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劉伯姬閒聊完已過了午睡的時間,再解衣躺下卻怎麼也睡不着,於是在被窩裏捂了半個時辰,發了會兒呆後我又重新穿衣爬了起來。
身上裹了件鼠貂鬥篷,趁着劉秀不在,我悄悄避開了房中伺候的丫鬟,一個人偷溜出劉家。
蔡陽剛剛下過一場大雪,地上的積雪沒有來得及清掃乾淨,便被來往車馬人流給踩踏得猶如一鍋爛粥,泥濘得根本沒法再踩下腳去。
小心翼翼的在爛泥地裏走了十多米遠後,我終於提着裙裾無力的宣告放棄。
正預備打道回府,身後突然有個低沉的聲音不確定的喊了聲:“陰貴人?”
聞聲扭頭,意外的在幾丈開外看到了手持長劍,大汗淋漓的耿弇。
“耿將軍!”我慢吞吞的轉身,立定。
他從路邊的一處雪堆上跳下,三步並作兩步的跳到我面前,頓時踩得泥巴飛濺,我裙裾上不可倖免的落了污泥。我低着頭盯着那兩塊污漬,心疼身上才做的新衣,卻又不便出言抱怨,只能低頭嘆息。
“果然是我本還以爲是自己看走了眼。好個陰戟!好個陰貴人!”
我猛地一顫,倏然抬頭。耿弇目光炯炯的瞅着我,一臉譏誚之色。我頓生不悅,不冷不熱的反問:“不知耿將軍有何見教?”
“見教如何敢當,陰貴人有勇有謀,耿某不才,自愧不如。”
我呵呵一笑:“是麼?”
當下無話,兩人面對面站着,冷瀟瀟的只剩下尷尬。最後還是耿弇輕咳兩聲,先打破了沉悶:“貴人進了宮,可還會再想上戰場殺敵立功麼?”不等我回答,他已笑着搖頭,“瞧我問的呆話,貴人居於掖庭,如何還能上陣殺敵?”
“如何不能?”我不服氣的揚起下顎。
他先是驚訝,而後大笑:“請恕臣無禮,臣實在無法將陰戟當成陰貴人來看待!”
我爽氣的衝他抱拳作揖:“彼此彼此。”
大笑過後,他的神情自然了許多,不無感慨的說:“如何會入宮呢,即便身爲女子,也照樣可以建功立業。如何便實在可惜了。”
我很奇怪的瞟了他一眼:“你當真不知道麼?”
“知道什麼?”
“仕官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
“唔?”他一臉困惑,“有何典故不成?”
這下換成我傻眼了,愣了好半天才哈哈大笑,藉此掩蓋自己的尷尬:“不,沒什麼典故。”
我曾以爲耿弇作爲河北士族中的一員,或許會和郭氏家族有些淵源,如果基於此等原由,他這般尋機接近我,便不得不防。但是方纔剛把話放出去,還沒等我進一步試探,他已經擺出一副完全不知道後宮爲何的莫名模樣。如果不是他當真對後宮不感興趣,以至於連娶妻陰麗華的言論都沒聽說過,那他便實在是個裝傻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