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見識過他的狂傲,我見怪不怪,雖說心裏不舒服,卻仍是耐着性子坐在離他五六丈開外的一張榻上,安安靜靜的看着他雕刻。
隔得稍許遠了些,看不清他到底在刻什麼,只是看那木屑紛紛飄落,他手中的木樁卻在一圈圈的逐漸縮小體積,隱約顯出一個人形來。
他衝着那塊巴掌大的木頭吹了口氣,陽光從窗牖外透進來,遠遠的,滿眼盡是塵埃舞動。
“陰麗華,你覺得鄧禹與我相比,如何?”
我正愣愣的看着那金色塵埃飛舞,他突然不冷不熱的丟出這麼一句,我一時反應不過來,訥訥的說:“不曾作比”
“朝中既有梁侯,又何必非要強求莊某?”他抬起頭來,目光如炬的看向我。
我呆呆的望着他的眼睛,忽然腦海裏冒出一句“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但是但是,禹光如何能與瑜亮相較,這兩者之間不存在可比性啊。
猛地發覺自己似乎被他繞進了一個盲區,如果腦子真跟着他的思維運轉,或許會被他徹底牽了鼻子走。
我不動聲色:“我一直好奇一件事,莊公子究竟是名叫莊光還是莊遵?”
“這有什麼區別麼?莊光也罷,莊遵也罷,我叫什麼,不叫什麼,難道隨着名字的改變,我會變得不是我嗎?”
能說會道的人,果然擅於脣槍舌戰。
假若單論口齒辯論,我絕對沒有贏的機會,於是轉移話題,笑嘻嘻的說:“那公子怎麼又屈就來雒陽了呢?連陛下都說,子陵若是不肯現身,任誰都沒辦法讓他主動屈就!公子傲骨,陰姬佩服啊佩服”
他眼一翻,鼻孔朝天:“我願來便來,願走便走!”
“是呀是呀!”我不鹹不淡的附和着,臉上卻笑得甚是促狹,“我在想,其實陛下應該好好謝謝子陵的,當年若非子陵託程老先生指路,只怕我等飢寒交迫,還得在下博繞不少冤枉路呢。子陵當真是待陛下有心了”
我笑得愈發曖昧,莊光一愣,俊俏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好氣又好笑的神情:“你的那顆腦袋裏到底裝的是什麼?豬腦嗎?”
我託着腮,鼓着腮幫子笑:“子陵待陛下有情有義,此番進京,心意更叫人感動。我”
噌的下,莊光從席上跳了起來,一副快氣炸的表情:“果然是豬腦,難道劉文叔做了皇帝,也喜好上了男風不成?”
我噗嗤一笑,繼續胡攪蠻纏:“旁人陛下或許看不上,但是子陵一表人才,倜儻風流”
他衝過來一把拽住我,將我用力往門外拖,半點憐香惜玉之情也沒有。好歹,我不是美女,也是貴人哪!他可真是狂癲得什麼事都幹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