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文生講話時,韓非一直張張嘴又閉上,想說點啥又忍住。
他是很想說些符合氣氛的感激之言,但是對着李文生,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說客套話吧,那太官方了;說點掏心窩子的,顯得又有點gay……
所以最後韓非只是用力拍了拍李文生的肩膀,堅定道:
“李導,你是個好人,這個朋友我認了。”
“做兄弟,在心中!”
李文生瞥他一眼,涼颼颼冒了一句:
“有事電話打不通?”
韓非:……
好爛的梗啊,就算李文生是個好人他也不想搭理了。
倆人正在玩尬的,還沒掛掉的電話裏,祝成標的語氣忽然嚴肅起來,由於是他說話,韓非這邊的耳麥也立時同步,和李文生一起聽到了祝局的話。
“醫療室那邊有動靜了。”
“你們離開之後,我和老孟就通知了夏流,讓他支着陸筱莉進去看看情況,順便把韓非的那個麥放在裏面以防萬一,現在舒怡已經醒過來了,醫護本來想讓她留觀,但她堅持要見任拓,而且是單獨談話,情緒不太穩定,醫護人員只能先把任拓帶進屋,一堆人守在門口。”
“我這邊可以直接把韓非的那個攝像頭打開,現在情況還行,李導演,你掛了電話直接看直播間吧。”
說着,祝成標就想主動掛斷,但李文生喊住他:
“哎哎哎祝局!您就讓他們這樣獨處不會有問題嗎,萬一任拓把房門反鎖了怎麼辦?”
祝成標的語氣很鎮定:
“醫療室的房門鑰匙在醫護人員手裏,即便從內反鎖也可以直接打開,房間裏沒有銳器,注射器和刀具都被鎖在櫃子裏,任拓廢了一隻手,外頭還有一堆人,這種情況他要是還能對舒怡動手成功,我就可以引咎辭職了。”
好吧。
李文生尋思,自己考慮得果然還是沒有專業人士全面,這要是真出問題,就憑自己琢磨的那些方案,空子不知道被鑽多少次了,哪還等得到求助啊。
他蔫吧着答應兩聲,掛斷了電話,並打開直播間,果然看見韓非的那個直播間已經重新開啓了,而且從這一片漆黑的視角看,應該是被藏在了什麼地方,只能收音,不能拍到畫面。
韓非也湊過來跟着他一起看,看了會兒就樂了:
“這幫觀衆,你一句我一句的,討論出的還真有點東西啊!”
彈幕逐漸變多起來。
【咦,韓非這個直播間啥時候打開的,他剛剛不是跟着導演去換衣服了嗎,現在又是啥情況,直播洗澡啊?】
【我有個設備一直蹲在他直播間,剛剛打開我就發現了,不知道誰拿了這個東西,也沒吭聲,聽不出是哪個嘉賓或者工作人員,鬼鬼祟祟地進了遊艇上的醫療室,趁亂把攝像頭放在門口掛鉤上的一件衣服裏面。感覺像是pd聽吩咐偷偷摸摸搞的?】
【誰放的不重要,重點是現在咱們在醫療室!救生艇到了之後,幾個嘉賓的走嚮應該是舒怡送進這裏急救,任拓帶去另一個房間處理手臂,韓非去洗澡換衣服,陸筱莉啥事沒有大概是在休息。所以……現在咱們是在被直播急救?】
【沒這必要吧,如果節目組是想證明自己盡力救人直播搶救舒怡,那應該正大光明把攝像頭放邊上啊,這麼偷偷摸摸的有啥用。】
【等會兒!等會兒!我好像聽見任拓的聲音了,是我幻聽了嗎???】
【臥槽真的,我也聽見了個男的的聲音,本來不知道是誰,但前面這麼一說,還真像是任拓的!】
…………
醫療室內。
任拓的手臂已經被上了夾板,用繃帶吊在胸前,那身溼噠噠又很裝的西裝也換成了普通的短袖短褲,這樣一搞,他身上的精英氣質瞬間消掉了一半。
至於還剩下的那一半……純粹靠臉、身高,以及用手梳到腦後去的溼發造型撐着,才讓他看起來不那麼屌絲。
舒怡此時還躺在病牀上,臉色慘白如紙。
她是唯一一個落水後沒換衣服的,因爲來不及。
送上遊艇之後,醫護火速展開急救措施,人命關天的事情哪裏還顧得上換衣服?等給她救醒了,舒怡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要見任拓,所以根本沒時間讓她換身衣服。
“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感覺還好嗎?”
