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師,您在看什麼?”老喇嘛看見路曉明回頭看着空氣,疑惑問。
路曉明反問:“剛纔我身後站着一位姑娘,你看見她去哪兒了嗎?”
“姑娘?什麼姑娘?”老喇嘛一臉蒙圈。
路曉明證實了心中所想,沒有再追問,抬手示意老喇嘛帶路。很明顯,那姑娘只怕只有自己才能看到,並且就連這都是人家故意爲之。
這麼想來,她肯定不是凡人,而是故意來攔着自己的,如果不是她的阻攔,自己到了山門外,必然會翻牆出去。就是耽擱了這麼一會兒,塔爾寺的主持就來請自己,這種關聯恐怕也不是巧合。
自從開始逃亡,由於步步危機,路曉明已不像以前那樣魯莽,遇事學會了思考。可這件事任他怎麼想,也想不出個頭緒來,那姑娘是什麼人?她這麼做目的何在?
左思右想想不出頭緒,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跟隨老喇嘛來到了渡母殿。到了這裏,老喇嘛站在門外做了個請的手勢,讓路曉明自己進去。
進了渡母殿,路曉明左右打量,大殿中滿是精美的堆繡,熠熠生輝,一路走來,堆繡內容除了佛教故事外,還有很多宗喀巴大師母親的畫作,路曉明看不太懂,一路走馬觀花。
過了前殿,後門處是一條佈滿彩繪的長廊,一排轉經輪延伸到盡頭。盡頭處是一座相對低矮狹小的內殿,那位主持活佛應該就在那裏面。
路曉明正要踏進長廊,身邊一位喇嘛搶先走了上去,大步向前,一路波動轉經輪。路曉明皺了下眉,目送着喇嘛走進內殿後,方纔跟了上去。
走進內殿,迎面是半躺着的彌勒睡像,咧嘴大笑憨態可掬。再後面是高大的釋迦摩尼,右手作拈花指,閉着雙眼,寶相**。
路曉明有些奇怪,一般的佛殿正中,只會供奉一尊佛像,怎麼這裏供奉了兩尊,而且還是從未見過的見後排列。正琢磨着,身後傳來蒼老的話語,“這位就是路上師?”
路曉明轉回頭,身後不知什麼時候來了個長眉低垂的喇嘛,微笑看着自己。
就算路曉明神經再大條,這時候也察覺到了異常,憑自己的感知力,怎會讓這喇嘛欺到身後而不自知?這塔爾寺恐怕有古怪!
這喇嘛並非老者,雖然眉梢幾乎都垂到了腮邊,他的臉龐卻細嫩如弱冠少年,看見路曉明目露警惕,他無聲笑了笑,走向殿後,朗聲說:“此殿名爲三世殿,供奉着未來佛、現在佛以及過去佛。”
說完,長眉喇嘛走進了佛殿後面一間小屋,轉過牆角不見。
路曉明猶豫一番,轉過身就走,這裏絕對不尋常,他打算趕緊離開。可就在他轉身的當口,耳畔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彷彿有鐵器落地,“噹啷!”
路曉明身形一震,兩大步繞到了佛龕後,果不其然,洛桑德吉正靠在佛龕下沉睡,歪歪斜斜,懷裏抱着的鐵杵滾落在地。
路曉明心中一緊,連忙抓住他用力搖晃,可洛桑德吉被搖得光頭亂晃,就是醒不過來。
“路上師。”裏間傳來大喊,路曉明霍然轉頭瞪過去,這次是一箇中年喇嘛,高大健壯,向自己行了個佛禮,又轉向一側,“主持活佛相請,快進來說話。”
路曉明急眼了,不搭理那喇嘛,轉回去抓着洛桑德吉更用力地搖晃,大聲呼喊:“洛桑德吉!洛桑!快醒醒!”
然而,洛桑德吉軟的像根麪條,五感似乎完全閉塞,依舊毫無反應。
“路上師,不要做無用功,進來說話吧,等會兒他自然會醒來。”門裏的中年喇嘛語氣已有些不耐。
路曉明揪着洛桑德吉,心念疾轉,現在可以肯定,這塔爾寺不善,洛桑德吉只怕是着了他們的道。敵情不明,想要帶走昏睡不醒的洛桑德吉,只怕要冒很大風險,可要是丟下他自己一個人跑……
路曉明正自權衡利弊,裏間傳來個蒼老舒緩的聲音,“路曉明仙官,如今塔爾寺外面已經被天庭的人包圍了,還不快來我這裏?”
路曉明悚然一驚,“什嘛?!”
