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河中心依舊燈火輝煌,路曉明以最快的速度走直線飛躥到了這裏。大樓的格局他很清楚,樓上辦公室的燈還亮着,林偉應該還在。
路曉明心下稍安,走進了中心大門。
大門口有兩個保安攔住了他,路曉明腳下不停,硬闖了進去,“我找你們老總林偉。”
路曉明現在扔穿着髒兮兮的工作服,還打着赤腳,倆保安怎麼會喫這一套,連忙跟過去要拉人。可路曉明看似走的並不快,他們卻就是追不上,就這麼一直跟到了電梯口。
“別討打!”路曉明按下電梯,轉回身暴喝,這一聲猶如炸雷,倆保安被嚇了一哆嗦,不由自主退後了一步。
“我的天!這麼大嗓門兒!”倆保安面面相覷,這得有120分貝了吧?
保安愣神的功夫,電梯門打開,路曉明陰沉着臉走了進去。
“快通知樓上啊!”先回過神的保安連忙拍了同伴一下,手忙腳亂掏出對講機報信.
路曉明默默看着電梯裏不斷翻動的數字,緊急如焚,林心兒還在手術室裏,他實在是沒工夫和那些保安糾纏。
很快,電梯到達頂層,“叮”一聲響,電梯門打開。堵着門站了7、8個保安,全都提着棍子嚴陣以待。
電梯門剛打開,不等看清裏面的人,保安們舉着棍子一窩蜂衝了進去。路曉明向上一縱,在電梯內壁一蹬,閃電般從一衆保安頭頂躥了出去。
迴轉過身,路曉明一連兩腳,這羣保安全被踹進電梯裏擠成了一團,然後他拍下按鈕,電梯門關上開始向下降。
乾淨利落處理完這些人,路曉明一秒都沒耽擱,兩大步躥到了辦公室邊,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裏燈火通明,碩大的辦公桌後坐着一個身穿黑衣的中年人,正低頭看文件,側旁沙發上歪着個年輕男子在玩手機。路曉明闖進來,對面的中年男子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文件,冷聲問:“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中年人的話裏有一絲怒意,不過路曉明纔不理會這些,他左右打量,答非所問:“我找你們的老闆林偉。”
“林偉?”中年人又一次抬起頭看向路曉明,扔下了手裏的文件向後一靠,淡淡說:“我就是林偉,你找我?”
路曉明傻眼了,這人怎麼會是林偉?完全不像啊!
路曉明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旁邊的年輕人嗤笑,站起來踱到辦公桌邊,往桌角上一坐,用下巴指着路曉明問:“是哪個包工頭讓你來找我爸爸的?想要工程款讓他自己來,別來這套!”
“你爸爸?”路曉明呆了,想了想又問那個林偉:“你有沒有一個女兒叫林心兒?”
年輕人笑得更歡樂了,譏誚問:“你是問‘乾女兒’?我爸爸乾女兒多的數不過來,誰知道有沒有叫林心兒的?你又是她什麼人?”
路曉明聽得臉色鐵青,他全都明白了,事情竟然會是這樣!這一瞬間他覺得心很痛很痛,痛得喘不過氣來。
深深吸了一口氣,路曉明強忍着顫抖說:“那能不能借5000塊錢給我?我保證儘快還給你們。”
“嗬!”年輕人搖晃着雙腿,“你小子是來打劫的?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麼地方!想要5000塊是吧?跪下!”
“好!”路曉明咬牙說完,毫不猶豫,竟然真的“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路曉明長這麼大連父母都沒跪過,在大漢朝遇見皇帝也不下跪,在這裏爲了林心兒和她肚子裏的孩子,終於對這倆人跪下了。
年輕人也傻眼了,他想不到路曉明竟然真的爲了5000塊錢就肯下跪,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茫然看向了他的父親林偉。“這……”
林偉看着低頭跪在自己面前的路曉明,眉頭緊緊皺着,終於怒氣衝衝站了起來,“神經病,鬧夠了趕緊滾蛋!”
林偉話音剛落,年輕人拉開辦公桌抽屜,拿出一把手槍打開保險,把黑洞洞的槍口指向路曉明,惡狠狠說:“叫你跪你就跪,你這膝蓋也太不值錢了,5000塊你甭想,五毛就差不多。”
一枚五角硬幣飛了過來,落在路曉明面前,“噹啷”作響。
路曉明緩緩抬起頭來,面對槍口,腦門青筋畢露,面目已經猙獰的不成樣子。
年輕人迎着路曉明的目光,臉色陡然一變,偏了下槍口,大聲呵斥:“滾!”
“滾”字剛出口,路曉明目光一凝,下一刻年輕人瞳孔陡然散大,他發現,路曉明猙獰的面孔轉瞬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倆人幾乎都臉對臉了!
不等年輕人驚叫出口,路曉明一把揪住他胸襟,論起來對着辦公桌使勁一慣。只聽“轟隆”一聲響,實木辦公桌被墩得粉碎,年輕人被砸進了一堆爛木屑中。
辦公桌後,林偉目瞪口呆,到現在都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路曉明探出手一把揪住他頭髮,用力斜着拽在自己面前,盯着那張陌生的面孔咬牙切齒低吼:“就憑你,也配叫林偉!”
