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影一怔,半晌纔回過神來想起莫逸謹所言何事,竟然連陳年老賬他都翻出來說,也不知道他是從何人處得知的,說那些話時她還是失憶之時,那個時候可真是比現在敢說敢做許多。
記得那時,她之所以那般有恃無恐不過是因爲身邊有莫逸風,可是自從恢復記憶後知道了柳毓璃在莫逸風心中的分量,而自己根本無法比擬之時,她便開始思慮良多,也就不敢再造次。主要是怕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後惹來禍端,而最關鍵的是怕給莫逸風惹來禍事。
莫逸風原本就是在風口浪尖之人,若是她再給他添麻煩,豈不是雪上加霜?
“又在想些什麼?”莫逸謹拿着筷子在她面前揮了揮試探地問她。
若影驟然回過神來,看見莫逸謹正睨着她看着,她不由訕訕一笑:“沒什麼,只是想到了以前一些事。”
因爲愛,所以會計較對自己感情的深淺;因爲愛,所以即使預料了會受傷還是不忍放手。
莫逸謹搖頭輕嘆:“有時候我真希望你回到以前,總是那般無憂無慮的樣子,不像重拾記憶後這般說話思前想後做事瞻前顧後。”
若影無奈輕笑:“那是因爲以前沒有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不知道輕重,更不明白一個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你再努力也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說着說着她又開始失神,但是頃刻之間又拉回了思緒,轉眸卻見莫逸謹用一種哀怨的眼神看着她,她微微一怔,低問道,“怎麼了?”
莫逸謹一手撐着下巴一手用筷子插在桌上側眸質問:“你是在說我嗎?”
“啊?”若影一驚,忙搖手想要解釋,“二哥,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在說……”
“哈哈哈……”莫逸謹看着若影手足無措的模樣突然哈哈大笑,“剛纔這個樣子還真像你以前,雖是傻氣卻又惹人喜愛。”
若影愣忡了半晌,方理清思緒他竟是在說她傻氣,一時間鬱悶地伸手奪過他的筷子而後又拿走了他的飯碗道:“看來二哥是喫飽了撐的,那麼也不必浪費我們三王府的糧食了。”
“誒誒誒……”莫逸謹急忙從她手中奪過碗筷道,“我這不是說笑嘛!這般小氣也像極了以前的你。”
“你……”若影被他氣得一掃之前低落的情愫,轉而湧起了一股鬱悶的怒火,對着他就開始大吼,“不管是以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都是我本人!我就小氣了怎麼了?誰讓你喫的,把飯菜吐出來!”
“喫進去的飯菜哪有吐出來的道理?”莫逸謹爲了躲避若影的搶奪,竟是一邊站起身一邊喫着碗中的飯菜,還不忘伸長了筷子去夾桌上的菜,任憑若影如何去阻止都無濟於事,眼看着他大快朵頤地喫着,若影真怕一桌子的菜都被他一個人喫光了,氣得她只能拿起碗筷跟他搶着喫了起來。
就在衆人的驚愕之中,一桌子的飯菜竟是被他們二人一掃而空,就連最後一顆青菜都被若影先一步夾起後塞入口中。看着空空如也地盤子,紫秋驚得嘴角抽搐。這哪裏是一個王爺和一個側王妃,一個兄長和一個弟妹,分明就是兩個年歲未長的孩童。
兩人放下碗筷倒在椅子上,整個肚子都快撐破了,若影一邊摸着肚子一邊哀怨道:“我走不動了,二哥你可真能喫。”
莫逸謹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一桌子的空盤子,倒在椅子上長嘆道:“似乎你喫得比我還多,真沒想到你這小身板食量這麼大,若是哪天把三弟的王府喫垮了可別來找我,我可養不起你這麼能喫的丫頭。”
紅玉和綠翠一邊收拾着一邊笑出了聲,每一次莫逸謹前來總能帶給她們許多喜悅的氣氛。
若影聞言冷哼:“剛纔是誰說的,‘家中有美人相伴,就算此生不出這個王府門都心甘情願’,怎麼一頓飯就把二哥嚇回去了。”
“可惜啊,這個美人只願意呆在三王府不願意去我那寒舍。”莫逸謹又是一聲長嘆,說着半真半假的話。
若影仰頭看着房梁,靜默良久,轉眸看向莫逸謹問道:“我真的以前比較好嗎?”
