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搭腔,卻吐得上氣不接下氣,只聽蕭一笑又道:“傳說,有一種製造長明燈的方法,手段特別殘忍,它的燃料來自石粉、魚骨、防腐液和人體油脂的混合物。在取材的時候,首選體小但較豐腴的年輕女子,將她們泡入特質的防腐液中,這種液體不僅可以控制屍體的腐爛速度,還能最大程度分解和融化脂肪層,然後用特製的銅壺,也就是煉脂爐,把包括屍體在內的所有原料封起來燒火加溫。‘
‘三日後在壺底開鑿孔洞,不能太大,太大容易流失太快,也不能太小,太小容日堵塞斷流,須在一二指之間,要保證細水長流。這些燃料會順着凹槽和管道源源不斷地輸入長明燈內,確保其恆久明亮、萬年不熄。但這只是傳說而已,不符合能量守恆定律的。”
陳默見怪不怪道:“不符合常理的多去了,即便按人類五千年文明來算,文化也出現了好幾次斷層,不能總拿自己的主觀意識來評判客觀存在的東西,金字塔符合常理嗎?三星堆符合常理嗎?你要是請秦始皇看3d電影,不嚇死他纔怪!”
“什麼東西?”天佑迅速返身,雙手握劍衝着身後的黑暗厲喝,同時提醒我們,“有情況,準備應戰!”我被他一嚇,比喫了止吐藥還管用,立馬抬起脖子,抓過蕭一笑遞來的溼巾擦了擦嘴,慌忙抱起微衝,這時,蕭一笑又塞給我一梭子彈。
警覺地搜索一遍,什麼都沒有,似乎只是刮過一陣冷風。蕭一笑剛緩過來勁,突然直衝着我大喊:“頭-----頭-----”我以爲她在喊我,隨後連射出幾顆子彈,才叫我明白原來是指我頭上有東西。回頭看去,一顆碩大而醜陋的三角腦袋正凌空懸在我右前方不到兩米的位置,頭頂的肉囊跟青蛙的腮幫一樣一鼓一縮的,裏面那隻紅色的獨眼兇殘無比。
幾顆子彈對如此龐然之物來說,根本造成不了像樣的傷害,就在它發動攻擊的一剎那,我本能把頭一偏,蛇頭咣地撞上我腦袋後的那隻“煉脂爐”,只聽耳後傳來“嘎吱吱嘎吱吱”鐵鏈搖動的聲音,緊接着“咚”的一聲巨響,估計兩隻“煉脂爐”撞到了一起。我即刻在地上打個滾,逃到幾米開外,卻照樣免不了身上腥臭一片。
撞到一起的兩隻“煉脂爐”發出耀眼的火光,在零散如雨的油膏和銅片中相繼落入幽深的甕底。毫無例外地,下方傳來巨型爬行類動物瘮人的狂吼。而那條怪蛇也撞得暈暈乎乎,又遭遇一連串激烈掃射,基本喪失了反應能力,上半截身軀懸在一條鐵鏈上,下半截垂向甕底,活似掛着一條黑底紅紋的飄帶。
“不會吧?它們這麼快追上了?”我喘着氣說。天佑圓睜雙目繼續警戒:“不是底下,是上面的。我估計三十六座古塔裏全是蛇。”我動了動嘴脣卻沒說出話,因爲他講的完全有可能,這個問題我早應該想到過。隱約有點不安,但習習吹來的冷風使我迅速堅定下信念:只要能通風就一定有出口,只要有出口就一定有生機。我招呼驚魂未定的屬下:“弟兄們,跟我走!”
剛朝西南方向跑開十幾米遠,又有四五條怪蛇從黑暗裏蜿蜒而出,虎視眈眈地把我們逼回甕口邊緣。定神一瞧,天佑、陳默和高大全都在,唯獨沒有蕭一笑,回頭去看,只見她正衝兇殘的怪蛇奔去。我不禁大喊:“蕭一笑,你瘋了!”隨後的情況證明她沒有瘋,她不過是想找回掉在半路的那塊絹布或許從高臺邊離開得急沒裝好,或許是剛纔給我掏溼巾給帶出來了,反正是掉在了半道上。
霎時,四五條怪蛇把她團團圍起來。我撥開陳默的阻攔,邊怒吼着衝過去邊開槍掃射。其中一條怪蛇伸嘴吧我叼起,脖子輕鬆往上一挑,我便落入它的口中,在合嘴的時候,那杆微衝恰巧卡在它的上牙與下牙之間,我抓着槍桿就那麼凌空懸掛着,腳下就是它腥臭撲鼻的喉管。怪蛇可能捱了槍子兒,腦袋晃了幾晃,微衝因此往下滑了幾滑。藉着這股力氣,我以體操運動員的敏捷和力度,抓緊槍桿將身子猛地往上一縱,竟“嗖”地彈出,連人帶槍落回地面,摔的姿勢難看了點,但無大礙。
從空中落地那一瞬間,我驚訝地看到,羣蛇雖然圍繞蕭一笑轉來轉去,卻就是不肯動口,最後竟兀自散開,去攻擊我其他弟兄。天佑見我還活着,連忙將我抱住,激動得幾乎痛哭流涕:“頭兒啊,你真不愧二五八的名頭,這種情況下都能活着回來!”我先掃出幾發子彈,將伸來的一顆蛇頭趕開,然後咬着牙問他:“除了死拼,有沒有其他辦法?”