“你們說的可是真的?”想了想,路曉明陰沉着臉問。
裏間那個聲音再起,“我等乃出家人,不打逛語,路仙官別在耽擱了,遲則生變。”
路曉明聞言又猶豫了一番,一咬牙,扛起洛桑德吉走進了黑沉沉的裏間。
裏間有一張臥榻,一個披着袈裟的老喇嘛盤膝坐在榻上,雙手不斷捻動佛珠,口中唸唸有詞,鼻樑上架着一副老花鏡,眼睛微閉着。在他周圍,站着八個喇嘛,高矮胖瘦形態各異,全都姿態恭敬。
再仔細看,老喇嘛前面的臥榻上赫然放着一塊環形玉璧。
“你們也是天庭的人?”路曉明臉色瞬間一變,握緊了拳頭。
老喇嘛停止唸誦,嘆了一口氣,“路仙官,不必驚慌,我們不是玉帝的下屬。”
路曉明扛着洛桑德吉站在門口,冷冷戒備着。
老喇嘛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看了路曉明一眼後,突然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那塊玉璧上,抬起手來,堅硬的玉璧已碎成一攤齏粉。
“我等都是佛門弟子,我佛如來門徒,豈會爲玉帝辦事?”老喇嘛艱難下了臥榻,立刻有幾名喇嘛把他攙扶住,顫顫巍巍走到了路曉明面前,笑着說:“我乃阿難尊者。”
路曉明眉頭皺得更緊,不言不語。
自稱阿難的老喇嘛點了點頭,突然臉色一變,厲聲斷喝:“古佛,還不醒來!”
憑路曉明現在的肉身,戰鬥機擦着他飛過都毫無反應,可這老朽的阿難一聲吼,卻震地他眼前一黑,身軀晃了三晃。好在他趕緊穩住心神,纔沒有把肩上扛的洛桑德吉扔下來,只是臉色已有些發白。
“誰在大吵大嚷?”肩上傳來洛桑德吉不滿的嘟囔,被這吼聲所震,他終於醒了過來。
掙脫路曉明下地,洛桑德吉撓了撓頭,“我的鐵杵那?”
許是想到了什麼,洛桑德吉囑咐路曉明“你等我下”,慌慌張張跑去前殿,尋找自己的鐵杵去了。
“他是古佛?”路曉明喘了幾口氣問。
阿難點了點頭,“他正是過去佛,燃燈古佛,遊蕩在人間已不知多少萬年。你這一路之所以沒被天庭發現,正是因爲與古佛同行,他身上的混沌之力掩蓋了你的翻天印。”
路曉明稍加琢磨,臉色漸漸陰沉,反問:“那現在天庭又是怎麼發現我的?”
“這……”阿難尊者面露難色,想着措辭。
“難道是你們傳出去的消息?”路曉明逼近一步,面上湧現出一抹戾氣。
阿難尊者被路曉明一逼,下意識退後一步,連忙分辨:“路仙官別衝動,此事,乃是我佛如來的安排。”
“滾!”路曉明再也不願聽他們囉嗦,突然發動,掄拳對着阿難面門就砸。
阿難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退後一步,已經閃到了牆角。路曉明一拳落空,不等收回,身邊傳來一聲暴喝,一個鉢大的拳頭橫着掄向他太陽穴。
一拳逼退阿難,路曉明低頭擰身一旋,躲開來拳,單指點向另一名喇嘛的胸口。那名喇嘛嚇了一跳,立刻用雙手比劃了個圓端在胸前,金光一閃,一面金色的鏡子出現,擋住了路曉明手指。
“當”的一聲,手指點在了鏡面上,頓時一股大力反彈回來,把路曉明震地倒飛了出去。身在半空,他騰空翻轉,腳在牆壁上一蹬,整個人縮成一團,竟然就這麼橫着吸在了牆上。
不大的屋子裏亂作一團,喇嘛們全都怒吼着撲了上來,個個凶神惡煞,唯有那個老邁的阿難尊者獨子站在遠端。
路曉明把心一橫,在牆上連轉三匝,猛然發力一蹬,身形貼着天花飛射向阿難尊者。敵人太多,並且個個實力不俗,他打算擒住這個阿難,然後挾持作人質。
想法雖好,卻不現實。
路曉明身形如電,轉瞬就欺到了阿難對面,探出手抓向他咽喉。可就在將要沾到之際,阿難眼睛瞪圓,對着路曉明發出了一聲狂怒的咆哮。
一陣狂風撲面而來,路曉明被震地眼前一黑,倒飛出了房門,摔落在地。
不等他爬起來,那一幫喇嘛全都騰身而起,用身體做肉彈,對着他撲了下來。路曉明眼見沒法躲閃,心中暗呼“糟糕”,這下鐵定得被抓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身後傳來洛桑德吉的怒吼聲,“滾開!”
一根黑鐵杵掄了過來,只聽“嗚”一聲怪響,撲過來的一大摞喇嘛被打炸,全都哀嚎着飛了回去。路曉明見機,趕緊一個烏龍絞柱站起來,抓住了洛桑德吉。
洛桑德吉手拿鐵杵,怒目圓睜,氣得渾身發抖,大聲質問:“你們想幹什麼?!”
摔了一地的喇嘛們掙扎着爬起來,面面相覷,不敢和洛桑德吉對視。阿難尊者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拜在地上,轉眼泣不成聲,哀求道:“古佛,諸界大亂,戰端將起,我西天佛門也難獨善其身,求古佛獻出混沌之力,讓我佛如來三世合一,得成無上大道,光大我佛門。”
“廢話!”路曉明厲聲呵斥,拽了洛桑德吉一把,“我們趕緊走!”
洛桑德吉面色鐵青,和路曉明抓在一起跑向前殿,那幫喇嘛大駭,趕緊去追,卻被阿難尊者抬手攔住。
“讓佛祖們自己去解決吧……”阿難尊者跪在地上輕嘆。
喇嘛們面面相覷,全都垂下了頭,默默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