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四姑娘山。
四姑娘山由四座山峯組成,顧名思義,分別是大姑娘山,二姑娘山,三姑娘山再加上……幺姑娘山。
四峯一字排開,由高至低,景色雄奇秀美,爲川西旅遊勝地。
不過由於海拔過高,這裏的遊客並不多,儘管現在正是旅遊旺季,前山的遊客也稀稀落落,至於最後面的幺姑娘山上,更是屈指可數。
時值盛夏,前三位“姑娘”身上都披着一層厚厚的綠紗衣,唯有幺姑娘頭頂上還帶着潔白的“面紗”。幺姑娘山海拔有六千多米,山頂上積雪盛夏不化是常事,也正因此,限制了旅客們的腳步。
現代社會,有幾個人能喫的那個苦?來到幺姑娘山下的人不少,並且都穿着鮮亮的登山服,帶着先進又昂貴的裝備。可絕大多數人都是在山下自拍一張,發一段朋友圈,再加一段豪言壯語,然後就揹着整齊的裝備下山去了。
少數的人走到了半山腰,在接近雪線的地方又刷下去一大批,溶雪水滲下來,前路一片泥濘,既髒又難行,他們既怕苦,又怕弄髒了他們價格不菲的專業登山服。
“這些人,根本就不懂旅行的意義所在。”某個穿着紅色登山服的男青年不屑說道,他有着瘦高的身材,健壯的體格,黝黑的皮膚,一看就是那種常在野外摸爬滾打的老驢友。他身後跟着幾位男男女女,全都滿臉崇拜看着他,聽見他的話不住點頭。
“教練,我覺得吧,旅行就是要走進大自然,親近大自然,而不是隻作爲旁觀者,如果那樣,還不如躺在真皮沙發上看風景畫報。”一位生着鵝蛋臉的年輕女子推了推登山墨鏡說,其餘的人紛紛表示贊同。
穿着紅色登山服的教練點了點頭,舉起雙手對大夥兒說:“現在,大家夥兒檢查下裝備,特別是我囑咐你們準備的東西,沒有準備全的人,不好意思,只能送你下山。”
聽見他的話,他帶領的所有隊員立刻整齊劃一答應,打開登山揹包檢查起來。
這些人都穿着專業登山服,腳蹬山地靴,手套防曬帽還有護目鏡一樣不缺,腰上掛着登山鋤,手裏還提着一對手杖。他們的揹包更是豐富,除了帳篷巧克力之類的外,還有各種藥物、繩索以及衛生經等等等等……
檢查完畢,教練滿意地點了點頭,“現在,把衛生巾墊上,我們去登頂!”
隊員們歡呼一聲,立刻麻溜溜開始墊衛生巾,別誤會,衛生巾在這裏是當做鞋墊用,至於效果嗎……那是妙不可言。
不一會兒功夫,訓練有素的隊員們全部整裝停當,教練一揮手,大夥兒排成一排踏上了雪線。他們在教練的帶領下,踏着前人的腳印,步伐緩慢又穩健,不急不躁。
從這裏到山頂,垂直落差不過一千多米,可真走起來,沒個五公裏下不來,又是高海拔的崎嶇山路,必須要分配好體力。
教練作爲頭領,還是很負責的,他一邊領路,一邊強調登山注意事項,“登山,最重要就是事先的準備工作,但凡有一點不到位,就絕不要硬上,否則……”
教練的話沒說完,緊着在他後面的鵝蛋臉女隊員指着上面尖叫:“教練,你看那人!”
大夥兒被她嚇了一跳,順着她手指看,只見上面陡峭的坡道上,有個人踏着皚皚白雪走了下來,動作閒適隨意,彷彿是在散步。
“牛逼,一個人上山。”後面一位男隊員由衷讚歎。
教練招了招手,“咱們上山吧,別管他,這種行爲只是魯莽,不值得讚賞。”
隊員們紛紛表示贊同,不在關注那人,繼續排着隊登山。
走着走着,雙方逐漸接近,由於這一隊人是上坡,所以基本都是低着頭,唯有教練身後那個鵝蛋臉女子一直好奇地盯着下來那人。
毫沒徵兆的,那女人又指着上面尖叫:“你們快看,那人怎麼穿成這樣?!”
