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關節森森泛白,他感覺一顆心在猛然撞擊之後瞬間停止。
安謙然……他怎麼可以?
莫逸風相信若影已經將自己的身份告訴安謙然,就憑現在若影用的姓氏都是安謙然的姓,就知道他們的關係非同尋常,可是安謙然怎麼可以……
可而後一想,莫逸風更是心慌意亂。
安謙然有什麼不可以,如今若影是自由身,她早已經拿到了他的休書。
休書……
每每思及休書二字,他的心總是仿若被刀斯磨般疼痛。若是他當初沒有意氣用事,事情也不會到這個地步。
可是無論如何,她現在還活着,只要她還活着,一切都不是那麼壞。
安謙然也好,宗正瑞也罷,從今天開始她的人生就由他接手。
如若他們不能繼續,就讓他們重新開始吧……
他緩緩俯身下去,沁涼的薄脣覆上她微啓的朱脣,熟悉的柔軟讓他頓時沉醉在這簡單的觸碰之中,原本期待她醒來能與他相認,可是又害怕她對他的疏離。哪怕是就這樣她睡着他醒着,就這樣靜靜地相處在一個空間,他也心滿意足了。
若影感覺到有什麼壓着她的雙脣,娥眉驟然一蹙,不悅地咕噥了一下嘴,而她不經意的動作使得莫逸風呼吸一滯,而後便變得沉重起來。
若影感覺到一絲窒息,緩緩睜開雙眸,意識仍是有些模糊。
可是,當眼前驚現一個放大的俊顏時,她心絃猛然一繃,所有的血液仿若凝聚在大腦,當她意識到自己被輕薄時,她驀地伸手推開了面前吻她的男人。
莫逸風……他竟然吻她!
“啊!”她瞠目結舌地望着眼前的男人,驚叫一聲用被子將自己裹了個嚴實,抬眸見莫逸風仍杵在她面前,方纔還趁着她睡着的時候對她非禮,她就氣得連身子都開始發顫。
“莫逸風!你無恥!下流!卑鄙!”若影不管不顧地衝着他一陣怒吼!因爲昨夜宿醉的關係,她的聲音也恢復了,所有的藥效都消失了。
若影驚愕地抬手摸了摸嗓子,心中暗歎不妙,果然如安謙然所言,一旦醉酒便會失了藥效。
思及此,若影驀地抬眸看向莫逸風,只見他在聽她一連串的怒罵之後居然笑了。
真是有夠變態!被罵還這麼高興!
若影心中一陣腹誹,可是,當她怒視了他頃刻後,她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方纔她這麼一罵,聲音露了破綻,而她如今被脫成這樣,他分明已經發現了她的真正身份,如今再裝下去還有必要嗎?
“影兒。”莫逸風在她慌亂之中沉聲喚了一聲。
若影心頭一顫,果然,他什麼都知道了。
深吸了一口氣,若影並沒有理會他,而是裹着被子四處尋找她的衣服,莫逸風見狀伸手從一旁將衣服遞給她,其中還有她的束身衣。
若影見他一瞬不瞬地睨着她,臉色頓時炸紅,惱羞成怒地從他手中一把奪過衣服,而後奮力將帳幔落下,生生與他隔絕。
這個禽獸!這個流氓!這個人渣!
若影心底一陣腹誹。
急匆匆地在牀上穿上衣服,轉身又迅速套上高靴,正要逃出房門,可是又發現自己頭髮還是凌亂的,也顧不得身後那道溫柔的目光,她迅速走到梳妝檯前拿起檯面上的梳子就開始爲自己束髮,當這一切一氣呵成後,她也無法顧及還沒盥洗,轉身便要衝出房門。
可是,就在她雙手快要觸碰到門框的那一刻,一道身影迅速一閃擋住了她的去路,抬眼便是莫逸風高大的身軀擋在門口,意思很明顯,不想讓她離開。
“讓開。”她氣惱地抬眸瞪他,莫逸風卻並未動彈,他的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始終黏着她的身上,深怕一旦移開她就會消失一般。
“影兒,就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莫逸風緩聲開口帶着醉人的醇厚。
若影聞言卻是低低冷笑,抬眸看向莫逸風道:“靖王爺想要卑職說些什麼?若是靖王爺想要卑職解釋爲何要女扮男裝,那麼無可奉告,若是靖王爺想要稟告皇上將卑職送上斷頭臺,卑職也絕對不會做縮頭烏龜,若是靖王爺想要讓卑職苦苦哀求,那麼卑職會告訴靖王爺,辦――不――到!”
