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不是更好?”若影眯眸收回視線,脣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守衛張了張嘴,實在是拗不過她,只能由着她去了,等她什麼時候想通了或許也就走了。
雨越下越大,即使是夏日,被雨水這般澆灌都讓人忍不住打顫。雨水順着她的衣領流淌而下,很快她從裏到外渾身都被淋得溼透。
安謙然,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一定不會原諒我自己,如若不是爲了我,你的生活不會如此。
若影在心中自責了無數遍,卻怎麼都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能把安謙然救出來。
地牢內,安謙然靠在牆上猛然驚醒,他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她似乎就在外面。
從地上站起身,安謙然抓着牢門努力向外探望,可是幽黑的地牢除了寂靜還是寂靜,偶爾傳進來的雨聲便是唯一的聲響,哪裏有若影。
他知道她一定會想辦法來救他,可是他不希望她來,因爲他知道,一旦她來了,便再也不可能離開了。不是因爲不相信她,而是相信莫逸風會想盡一切辦法將她留下。
若影不知道在地牢前站了多久,只知道天色漸漸暗下,直到迴廊上都點上了燈,她才拖着疲憊的腳步轉身離開,而莫逸風,他自始至終都沒有過來。
有時候一個男人心狠起來真的很可怕,可怕到她一再覺得自己從來都不曾瞭解過這個男人,一次都沒有,曾經的熟稔,也不過是她自己的自以爲是罷了。
迴廊上燈火點點,她卻覺得特別刺眼,伸手擋住視線,身子驟然一晃。
當身子與地面接觸之時,她已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或許死也沒那麼可怕,不過是一瞬之間拋卻一切罷了。
迴廊的盡頭,莫逸風看到那一抹身影,心驟然一滯,小小的身影倒在被迴廊遮擋之處,顯得那般淒涼,讓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影兒……”莫逸風頓時凌亂了腳步,蒼白着臉色疾步走到她跟前將她抱起,“影兒,你醒醒。”
若影昏昏沉沉地緩緩睜開眼眸,卻看不清對面的人是誰,她記得在那一次的雨夜中,有一個人如天神般降臨將她從閻王手中救出,每一次病痛,他都陪在她的身邊悉心照料,明明才相識,卻讓她享受到了親人之情,也是那個人曾給過她卻後來給了別人的溫暖。
“安謙然……”一語出口,她已淚流成河,抬手覆上抱着她的人的側顏,終是昏睡了過去。
莫逸風抱着若影身子僵硬不堪,從何時起,她的夢囈中不再是他的名字,更甚的是,竟然有人已經深入了她的心。
垂眸看向她身上,她竟然爲了那個男人把自己弄成這般模樣。
緊了緊指尖,他的臉色越發黑沉。
雅歆軒
莫逸風命人去請了大夫,所幸只是因爲身上有了寒氣,再加上一日沒有飲食,這纔會暈倒了。
紫秋準備熱水後便立即去廚房給若影去煮粥,周福也立即命人去煎藥,可是見莫逸風不但幫若影親自換了衣衫還讓她躺在雅歆軒內,走到門口後終是忍不住開了口:“爺,不如奴才讓人將安護衛帶去他自己的房間?”
莫逸風坐在牀畔一瞬不瞬地凝着若影,微微啓脣言語冰冷:“出去。”
周福張了張嘴,終是不敢再說什麼,離開。房間後關上了房門。
房間中一時間只剩下莫逸風和若影,驚得落針可聞。莫逸風伸手掀開被子,將她從牀上抱起後走到屏風後的沐浴桶邊將她緩緩放了進去。
即使脫下了被雨水浸溼的衣服在被子裏好一會兒,她的身子依舊冰冷至極。
他讓她靠在沐浴桶邊,伸手用軟布擦拭着她的身子,看着她心口的那一點紅,眸色驟然一痛。
若不是聽到她對莫逸謹說的話,他從始至終以爲是莫逸蕭的藥解了她身上的冰蚊針,卻沒想到莫逸蕭到最後那一刻還在騙他,但是他清楚,莫逸蕭一定是沒有了第二顆解藥,纔會想要用那一顆解藥換取柳毓璃的半年安然無虞。
他更是沒有想到,最終解若影身上的冰蚊針的竟然是安謙然。不過而後一想,倒也確實沒什麼驚訝的,冰蚊針本是安謙然所創,最終由他解也是情理之中之事。只是將冰蚊針溶解在體內並且除去餘毒她竟然用了整整三年時間,這三年裏,她究竟受了多少罪?
安謙然陪伴了她三年,陪她度過了最難熬的三年,也難怪在安謙然被關押後她的反應會這般強烈。她在抗議,無聲的抗議,甚至用自己的命在恨他。
他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緩緩擦拭着她的身子,口中低喃道:“影兒,我沒有你想象的那般心胸寬闊,不管你現在有多喜歡他,我也不會放你走,就算你怪我自私也好,狹隘也罷,我真的做不到看着你愛上別的男人……”垂眸之際,他竟是溼潤了眼眶,“影兒……我做不到……”
若影在睡夢中感覺身子越來越沉,似乎出了幾次汗,又似乎洗了幾次澡,最後才感覺舒適了許多。耳邊似乎有人輕喚,她低吟了一聲,渾身乏力。身子被人抱起,隨之靠進了一個溫熱的胸膛,脣邊有溫熱,熟悉的感覺讓她沒有一絲防備,緩緩張開嘴,一勺清粥送入她口中。
看着她輕闔雙眸卻安靜地喝着他喂的粥,莫逸風只感覺心痛得快要窒息,她之所以有這般反應,定然是因爲這幾年來有人也曾這麼照顧過她。這個人除了安謙然還有誰?