“哪樣啊?”大夥兒都有些不耐煩,再一次抬頭看,只不過這次看過去,他們的目光就再也離不開了。
下來那人穿的太奔放了,只見他下穿一條破牛仔褲,上身則是一件短袖汗衫,穿的什麼鞋看不清楚,反正除了這些就再也沒別的了……另外他的姿態也有些奇怪,他把雙手攏在胸前,似乎抱着什麼東西,根本不做保護。
“天!我不是在做夢吧?”有個男隊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徹底懵逼。
教練也傻眼啦,幺姑娘山有六千多米,雖然比不上那些八千米絕頂,可也不能這樣腿兒着就走過來吧?別的不說,凍也凍死了。
大夥兒全都不走了,呆立在原地,等着那個牛逼人物下來。
那人也沒讓他們失望,他根本就不走上山小路,而是直線下山。無論多難走的地帶在他腳下都如履平地,只過去了幾分鐘,他就走到了這一堆人面前,真面目完全顯現。
這人看上去二十啷噹歲,不算很高,有些瘦,面目談不上英俊,卻自有一番與年齡不相稱的成熟。他一路走來,臉不紅氣不喘,神態平和,更稀奇古怪的是,懷裏竟然抱着一隻小黑貓,睜着雙色晶瑩的眼睛好奇張望。
都介紹到這裏了,你要還是猜不出這人是誰,那你就是個棒槌,路曉明一路翻越雪山,終於進入了西川省境內了。
他原本還穿着一件討來的藏袍,可下幺姑娘山的時候,聞了聞覺着味兒有點大,乾脆就給扔了。出了四姑娘山,很快就要進入人口稠密的川中平原,帶着一身怪味兒有些不合適。
看見迎面有一羣呆若木雞的人,路曉明連忙擺出個親和的小臉走了上去,問:“您們誰知道,在哪兒可以坐倒去山城市的車?甭管什麼車都行。”
教練張口結舌,他身後那個女學員探出頭,眨巴着滿眼小星星搶着說:“四姑娘山下就有到川都的車,到了那裏可以再轉車去山城……”
路曉明聞言心頭一鬆,不等姑娘說完,道了聲“多謝”,抱着貓穿過這些人下山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那位姑娘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不過隨後她眼珠一轉,抬起手對着路曉明喊:“這裏開往川都的車是旅遊專車,一張票150塊,貓兒還不讓上。”
果不其然,聽見這話,路曉明身體一僵,呆住了。黑曜的事情好解決,可自己哪來150塊?事實上他連一塊五都沒得……
說話的姑娘面有得色,不過她立刻就輕咳一聲,把這絲得意蓋住,追着路曉明跑了過去,說:“要不這樣吧,我正要回山城,順便載你吧。”
不得不承認,這姑娘是個人精,她一眼就看穿了路曉明身上沒錢。其實這也沒什麼難度,路曉明攏共就四個褲兜,全是憋的,他要有錢?除非是藏在褲襠裏,估計也不能夠……
路曉明再次渾身一震,轉回頭看向人家姑娘,目光中有“期待”閃爍,能搭順風車去山城,那敢情太好了!
姑娘一個小跳落在路曉明面前,俏皮一笑,路曉明連忙千恩萬謝:“那可就太謝謝您了……”
人姑娘也不讓他說出尷尬話,大大方方拍了下他胳膊,“咱們下山去吧。”
倆人就這麼一路聊着天,嘻嘻哈哈下山去了,她的隊友們目瞪口呆。
“不是……她……”教練指指山頭,又指指歡蹦亂跳下去的姑娘,囁嚅着不知該說什麼好,自己的隊員就這麼給個陌生人拐跑了?
“教練,我們還上不上?”那個男隊員湊過來呆呆問。
教練聞言賭氣似得一揮手,大喝:“上!立刻上!”
這支小隊又開始蜿蜒登山,在他們下面,路曉明和那位姑娘越走越遠。
二人一路閒聊,路曉明得知,這姑娘是個土生土長的山城妹子,名叫——葉淺雲,今年22歲,是山城南岸區實驗幼兒園的幼教,這是趁着放暑假出來旅行的。
來到山下,他們喫了些東西繼續上路,下午3點的時候到了景區停車場,路曉明坐進了人家的大衆CC。車子開出景區,上了山道,開往山城方向,不出意外,當天夜裏就能到達。
回頭看着逐漸遠去的雪山,路曉明感慨萬千,這一趟旅程歷千難萬險,總算逃出了包圍圈,再過不久,應該就能見到日思夜想的家人了。
不一會兒車子上了高速,速度飆了起來,到了這裏,路曉明徹底放鬆了。積累多日的疲倦上湧,他靠在後座上,視線逐漸變得模糊,昏昏欲睡。
開車的葉淺雲看了眼後視鏡,發現路曉明正在衝瞌睡後,想了想,終於問出了那句早就想問的話,“我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人,是什麼信念驅使你如此徹底的融入大自然?”
路曉明迷迷糊糊中聽見這個問題,隨口嘟囔:“什麼融入不融入的,我們不也是大自然嗎?”
話說完,鼾聲漸起,疲憊不堪的路曉明竟然就這麼睡着了。
葉淺雲聞言愣了下,有些失神,忘了操控,車子開始漸漸跑偏。好在她及時警醒,趕緊把住方向盤,才避免了和相鄰車道的碰撞。
就在葉淺雲驚出一身冷汗的同時,路邊一塊標識牌一閃而過,她眼角餘光掃了下,沒看太清,似乎是……“距離山城市還有224公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