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孺子”劉莊成人後,太子宮按例遴選良家子,他這孩子稟性也不知道隨了誰了,竟是今日愛這個,明日愛那個,雨露均佔,納了不少侍妾,僅這兩年工夫,便接二連三的添了兩女一男。我說了幾次,他卻總是面上答應,背地毫無收斂,依然我行我素。
如果沒記錯,這個晉封孺子的賈氏乃是我的第二個孫女劉奴之母。
“原來竟也是親戚。”
馬澄又磕下頭去,這次抬頭時眼眶已經紅了:“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娘娘能微服蒞臨寒舍,已足以令我等感激涕零。”
她雖然強忍熱淚,但面上悲悽之意卻難以掩飾,再如何堅強能幹,到底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
“你的兄弟呢?”
“堂兄帶着他們四處奔走,替先父鳴冤”說到這裏,聲音發顫,那個削瘦的肩膀也在細微的打着顫。但她始終不卑不亢,從識破我的身份到現在都不曾開口求過我半句。
“你難道不想替你父親申冤麼?”
她一顫,淚珠潸然而下:“爲人子女者,孝道爲先,替父申冤乃天經地義之事,不容退怯。但我認爲皇後自有主見,非我哭訴便可動搖一二,既如此,不必再提隻字片語。”
我對她發自內心的生出好感,這孩子思維敏捷,條理清楚,難得是家中遭逢如此劫難,居然還能像現在這般冷靜理智,別說她還只是個十歲的小女孩,即便是成年人恐也難得做到這一步。
“今日能識得馬援之女,也算不虛此行。”我沒做出任何承諾,她也沒有開口求過我任何事,我倆彼此心照不宣。這樣冰雪聰穎的女孩兒如何不教人喜歡?
臨去時,馬澄送我到門口,素荷與紗南安頓我坐上了車。馬澄先只安靜的站在門口遙遙相望,就在我們準備離開的那一刻,她忽然衝到牆根下拔下一叢秸稈,飛快的向馬車衝來。
“娘娘”她臉色蒼白的望着我,那雙通透明亮的眼眸中飽含懇求的婉轉眼神,雙手顫巍巍的將那把秸稈遞到我跟前。
因爲拔得太過心急,她的手被批針葉片割傷,白皙的手背上縱橫交錯着數條血紅條印,分外刺眼。
“這是什麼?”我笑吟吟的問她,“女子,是要送給我做禮物麼?”
“這是這是”陽光下,她的臉卻出奇的白,毫無血色,汗水打溼了她的秀髮,碎髮黏貼在她的面頰上。她囁嚅許久,終於鼓起勇氣,將秸稈放到我的車上,“這是我爹爹從交阯拉回來的一車明珠犀角!”
我眼皮突突的跳了兩下,面上卻絲毫未有改變,只靜靜的瞅着馬澄。她呼吸急促,大大的眼裏盛滿希冀和渴望,雖然她嘴上什麼都不說,可是那雙玲瓏剔透的眼睛卻將她心底要說的,想說的,全部說了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