“啪”的一聲,路曉明一巴掌拍在這個林偉面門上,血沫四濺,那張臉被他給硬生生拍扁了。
辦公室門被撞開,一大幫子保安湧了進來,看見這一幕,頓時驚慌失措。
路曉明回頭冷冷看着這些人,手一鬆,把“嗚嗚”哀鳴的林偉甩在地上,轉身帶着旋風撲了過去。這時候的路曉明變成了一頭狼,而這些保安則是羊羣,毫無還手之力。
他掌鋒貼着砸過來的棍子切進去,反手一甩,一個保安被打飛。又向前進一步,右手抓住另一個保安的腰帶順着一擰,這名保安就像個毫無分量的布娃娃,被重重摔在了地上。
無論招式還是力量速度,這些保安和路曉明都差了無數個檔次,在他手下,沒人能扛過一個照面,路曉明不想殺人,否則這裏早就被他殺得屍橫遍野。只用了幾秒鐘,衝進來的十幾個保安就只剩下一個全活人,其他人都倒在地上呻¥吟哀嚎。最後這名保安簌簌發抖,用力拍下門邊一個紅按鈕,轉過身撒腿就跑。
淒厲的警報聲在大樓裏迴盪,那名保安還沒跨出第三步,耳畔風聲來襲,接着他腦子裏“轟”的一聲,被橫着扇飛了出去,遠處路曉明現出身形。
路曉明滿面煞氣,左右打量一眼,走向最近那個電梯口,恨火難消,他要打出去!
天河中心大廈外有個廣場,這時候天剛黑,無數市民在這裏納涼,還有好幾隊人各霸一方跳廣場舞。驀地一陣警報聲響起,全廣場的人都看向大樓,不明所以。
接下來,就見大廈門裏一個接一個往外飛人,到最後十幾個人團成一團被狠狠炸了出來,呈扇形在門外躺了一地。人們驚恐向裏望,精赤上身的路曉明冷冷走了出來,衆人皆驚,不由自主向後退。
出來的正是路曉明。
只用了分把鍾功夫,他把聚集來的保安全揍了一遍,這大廈裏現在還能站着的人屈指可數。目光掃視周圍,路曉明眼中露出一抹迷茫,現在又該怎麼辦?
下一秒,圍觀羣衆只覺眼前人影一閃,再看門口,已沒了路曉明身影。
確認那個“兇徒”已經走了後,人們開始議論紛紛,幾十種版本的傳言在這裏滋生,這個城市裏赫赫有名的天和集團莫名其妙遭受了重創。
閒話不表,言歸正傳。
路曉明逃離了現場,漫無目的在都市裏狂奔,黑夜中,哪怕是擦身而過,也沒人能看清他。終於,他頹然停下,站在路邊撐着膝蓋大口喘氣,不是累得,而是因爲絕望。
5000塊啊!這逼死人的5000塊該怎麼辦?!
這裏的確也叫江城市,卻不是他的那個江城市,在這裏他舉目無親,區區5000塊,竟然就是找不來。
如果是那個熟悉的人間界江城市,他可以去找同學、朋友、親人,實在不行找同事也行,別看辦事處那些同事個個慘兮兮的,真有事,5000沒問題。可現在……
茫然抬起頭看看四周,路曉明愣了,他剛纔真的只是胡跑亂闖,可不知怎麼,竟然又來到了上班的地點,也就是天庭辦事處所在地。
工地就在旁邊,在金屬鹵素燈下,照得如同白晝。
路曉明很快就發現了異常,這種3700瓦的燈極其耗電,晚上都是關着的,怎麼今晚到現在還亮着?
路曉明跌得撞撞走向工地,喊了一聲:“劉大爺。”
工地晚上不施工,只有劉大爺一個人看場地,路曉明不知動了哪根筋,想喊劉大爺把燈關掉。可他這一聲剛喊出去,工地上陸陸續續開始冒人頭,全都是熟悉的工友。
路曉明這才發現,所有人竟然都在,他們把涼蓆鋪在地上,竟然就這麼露天睡着。
工友們看見路曉明,連忙圍了過來,問他媳婦兒怎麼樣了。
“你們這是……”路曉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被七嘴八舌問得說不出話來。
人羣一分,看工地的劉大爺走過來,着急忙慌說:“我們打了你好多電話,一直都是關機,可急死人了!頭兒說你家裏可能出了什麼事,讓我們大夥兒都不要走,在這裏等你,還別說,你真的就來了!”
路曉明忽然想哭,他從口袋裏掏出那部工頭的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一沓鈔票遞了過來,那是劉大爺,他說:“頭兒走的時候把口袋裏的錢全留下了,3000塊,說是你也許用得着。”
路曉明伸出雙手默默接住錢,喉嚨裏哽嚥着,手抖得幾乎連錢都捧不住。
“謝謝頭兒,謝謝大家,我媳婦兒正在醫院裏生孩子,還差5000塊,我在這裏舉目無親,實在是沒辦法了……”路曉明捧着那3000塊,終於哭了。
路曉明話音剛落,一隻隻手伸了過來,將數額不等的錢放在了路曉明手心裏。這些手都很粗糙,有些還帶着傷口,遞過來的錢皺巴巴的,帶着一股子濃重的汗味兒,有些還有血點。
這是真真正正的血汗錢!
一把又一把,有紅票也有零鈔,儘管大夥兒都是把錢捋順了再放在路曉明手心,可很快還是堆起了老高。
“夠了,夠了!不能再要了。”路曉明慌慌張張連聲說,可還是不斷有錢塞在他手裏。
“你媳婦兒不是還要坐月子嘛,我家裏有幾隻老母雞,回頭殺兩隻帶給你。”一瘦小的中年漢子爽朗笑道。
路曉明淚眼模糊,抬頭看,一張張熟悉的憨厚笑臉在眼前,立體又真實。
“快去吧,你媳婦兒還在等你吶!”劉大爺揮着手催促。
路曉明驚醒過來,“哦”了一聲轉過身就跑。
一片希冀的目光中,路曉明剛跑出幾步,忽然轉過身,手捧着錢面對大夥兒,“噗通”一聲跪下,重重一頭磕在塵埃。
咚!
沉悶的撞擊聲過後,已沒了路曉明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