莫逸謹脣角的笑容驀地一滯,轉眸見她不似在說笑,眼底滿是想說的一些話,卻又隱藏在心底始終沒有說出口,他深吸了一口氣湊到她面前,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她說道:“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我都喜歡。”
若影驟然轉眸望去,在對上他視線的那一刻,莫逸謹認真的神色消失無蹤,轉而又換上了放蕩不羈的笑容。
“二哥!你怎麼總是沒個正經,明日我就進宮讓父皇把你嫁了。”若影氣得語無倫次。
衆人聽了噗嗤笑出了聲,紫秋更是笑出了眼淚,若影才知剛纔自己竟然說了胡話。
“乾脆讓父皇把我嫁去邊塞和親,古有昭君出塞,今有二爺出塞,果然是美事一樁。”莫逸謹說完笑得前俯後仰,就在若影要起身訓他之時,他急忙一溜煙地跑出了王府,氣得若影在原地直跺腳。
紫秋看向匆匆離去的莫逸謹,忍不住掩嘴輕笑:“二爺可真是風趣。”
若影緩緩舒展了眉心:“是啊,將來誰若是能嫁給二哥真是有福了,也不知道二哥喜歡怎樣的女子。”
紫秋轉眸眉眼一挑,湊到她跟前笑言:“奴婢怎麼覺得二爺喜歡像側王妃這樣的女子。”
“胡說什麼呢!”若影輕斥了她一句後走出了用膳房,“像二哥這樣的男子喜歡的就算不是公主、郡主也會是名門千金,平日裏他可沒有少數落我粗俗,總覺得我失了女兒家的嬌柔儀態。”
紫秋深吸了一口氣聳了聳肩,對於情愛之事她自己都懂得少之又少,更是不知道該如何去評判他人。
天氣越來越冷,園子裏也越發寒涼,冬季裏的花含苞待放,味道清甜怡人,給人一種別樣的生命氣息。若影伸手撫了撫一顆花苞,脣角笑容淺淺,手中的花苞帶着一絲涼意直達心底,卻激起了她對生命的渴望。
柳府
當柳毓璃看見莫逸風親自前來之時驚訝中帶着難以言喻的欣喜,兩人在園中並肩而行,看起來倒是一對璧人,只是女子的臉上笑容璀璨,而男子的臉上卻淡漠依舊。
“逸風哥哥怎麼想到來找我了?”柳毓璃掩藏住心頭的喜悅涼涼問道。
莫逸風負手行於滿是花草的園子內,眸中若有似無地一閃,開口道:“只是聽柳大人說你已幾日未踏出房門,他很是擔憂……”
“是父親找到你,所以你纔來的?”雖然他終究還是來了,可是柳毓璃心裏終究是空落落的。
莫逸風聞言淡然一笑:“沒有,只是聽柳大人對四弟提起,所以我便冒昧登門來看看。”
柳毓璃心頭一喜,沒想到竟是他聽她父親提及他便親自登門了。
“逸風哥哥說的哪兒的話,你能來我就很高興了。”柳毓璃眉目含情地伸手勾住了他的手臂。
莫逸風眸光一閃,未作聲。須臾,他頓住腳步看向她:“天氣是越發冷了,你怎麼就穿這點衣服?”
柳毓璃看了看自己後抬眸看向他抱緊了他的手臂道:“只要遺風哥哥在我身邊就不冷了。”
莫逸風抿了抿脣,眸光最終落在某處,隨之劍眉一蹙,但頃刻便恢復如常,垂眸看向柳毓璃輕笑道:“若是你受了涼,你爹該是心疼了,快去穿件衣服。”
“我纔不要,若是我回房了,說不定你要偷偷回去了。”柳毓璃眼波一轉,略帶委屈的嬌嗔道,“如今逸風哥哥府上有了側王妃,我都不敢進府去找你了。”
“哦,是嗎?”莫逸風脣角一揚笑容不達眼底,“那上次怎麼敢去直接找影兒?”
柳毓璃身子一僵,轉而悶悶道:“就知道她會跟你告枕頭狀,我不過是想要去找你,看見了你那側王妃就打了個招呼,沒想到她根本不歡迎我,還對我惡言相向,甚至要讓人打我。”
“打了嗎?”莫逸風凝眸看她。
“若是我被她打了,你會心疼嗎?會不會幫我出氣?”柳毓璃湊上前眸光灼灼。
莫逸風淡淡一笑:“別說這麼多了,還是快回去添件衣服。”
柳毓璃聞言心底隱隱失落,但好在他還是關心她的,便也沒有多想,伸手拉住他道:“免得你逃走,你要陪我去。”
莫逸風眸光一閃,朝某處睇了一眼,而後被她拉着朝房間而去。
柳毓璃的房間他此次也是第一次進去,環顧了四周,雖是充滿着大家閨秀的氣息,卻讓他感覺有些異樣。低眸沉思間竟是想起了若影的房間,她總是喜歡在房中放置一些花花草草,更喜歡將幾本書放在睡房中,可是從沒見她翻閱過幾次。
眸光落到了梳妝檯,他看了看屏風後面的柳毓璃,而後上前緊走了兩步,精緻的首飾盒中盡是名貴的珠寶,其中幾樣還是他們在逛集市時她說喜歡他買給她的。
可是對於這些他無暇欣賞,伸手打開了幾個抽屜輕輕翻看着,卻都沒有看見那夜她說要送給若影的鐲子,正準備朝別處尋找之時,最後一個抽屜內放在最裏面的一個小盒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將那盒子從抽屜中取出,而後輕輕打開了盒子,果然看見了那個玉鐲。
“逸風哥哥,我馬上就好了,你再等一下。”柳毓璃的聲音自屏風後傳來,溫柔依舊。
莫逸風低應了一聲後將玉鐲藏進了衣襟,而後又將盒子放了回去。
“逸風哥哥,我這件衣服好看嗎?是我前幾日新做的,還是宮中的繡孃親自給我量身定做的。”柳毓璃一邊說着一邊從屏風後走出,一身淡紫色的錦服襯托得她的皮膚更是白皙。
莫逸風在她出現的那一刻正在桌前飲着茶,眸光輕睨,放下茶杯淡聲道:“是德妃娘娘賞賜的衣料,也是德妃娘娘命繡娘給你做的?”
柳毓璃笑容一僵,輕咬朱脣上前訕訕一笑道:“不是的……是……是我上次進宮的時候皇上賞賜的。”
“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莫逸風的臉上沒有一絲喜怒之色,卻讓柳毓璃看得心驚膽戰,上前便拽住他的胳膊道:“逸風哥哥,若是你不喜歡我立刻去換掉,我以後都不穿這件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