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囂被圍困成籠中之鳥,只得做着最後的垂死掙扎。
攻打隗囂到了最後的緊要關頭,整個夏天都耗在兩軍的攻防拉鋸戰中,眼看勝利在望,壓在我心頭的陰霾也終於稍稍放下。只要這一戰能一舉滅了隗囂,收復隴西,那麼班師回朝之日,便是天子揚威之時。
到時候,我倒要看看大臣們還有何質詞!
轉眼到了八月,這一日午睡小憩後,我依舊伏案整理着我的《尋漢記》,這些年不停的寫着自傳,記錄着自己生活在漢朝的所見所聞,感悟的點點滴滴。迄今爲止,這部手札已經累計二十餘萬字,所用簡牘堆滿了西宮側殿的整整兩間房室。
寫這東西沒別的好事,倒是讓我的毛筆字增進不少,也讓我對小篆、隸書熟識良多。一開始我是不會寫隸書,所以滿篇大多數都用楷書簡體字替代,到後來我會寫的隸書字越來越多,字跡也越寫越漂亮,我卻反而不敢再用隸書寫下去了。
我怕劉秀看懂我在寫什麼,這部東西就和我的私人日記沒什麼區別,如果被他窺探到一二,豈不糟糕?所以寫到後來,反而是滿篇的楷書簡體字。放眼天下,我想這部《尋漢記》除了我自己,再無第二人能讀懂。
寫得雖多,但真正去讀的時候卻很少。更多的時候,它像是一種發泄,過往的十多年,是用血淚交織成的一部辛酸歷程,翻閱的同時會讓我再度品嚐到心碎的疼痛。我其實是個很懦弱的人,所以只敢奮筆疾書,卻不敢捧卷重讀。
午後有些氣悶,我寫一段發一會呆,腦子裏回想着劉秀得知我懷孕隱瞞不報時,又驚又惱的表情,不禁心中柔情盪漾,長長的嘆了口氣。
正咬着筆管發呆,尉遲峻悄沒聲息的閃身進來,躬身呈上一片木牘。
我隨手取過木牘,匆匆一掃,驟然間胸口像是捱了重重一錘,悶得我連氣都透不過來。
抓握木牘的手指不自覺的在顫抖,我抬眼看向尉遲峻,他的臉色極端難看,啞聲說:“已經查實,此事千真萬確,禍亂髮生得十分突然,令人措手不及。潁川以及河東兩地的影士差不多時間得到的消息,想必要不了多久,陛下也會得到八百裏加急奏報”
“啪!”木牘跌落案面,我撐着案角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現在總算知道爲什麼總是忐忑難安了,我一味的只想到收復隴西,剿滅隗囂,想着只要此戰勝,則百官平。不管之前官吏們對我的隨駕從徵抱有多大的怨懟和不滿,只要戰捷班師,一切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是我想得太天真,還是多年的安寧讓我的警覺性大大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