天佑搖頭:“鬼子的次生髮射器被咱砸了,唯一怕的就是硫磺酒精之類的,可弔喪鬼包裏肯定裝不了幾瓶,只怕無濟於事呀。”“廢話。我是問,煞氣會不會因宿主屍身不整、陣法被破或其他原因而附在其他活物上,比如這些怪蛇?”見天佑眼前一亮,我進一步啓發道,“想一想那些人形螻蛄,馬亮當初是怎麼把它們趕走的?”
“哎呀頭兒啊,你真是太聰明瞭!”天佑忽然想起了什麼,忙抄起長劍在地上畫出一個橫豎交叉的十字,把劍往正處於交叉點的石縫裏猛力一紮,解開褲鏈就往劍上尿,“老子今天也擺個陣法!” 我大驚:“你這叫什麼陣法?”天佑指着十字線另外一側:“你也尿啊!”我還沒來及再問,他又開始喊陳默和高大全了。後者在怪蛇圍攻下邊開槍回擊邊跌跌撞撞跑來,我也顧不上是否管用,只管死馬當做活馬醫,對他倆說:“尿,快點!”
於是,四條水流從不同方向傾瀉而下,時急時緩交錯在一起,把鏽跡斑斑的劍刃澆個清澈透亮。“一泡腥騷四通八達,咱四泡尿管教他芝麻開門!”天佑頗爲自信地笑了,我們三個皆面面相覷。小時候常聽老人說,走夜路遇到鬼打牆有個絕招:不急不躁站在原地尿上一泡,問題自然解除,不知兩者之間是否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還剩幾滴沒有尿淨,幾條怪蛇已經趕到,天佑咬破舌尖,取出已經發皺的黃紙,手法極快地畫好三張符分別貼上我、高大全和陳默的腦門,然後拔出長劍,口中唸唸有詞,我只覺得腦門一熱,好像貼在上面的符咒自燃且冒起了煙。定睛一瞧,那幾條凶神惡煞般的怪蛇全都不見了!我用疑問的眼睛看着天佑,天佑神態自若地拿紙巾擦着手裏的長劍:“這叫尿騷局,也叫聚陽摧陰陣,一般人我不告訴他。”
我聽了甚表佩服:“你爺爺教的?”天佑收劍走人:“教個屁,我自創的。”
等把驚恐萬狀的蕭一笑扶起來,我這才發現,幾條怪蛇並沒有消失,而是被剛纔那幾團白煙嚇得退了回去。此刻,在它們身後,又多了不少幫手,看那信號燈一樣的紅眼睛閃啊閃的,我用最快的速度將數目估算了出來:天哪,至少有上百隻!
更爲可怕的是,經過適才那番激戰,差不多每口“煉脂爐”都有破孔,從長明燈裏溢出的油脂不斷蔓延,遇到明火之後沿着暗溝和凹槽一起燃燒,自下而上越燃越烈,最終吞噬掉被鐵鏈鎖着的、殘破的爐體。本來地宮的構造就夠另類,沒有橫平豎直的那種結實穩當,再加上設有多重機關,經高溫一烘就開始搖搖欲墜。
烈焰把天佑手中的長劍映襯得更加明亮,就在此刻,我又看到了三目男嬰,從劍刃反射的角度看,他就在我身後。我目不轉睛地看着他,看着他搖搖擺擺朝一個方向走去。我恍然大悟,忙招呼大家跟上,幾分鐘後,果然看到前方有扇殘破的塔門,冷風正呼呼灌進來。
而此刻,烈焰和怪蛇也一同撲過來了,高大全第一個躍過去,天佑和陳默隨後,我把蕭一笑送出塔門,自己才往外跳,身後感到一股灼熱襲來的同時,身前的疼痛也發生了。原來,我們相繼滾落在塔陣外的亂石灘裏,抬眼望去,火焰正從殘破的塔門中噴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