他錯過了她三年,再也不能回到過去,但是從今天開始,他一定不會將她放開,哪怕是她恨他一生,至少他能時時看見她。
寂靜的夜漸漸過去,房間裏漸漸明亮,若影感覺自己似乎睡得極沉,待醒來時天已轉晴,陽光傾灑進房間,似乎帶給人絲絲朝氣。
她抬了抬手擱在額頭上,頭似乎不再如昨夜那般痛了,只是身子軟得沒有一絲氣力。
“醒了?”
一聲低啞的嗓音在她耳邊驀地響起,震得她忘了反應,直到那一張俊顏出現在她面前,他的手覆上她的額頭,她才發現莫逸風昨夜竟然與她同塌而眠。
她驚慌地與從牀上爬起,莫逸風卻突然攬住了她的腰道:“你繼續睡,我先去上朝,有什麼事就找紫秋,你這個樣子今天還是別出門了,等我回來。”
說完,他俯首在她脣上落下了一吻,隨之起身更衣,簡單盥洗過後便出了房門。
若影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努力地回想着昨夜的景象,記憶越清晰,心越緊,指尖緩緩向內收攏,終是深深嵌入了掌心。
若影想要起身,可是剛從牀上坐起,頭一重又倒了下去,直到紫秋將早膳和藥送進來,她用完早膳服了藥後又沉沉睡了過去。
莫逸風下朝回來後便徑直朝雅歆軒而去,誰知若影已經不見了蹤影,他心頭一緊正要命人四處搜尋,突然想起一個地方,便立即朝那處奔去。
而此時此刻,若影整夜宿在雅歆軒的這件事早已傳遍了整個靖王府,自然也逃不過柳毓璃的耳朵。
春蘭雖然也想過離開靖王府甚至要攀高枝,可是最後卻只得留在這裏陪同柳毓璃,心裏縱使不甘心,卻又怕柳毓璃有翻身的機會,所以這段時日還是如往常般照顧着她,並且將府中的各種風聲都說與她聽。
當柳毓璃得知此事時,瞬間臉色大變,不祥的預感越來越烈。
雖然她沒有親眼見過安無影,但是也聽春蘭提及過,春蘭說得那安無影仿若是若影回魂,兩人除了一個是男兒身一個是女兒身之外根本一模一樣,但是她從來不信,然而這幾日聽到此事,柳毓璃突然想起了皇宮賞荷之夜遇到的“鬼魂”,還有在前段時日碰到的那個“男人”。
思及此,柳毓璃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若是那個女人沒有死,那麼她一定會來尋仇的,莫逸風會不會阻止?
“母妃……”
一聲清脆的聲音想起拉回了她的思緒,順着聲音的來源處望去,原來是闞靜柔帶着莫雲廉回來了,看到莫雲廉的那一刻,柳毓璃的一顆懸着的心突然落了下來。
她還有兒子,有和莫逸風的孩子,她還有什麼可擔心的?雖然這幾年莫逸風對她還是有氣,可是他也並沒有要了她的命不是嗎只要留着這條命,只要她父親還有權,她一定不會有事。
“廉兒,過來。”柳毓璃難得親和地衝莫雲廉笑着,就連年紀尚小的莫雲廉都爲之一怔,緩緩挪動着腳步朝她走去。
“母妃。”莫雲廉走到柳毓璃跟前後低喚了一聲。
“乖兒子。”柳毓璃笑着將莫雲廉抱在懷中,還不忘朝闞靜柔挑釁地揚了揚眉。
闞靜柔見她那得意的樣子,不由地冷哼:“你確定自己的兒子能保護你?”
柳毓璃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闞靜柔輕哼:“我現在倒是懷疑你這兒子究竟是不是你和三爺的。”
“你胡說什麼?廉兒當然是我和三爺的孩子。”柳毓璃瞪大了眼眸怒視着闞靜柔,就連指尖都在顫抖。
春蘭見狀急忙將孩子抱了下去,若是讓她傷了莫雲廉,怕是她的小命都難保了。
闞靜柔微微擰了眉心,言語沉緩:“是就最好。”
若是莫雲廉不是莫逸風的孩子,那麼她這三年就白忙活了,更何況之前莫逸風還說讓她代柳毓璃照顧莫雲廉,如若不是他的孩子,他又何必這般用心?除非……
闞靜柔心頭一慌,立刻否決了心裏的念頭,莫逸風一定不會那麼對她,若是他那般狠心,也不會求玄帝賜封她爲郡主不是嗎?
“莫名其妙!”柳毓璃當是闞靜柔嫉妒她有莫逸風的孩子,所以毫不客氣地開口下逐客令,“這段日子辛苦文碩郡主了,以後文碩郡主就不必這麼操勞,孩子就交給我這個親生母親帶吧,畢竟廉兒是我和三爺的孩子。”
闞靜柔不屑地睨了柳毓璃一眼,將來等她有了莫逸風的孩子,她還稀罕別人的?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母子團聚了,只不過你可要想清楚這孩子究竟是誰的種,如果是三爺的,爲什麼四爺會對廉兒自稱父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