莫逸風原本以爲她會因爲這幾年的委屈而落淚,以爲她會因爲憤怒而責罵他的負心給了她一紙休書,以爲她會冷嘲熱諷歇斯底裏,可是這一切他預想的可能卻什麼都沒有。她還是以御前侍衛安無影的身份在與他說話,言語更是堅定不可摧毀,站在他面前依舊是冷傲至極。
“影兒,你知道我不會。”莫逸風伸手想要去拉她,卻被她抬手阻隔了他的手腕,動作依舊十分靈巧,只是往年她的靈巧是調皮地捉弄他,而現在她的靈巧是爲了疏離他。
若影冷冷睨着眼前的男人,眉心微微一蹙道:“靖王爺還有什麼吩咐?若是沒有,卑職先行告辭。”
話音一落,她越過莫逸風伸手去開門,卻在與他擦肩而過時被拽住了胳膊。
“就算要走,用了早膳再回去吧。”這是他最大的妥協,雖然用着請求的話,可是他的語氣和表現卻是逼着她不得不留下。
若影不得已,只好在靖王府盥洗後坐在院中用膳,這也是她以前最喜歡的用膳方式,只要天氣涼爽,她便要在院中用膳,因爲他記得她說過,呼吸着花香,品嚐着美味佳餚,這纔是人生一大樂事,只可惜後來遇到太多的事,哪怕是他陪着她在院中用膳,她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少了。
“怎麼不喫?不合胃口?要不要讓廚子再準備些別的菜?你現在喜歡喫什麼?”莫逸風原本想要與她重溫同桌共食的喜悅,可是當他說到‘現在喜歡喫什麼’時,就連他自己的臉色都爲之一變。
若影將他的一切情緒變化都看在眼裏,當她看見他如此表情之時,她突然心情大好,揚了揚眉開口道:“請靖王爺恕卑職不識抬舉之罪,這些菜都不是卑職喜歡的。”
莫逸風聞言臉上劃過一道黯然。
果然一切都變了嗎?
“那……你喜歡喫什麼?”莫逸風抬眸問她。
若影的脣角若有似無地一勾,不帶任何情緒地說道:“靖王爺請卑職用早膳是卑職的榮幸,方纔只是與靖王爺說笑,其實卑職並沒有什麼要求,對於卑職而言,能填飽肚子就已經足以讓卑職高興了,又豈敢有所挑剔。”
莫逸風的臉色再次變了變,眸中閃過一絲痛楚。他不知道她這幾年都是怎麼過的,過得好不好,他一切一無所知,而她似乎也不願透露隻字片語。
“影兒,你我之間又何須如此稱呼?”莫逸風深深凝着她,只希望她能如過往那般與他親近,若是她心中有苦,他寧願她對着他發泄,也不願看見如今這般形同陌路。
若影放下筷子站起身微微躬身一禮:“靖王爺是不是認錯人了?”
“認錯人?”莫逸風站起身看着她道,“若是認錯人,爲何你的聲音是她?若是認錯人,你的靴子又是怎麼回事?若是認錯人,你腳背的胎記難道也是巧合?若是認錯了人,爲何你在醒來的那一刻開口喚我名?”
若影被她說得半天也答不上一句話,一切都已昭然若揭,即使她再狡辯也無濟於事。
“靖王爺別忘了,側王妃已歿,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實。”若影淡淡地說了一句,抬眸裝上莫逸風沉痛的眸光,她卻再也不相信他的這種痛是真,即使是真,他的這些痛與她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若影睨着他嘲諷一笑,“卑職聽二爺喚側王妃是靖王側妃,可是靖王爺當真還有靖王側妃嗎?”
莫逸風聞言身子猛然一晃,臉色陣陣青白,怔怔地望着若影半天也說不上話。
她是在提醒他,三年前他早已給了她一紙休書,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了任何關係,以後各自婚嫁互不幹涉。
他緊抿薄脣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抬眸看着她的每一個神色變化,終究只看到了疏離和淡漠。
她對他死心了?她再也不願回到他身邊了?
就在這時,秦銘上前道:“爺,安公子求見。”
莫逸風再次身子一僵。
“靖王爺的早膳怕是卑職無福消受了,告辭。”若影一聽安謙然來了,也不想再跟莫逸風耗下去,繞過他的身子急急走了出去。
莫逸風看着她離開的背影,一顆心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小手越攢越緊。
若影一看見安謙然,自知自己闖了禍,免不了他的一頓責備,可是經過昨夜和今早之事,若影的心情也跌到了谷底,看見安謙然時神色懨懨,也沒有準備要解釋什麼。
安謙然看着她,眉心緊蹙,臉始終是陰沉着。他並沒有開口說些什麼,只是看見她出來,便默默地轉身朝外走,若影看了看他,垂頭跟着他走朝外走去。
“安公子。”周福見安謙然說來拜訪靖王爺,可是莫逸風剛走出來,他又轉身要走,看了看身旁的莫逸風后便急忙喚住了他。
安謙然轉身朝後看去,見莫逸風也隨之走了出來,眸光落向身旁的若影頃刻,又淡淡凝向莫逸風。
“靖王爺。”安謙然並無任何懼意,只是上前微微躬身抱拳行了一禮。
莫逸風並未應聲,只是一瞬不瞬地凝着安謙然。
若影轉身看向他二人,總感覺他們此刻雖未說話,卻彷彿已經開始暗戰,那眸中迸發着的挑釁被若影看在眼裏。
莫逸風有這樣的情愫她心裏是明白些的,可是安謙然爲何會有這樣的情愫?
心中驀地一驚,卻始終不願朝那個方向去想,有些事情一旦捅破了,怕是當前的這種關係是再也不能繼續了。
其實她是怕失去安謙然的,當初若不是他,也不會有現在生龍活虎的她,就算當初未死成,她也早就已經被冰蚊針折磨得體無完膚。
“這……這不是……”就在此時,周福看着若影的面容驚得語無倫次。
側王妃不是已歿?爲何會出現在此處?而且還是男兒裝扮?
周福始終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看見一個已故之人,他還是嚇得臉色慘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