滿室安靜間,任拓開口了,聲音裏帶着些笑意,但結合語境和舒怡現在的狀況,這句貌似關心的話居然讓人有些不寒而慄。
舒怡張嘴想說話,但話還沒說先咳嗽了兩聲,嗓音還有點嘶啞。
心肺復甦的時候不斷吐水出來傷了喉嚨,加上她之前喊叫得也確實很撕心裂肺,嗓子受損了,以至於現在說話都有些費勁。緩了緩,舒怡才終於能說出句囫圇話來。
“今天落水之後,你打了我?”
她定定地瞧着任拓的臉,原先還算清靈的聲音如今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平添了幾分狠意:
“我不會遊泳,掉進水裏之後很慌張,亂撲騰一通,後來突然失去意識了,直到剛纔醒來感覺脖子後面很疼,讓醫生看了看,說我後脖子有塊地方都腫起來了。”
“是你吧?”
任拓不置可否地又笑了笑,下意識想攤手錶示無辜,還沒習慣自己一隻手已經骨折,一動就扯着疼,這才放棄了這個動作。
他走到病牀旁的一個凳子上坐下,把腿伸直,放鬆地喟嘆了一聲:
“舒怡啊,你爲什麼沒有問問醫護人員,在水裏救人的要素是什麼呢?”
“哪怕你問問工作人員也行啊。”
“溺水者在水裏胡亂撲騰,很容易把施救者也給拽沉,這就是救人反被拉下水的原因。”
“沒錯,確實是我打暈了你,但如果當時不那樣做的話,我根本救不了你呀。”
“好心沒好報,你現在這個態度,我可真有點傷心了。”
說是傷心,可任拓臉上卻一點都沒有傷心的意思,甚至嘴角始終噙着一抹笑意。
舒怡氣得臉色漲紅,胸口起伏。
由於之前被長時間心肺復甦,就算她沒有骨質疏鬆,醫護人員們也比較注意,沒被按斷肋骨,但疼和不適是肯定的,這麼生氣,舒怡一邊喘氣一邊感覺自己胸口扯着疼,只能強忍住憤怒平靜心情。
片刻後,她才咬着牙說:
“你如果真的想救我,那當時在水下爲什麼沒把我撈起來,要等到韓非來了,才讓他把我撈到水面上去?”
“論身體素質,你應該不比他差。論關係,我跟他完全不熟,跟你倒是第二次組隊了,甚至他的立場還是我的對立面。”
“真有心想救人,哪裏是你這樣的!”
“更何況,我落水之後是亂撲騰了沒錯,但我又沒瞎,水裏根本沒東西在撞槳板,你不會告訴我,說那東西只是隨便撞一下就跑了吧?”
任拓挑了挑眉:
“你不是剛醒來就要求見我嗎,怎麼知道這些的,剛纔醫療室裏我也沒看見韓非吧。”
舒怡冷笑道:
“醫護人員告訴我的,不行?”
“等見到韓非,我會親自問他在水裏發生了什麼的。比起你,我更相信把我親手撈起來的人。”
任拓嘴角的弧度,忽的從淺笑變得平直。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舒怡。
這個女人,之前在槳板上的時候還對自己表現出了很大程度的興趣,大概是想廣撒網,願者上鉤,誰肯來當這個接盤俠就挑誰,至於對象是冤大頭許慶安、凱子趙明濤,還是自己,那都無所謂。
按理說,舒怡在落水被打暈之後就應該失去意識,直到剛剛被醫護心肺復甦搶救醒來,中間發生的事情她不可能知道,醫護和工作人員們能瞭解的也有限,無非就是救生艇上的安全員們看見的那些。
只是知道最後是韓非跳海把她撈起來,以及任拓自己將她打暈過去,態度改變就能這麼大?
