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相思引(113) 飲一杯餞行酒(二)
王獻之領着我到達那家酒樓的時候,郗超和桓濟已經在樓上的雅座等着我們了。
我們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一邊等着謝玄。 可是等啊等啊,等到中午都快過去了,酒樓的掌櫃也幾次上來問我們要不要上菜,謝玄還是沒有來。
慢慢的,大家都覺得不對勁了,郗超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大家心裏共有的疑問:“幼度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他是最守信用的人,如果不是臨時發生了什麼意外,實在是抽不開身,他不會爽約的。 ”
桓濟道:“能出什麼事呢?這酒席就是他昨天派人來定的。 他的家人定完酒席後回家,正好在路上遇到了我,我還喊他過來問過幾句話,當時也沒有任何異樣啊。 ”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揣度着,只有王獻之坐在一旁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凝重。
郗超注意到了,轉過頭去問他:“子敬, 你沒聽到什麼消息吧?”
王獻之抬起頭,說了一句似乎與此事不相乾的話:“前方今早傳來了加急戰報,你們都聽說了吧?”
桓濟答了一聲:“嗯,我哥中午回來說了的,好像兩邊又要開戰了。 ”
郗超臉色一變:“你的意思是……”
王獻之看着窗外說:“這場仗,可能很快就要打起來了。 據說從昨晚三更到現在,朝廷已經連收了三份加急戰報。 第一封請求追加糧餉。 第二封請求增派兵力,最後一封,居然請求御駕親征!但這些戰報暫時都還沒有向外公開,說怕引起民心紊亂。 ”
我坐在一邊聽呆了。 今天纔剛剛收到的,還沒有向外公開地加急戰報,應該是屬於軍事機密了吧,可是他們已經連戰報內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朝廷之事。 對這幾大家族的成員而言,幾乎是沒有祕密的。
郗超一拍桌子:“那些該死的蠻子。 就不能消停兩天嗎?”
桓濟接口說:“已經停戰兩個月了。 年關的時候,一來天氣太冷,冰凍了將近一個月,據說前方的將士連鎧甲都不敢穿了,因爲穿那麼硬邦邦的東西在身上,摔在結冰地地上爬都爬不起來;二來兩邊的軍隊都要休整、都要過年。 所以雙方高掛免戰牌。 如今年也過了,冰也化了。 休整也休整好了,那些北方蠻子又蠢蠢****了。 ”
我總算聽出一點門道來了,忍不住問:“你們地意思不會是說,謝少爺之所以沒來,是因爲他要上前線吧?”
那三個人你望我,我望你,都不開口。 末了,還是王獻之回答說:“我們都那樣猜的。 具體怎樣,還不知道呢。 ”
那就是我沒聽錯了。 可問題是,“謝少爺從沒上過戰場啊,他雖然整天捧着一本兵書唸唸有詞,卻不過是紙上談兵,難道這會兒。 一去就要上戰場,真刀真槍地打仗?”
桓濟沉吟着說:“應該不會吧,這也太危險了。 好歹也要先在後方的軍隊裏混一兩年吧。 ”
郗超搖了搖頭道:“那傢伙在書塾的時候就整天喊着,‘大丈夫自當躍馬橫刀,保家衛國,成日龜縮於一方小小的書齋中,有何作爲!’他天生是屬於戰場的。 所以,越是打仗,他的血越熱。 我看,我們還是別在這兒等了。 不如一起到他家裏去問問。 ”
桓濟冷不丁地問出了一句:“狩血沸騰?”
“獸血沸騰?”王獻之不解地看着他。 眉頭變成了一個“川”字。
“受……血沸騰?”郗超先是木宰羊,繼而恍然大悟。 再來,就猛點着頭,一副“餘心有慼慼焉”地樣子:“受的人,有時候也的確很激動的,受到極處便是攻啊。 ”
我偷偷翻了一個白眼,忍不住出聲道:“他講的,應該是狩獵的狩吧,意思就是,謝少爺現在正熱血沸騰、摩拳擦掌地準備上前線去狩獵頑敵。 你們就別亂歪曲了。 ”
我要不出聲,他們會越講越不像話,這樓會越蓋越歪的。
桓濟臉上頓時光彩一片,幸福得做西子捧心狀:“還是桃葉最瞭解我啊,唉,人生得一紅顏知己,足矣。 ”
王獻之緊走兩步堵住樓道口,只留一條小縫說:“桃葉,嘉賓,你們倆先下去。 剩下的那個得到了紅顏知己地傢伙,我讓他‘足矣’。 ”
他抬起腳在地上畫了幾個圈,擺出一副練家子的架勢,“嘿嘿”地朝畏畏縮縮躲在我們身後的桓濟說:“濟濟,不怕不怕,只不過是請你挨一下我的足——而已。 ”
郗超笑着把桓濟從後面拉了出去:“去吧,去吧,就是一足而已,捱過了,你就‘受血沸騰’了。 ”
幾個人正互相取笑着,酒店門外匆匆跑進來一個人說:“王少爺,郗少爺、桓少爺,幸好你們都還在。 我們少爺請你們過府一趟,說有要事相商。 ”
我們趕緊走到酒店門外,跨上各家的車子朝謝府趕去。
還沒進門,老遠就看見謝玄在自家門口不停地踱着步,看見我們,忙迎上來說:“真對不起,酒席還是我定的,結果,卻是我爽約。 等我從前線回來後一定補請。 ”
大家一起驚問:“你真地要去從軍?”
謝玄笑着說:“是啊,要不是我娘非要留我再住一宿,我現在已經在軍營裏了。 朝廷緊急調集的軍隊現在正紛紛趕往北郊集合,只等明早五鼓皇上親臨,就向前線開拔。 ”
他一邊說一邊把我們領進家門。 但看他那眉飛色舞的樣子,人雖然還在家,心早就飛到軍營裏去了。 郗超說得對,他天生是屬於戰場的。 一般的人,聽到前線,聽到打仗,會本能地擔心、畏懼,他卻激動不已,無限憧憬,地地道道的“狩血沸騰”。
“皇上真的要御駕親征?”有人隨即問。
這也是大夥兒最關心的問題之一。
謝玄道:“不知道是不是。 現在朝中大臣分爲兩派,一派認爲皇上應該親征,好振奮士氣,一舉打過長江去。 另一派則認爲這種想法太天真,萬一出師不利,皇上反而危險了。 而且皇上離宮,朝政大事無人主持……”
這時王獻之插了一句:“是不是有人提議由六殿下代父出徵?”
謝玄回道:“是啊,今天中午就上了幾本摺子,讓六殿下代陛下親征,說這樣,既可以振奮士氣,又不用冒那麼大的風險,朝中也不會無人坐鎮。 ”
聽到這裏,郗超和王獻之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由郗超發問:“這些人肯定同時還提了什麼建議吧?”
謝玄也笑了:“是啊,此時不提,更待何時。 ”
雖然他們都沒有明言,但我心裏已經明瞭:藉着這個代父皇親征的契機,六殿下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要到那個他覬覦已久地頭銜了。
這天地晚飯,我們是在謝府喫的,本來是爲我餞行地酒,結果變成了爲謝玄壯行。
爲我離開書塾而置酒其實已經失去了意義,因爲,大家都要離開書塾了。
只一轉眼間,在書塾裏打打鬧鬧的孩子就變成了大人,開始各奔前程,去體驗各自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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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第二頁中出現了一道橫線,今天也出現了一道,我重新上傳了幾次還是一樣,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只想說明一下:那條詭異的橫線不是偶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