接撥通了個電話。
“好的,我知道了,林立導演是嗎?”
掛斷電話,他又看了眼手邊手機上棠寧的臉,捏着手機的手用勁格外的大。
傅-寅-則!
又大約過了半個月左右,林立導演新電影《繁星》選角開始。
只是這邊的棠寧剛在傅寅則的帶領下籤好了裏頭女主的戲份,下一秒兩人便看到了傅元愷帶着他的經紀人從隔壁房間走了出來,聽到合作愉快四個字讓棠寧瞬間明瞭對方也在這部電影裏得了個角色。
一看到棠寧,傅元愷卻連墨鏡都沒取下,便輕笑了聲,“好巧,沒想到小叔你也在啊,怎麼?難道小叔你的新……女朋友在林導的新電影裏頭也有參演嗎?”
女朋友三個字傅元愷說得格外咬牙切齒。
棠寧微微偏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傅寅則看着他那副樣子,笑着並沒有說話。
“不會這麼巧是葉清月這個角色吧?那實在是太巧了,我拿到的角色剛好是葉清月的情-人周文軒呢。棠小姐,是嗎?我非常期待與你的對手戲。”
說完,傅元愷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只因爲他怕他再不離開,恐怕會剋制不住自己衝上前去將棠寧緊緊抱進他的懷中。
走到一半,他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頭,取下墨鏡,認真地朝身後的傅寅則看來,“我看劇本上葉清月和周文軒好像是有一場吻戲的是嗎?我想只是拍戲而已,小叔你應該不是那麼不民主不開放的人對嗎?畢竟只是拍戲罷了……”
“當然。”
傅寅則毫不猶豫地回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傅元愷才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寅……”
待傅元愷一走,這邊的棠寧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傅寅則便對她笑了笑,“拍戲而已,寧寧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是你到底會不會讓我失望纔對吧?我的傅先生。
棠寧在心裏期待地笑了笑。
但沒料到的是,正式拍攝的那一天,傅寅則公司竟然有點事情耽擱了,好像需要晚一點才能過來,也有可能過不來了。
收到這個消息,已經換好了一身墨青色旗袍的棠寧握着手機,輕輕嘆了口氣。
《繁星》是一部民國電影,她飾演的葉清月是個青樓裏的姑娘,而傅元愷飾演的周文軒則是個天真的小少爺,跟葉清月相愛後,家裏人不允許,甚至開始向葉清月施壓,最後爲了他好,葉清月依靠各種羞辱譏諷終於逼走了自己最心愛的人,但誰能想到她心愛的男人三年後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個大將軍,還又特意過來報復她,雖然最終兩人解除了誤會,可到底沒抵擋得住歷史的洪流,再次分開,一人爲保清白跳進了冬夜冰寒的井中,一人則爲了救下戰友,死在了戰場上的炮-彈下,連全屍都沒有留下。
繁星是個戰爭背景下愛恨情仇,葉清月和周文軒只算得上是其中一條主線。
纔剛想到這裏,剛剛收好手機的棠寧便看到換好了一聲民國將軍裝扮的傅元愷正緩步朝她走來,灰藍色的軍裝,黑色的皮手套與長筒軍靴,外披一件到膝蓋的與衣裳同色系的披風,端的是一派風流,英姿勃發。
見狀,棠寧微微避開他的視線,但無奈這條走廊只有這一條進出的路,她便只好靠邊站着,讓他先過去。
就在兩人錯身的剎那,傅元愷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嚇了棠寧一跳。
“寧寧……”
“我先去導演那邊了……”
棠寧剛想掙脫他的鉗制,下一秒男人便頹唐地笑了笑,“呵呵,你現在是連話都不想跟我說了嗎?”
說完,傅元愷的眼眶便紅了。
“真的連個解釋、道歉的機會都不給我嗎?在一起四年,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都做的不到位,讓你一直等我,讓你經常傷心,在你最無助的時候沒有出現在你的身邊,我真的知道是我做錯了。不是替身,四年的時間,其實……我早就已經愛上你了,是我一直看不穿自己的心。我只想要一個機會……”
聽完他這樣的話,棠寧的眼眶也微微有些發紅,但她還記得她現在的身份,所以用力地掙了掙,“我真的要去導演……”
她的話還沒說完,傅元愷便先她一步笑出了聲來。
“呵,你可能沒演過戲,不知道有的劇組爲了讓男女主演快速地熟悉起來,第一場戲就會拍攝兩人的吻戲,反正一會就要拍了,不如我們兩個現在先對對戲?”
“對……”
棠寧的疑惑還沒問出口,下一秒立刻天旋地轉,隨後整個人被一股大力用力地壓在了身後的牆壁上,男人帶着薄荷香的脣便貼了上來。
“唔!”
脣上的觸感讓棠寧猛地睜大雙眼,旋即劇烈地掙扎了起來。
可她的力量怎麼比得上傅元愷,她只能感覺到對方脣-舌的攻城略地,氣急外加害怕被人看到的窘怕之下,她張嘴就咬了他的下脣,明明力氣大到血腥味都在兩人的脣-齒間瀰漫了,可對方卻依舊像是什麼都感覺到一樣,繼續親着吻着。
棠寧剛想繼續用力,下一秒臉頰之上便落了一滴溫熱。
是……眼淚……
她愣住了。
偏偏就在這時——
“我記得現在好像還不到拍攝的時間吧?這就已經演上了?”
傅元愷動作一停,猛地轉頭。
棠寧與他便一起看到了西裝革履的傅寅則正站在離他們不遠處的拐角,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們。
只是那笑意卻始終不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