任拓琢磨了幾秒,得出了一個結論。
很大概率,是韓非跟某人說了些水下發生的事情,然後這個人又找機會將事情轉達給了舒怡,否則很難解釋現在舒怡的態度轉變。
所以他在心裏琢磨完,緊皺着的眉宇忽然舒展了起來,面上重新掛回笑容,淡淡開口:
“舒怡啊,有些事情我本來是不想跟你說那麼清楚,但是你現在這個態度,我可能不得不說了。”
“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這個節目上的嘉賓都是怎麼來參加節目的,又是爲什麼來?”
舒怡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究竟要說什麼。
任拓換了個坐姿,讓自己受傷的手能放得更舒服一些,翹起二郎腿,說:
“先說最開始的第一期吧。”
“首發嘉賓的陣容裏,韓非是被安排來祭天博噱頭和流量的,他本身風評很差,黑料多,而陸思源從選秀成團後就是他的對家,韓非的黑料都是被陸思源潑的,顯然,陸思源想踩着韓非讓自己的名氣和流量更上一層樓。”
“他們都是被環星安排來的,又或者說,是環星背後的人。”
“宋夢然、鍾嘯雲,這倆人來幹什麼的還要我告訴你嗎?炒cp宣傳新劇,同一個背景。”
“還剩下幾個?你,我,聶文瑾,祁清漪。”
“祁清漪背景非常硬,她是聶文瑾粉絲,一開始就是奔着聶文瑾來的,而聶文瑾,是被我安排進來的。你以爲我是什麼人,隨隨便便一個傳媒公司小開就能安排一位這麼大咖的影後?開什麼玩笑啊。”
“最後就是你咯。”
“你不會以爲我跟你一樣,都是被塞進來湊數的吧?”
舒怡一時間被震驚到失語。
其他事情,她都是知道的,比如韓非和陸思源之間的恩怨,比如宋夢然鍾嘯雲來宣傳炒CP,又比如祁清漪背景硬、衝着追星爲了聶文瑾來參加節目,都是明顯得不能更明顯的。
舒怡當時能進《戀愛吧!大明星》,當然不是因爲她有人氣,只是因爲她曾經與川南臺合作過數次,一直表現得很有明星素養,對工作人員非常有禮貌,不隨意耍大牌,在人脈交往上也很會來事,就算不通過某些皮條手段也能籠絡人心獲得機會,才能被選入這次的嘉賓名單。
但與任拓所言一樣,她真的一直以爲任拓和自己一樣,都是被節目組安排進來湊數的,就例如祁清漪是個素人,所以男嘉賓裏也需要個素人嘉賓來平衡下,以免太突兀。
結果現在任拓說,不是這樣的?
甚至連聶文瑾這種咖位的影後,會一反常態來參加這個節目,都是任拓在背後推動?!
這他媽什麼國際玩笑啊!
“不可能!”
震驚過後,舒怡的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
她滿臉見了鬼的表情看向任拓:
“既然你有那麼通天的本事,爲什麼不告訴聶文瑾?你安排她來參加節目不就是爲了追她嗎,男人本事大是加分項,就算你擔心被她厭惡,換個辦法也可以適當透露自己的能力,賊喊捉賊,告訴她自己可以解決她的麻煩。”
“能追女生的辦法多了去了,藏拙算什麼?學別人扮豬喫虎,最後的結果大概率是真的變成豬。”
“又或者說你現在在吹牛皮?那我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越往下說,舒怡越覺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
這個邏輯毫無問題毫無破綻啊!
除非任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否則他爲什麼要藏拙,只敢說自己是個普通傳媒公司的小開?追女生的時候不像個花孔雀似的開屏展示實力,只想憑本事追?
有病吧!
可是出乎意料的,任拓沒有破防,沒有急眼,只很平靜地搖了搖頭。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的能耐並不是能直接拿出來炫耀的呢?”
“起碼在節目上,這些事情不能拿來作爲實力的一部分,當然我也不會一直瞞着,等她對我有了好感,下節目後我會找機會告訴她的。”
“但是舒怡……”
“如果你的嘴巴不嚴,繼續這樣刨根問底的話,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
“下了節目,你就沒有以後了。”
“就算你真的傍上趙明濤,我也可以讓他立刻甩了你,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