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天空下起了冰雹，豆粒大的冰渣砸在籠子上，發出清脆的“叮咚”聲。路曉明和青鸞默默對坐在籠子裏，看着彈跳的冰粒出神，不一會兒頭髮就全溼了。

“這裏就是失敗的人間道一界嗎？”路曉明輕聲自語。

青鸞微微搖頭，“其實，不存在什麼失不失敗，據說鴻鈞老祖之所以放棄，是因爲他怎麼也無法完全掌控人間道。”

這不是路曉明所能理解的概念，只得放棄，隨意觀察起周圍來。

冰雹持續了沒一會兒，鵝毛大雪緊跟着紛紛而下，天地間很快就被鋪上了一層素妝，視線模糊不清。車隊在雪中蛇行向南，逐漸深入腹地，兩旁偶爾可見野生犛牛羣，在雪中艱難跋涉。

這裏的氣候變化極快，雪下了沒一會兒，地面剛被染白，鉛雲很快過去，刺目的太陽又露了出來，斜掛在西天，氣溫開始急劇上升。

陰霾盡掃，向前看，一條巍峨雪山橫亙在前方，雪山腳下有連片的低矮建築。路曉明和青鸞直起身觀察，建築物之間人來人往，熱火朝天，外圍佈滿了廢棄的大型機械，被積雪半掩蓋着，透着一股子淒涼。

可可西裏的健康人類聚居區，終於到了。

看着連片的廢棄機械，路曉明眉頭皺了起來，由於人口太少，無法建立起完備的工業體系，人類文明將不可避免的衰退。現有的設施一旦損壞，只能丟棄，科學教育也毫無用處，用不了多久，這些人類迫於生存，就會退化到農耕甚至遊牧漁獵時代。

胡思亂想中，車隊穿過廢棄的機械“海洋”，進入了聚居區。這時候近看，勞作的人們個個目光呆滯，蓬頭垢面，健康狀態欠佳。

開路的吉普車不停按着喇叭，行人慌忙避讓，車隊直接開向了雪山腳下。

“不到一萬人。”開出聚居區後，青鸞立刻就給出了大概數字，“這麼點人只夠繁衍，連完整的農耕體系都很難維持。”

說話間，山腳下傳來大聲呼喝，向前看，那裏依託大山有一座高大的閘門，正在緩緩打開，發出沉悶的聲響。閘門裏是一條直通山腹的涵道，寬高各有10米，燈火通明。

車隊毫不減速，直接開進了涵道裏，疾馳向深處，兩旁有執勤的士兵來回奔跑，交錯而過，年輕的戰士們好奇的打量着關在籠子裏二人。這裏現在有重兵把守，顯然更不適合逃脫，只能繼續等待。

大約開了500米後，進入了一片廣闊的圓形地下空間，直徑大約百米，牆壁呈乳白色，在無數盞強光燈的照射下，完全無死角。車隊直接開到中央停了下來，士兵們跳下車，開始往下搬籠子。

路曉明打量四周，環形的牆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扇密封門，全都緊閉着，一個個身穿白大褂的人往來穿梭，腳步匆忙。

“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旁邊傳來低沉的男聲，路曉明回頭看，是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他看上去不過中年，頭髮卻已花白，神情嚴肅。

這人地位似乎不低，連忙有士兵敬禮報告：“丁教授，這兩個人輻射監測有些異常，上級讓我們帶來讓您評估，另外，我們還送來了兩個‘甲等’健康人類。”

“甲等！”丁教授一怔，接着面露狂喜，連忙問：“在哪裏？快帶我看看！”

“那邊……”戰士往前面一指，路曉明順着看過去，秀蘭和小個子已經被帶下了車，正默默看着這邊。

那位丁教授看見了人，連忙快步走了過去，小戰士追在後邊兒喊：“院士，那這兩個人怎麼處理？”

“先放在這裏吧。”丁教授隨口回了一句，走到了秀蘭面前，扶着眼鏡上下仔細打量。

那位戰士無奈，回到籠子邊歉意說：“丁教授他就這樣，你們別見怪……”

路曉明微笑着揮了揮手，安慰說：“我們沒事兒，您忙您的吧。”

“我倒是不忙，馬上就要回營了……”

戰士吞吞吐吐，後面傳來呼喊，“3營4連，立刻集合。”

戰士匆匆忙忙對籠子裏倆人行了個禮，轉身跑了過去。不單是他，散落在大廳各處的執勤士兵全都開始向出口處集中，不一會兒功夫就站成了三行縱列。

現在這些軍隊的主要防禦位置是阿拉山口，作戰對象是那些變異人類，這裏面並不需要多少兵力。部隊集合完畢後，在軍官的口令下報數，然後就上了軍車開向涵道外。

過時不久，大廳內的軍人撤了一乾淨，只剩下了科研人員和寥寥幾名安保。

路曉明的注視中，秀蘭和小個子被幾個身穿連體衣的工作人員簇擁着，走進了一扇側門，門關上的剎那，秀蘭回頭看了籠子一眼。

“現在就動手？”青鸞小聲問，籠子孤零零放在大廳中央，四周並沒有什麼武裝力量。

路曉明稍加思索，搖了搖頭，說：“還是再等一會兒，天就快要黑了。”

青鸞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小個子和秀蘭已經安全送達，他們的使命已經完成，逃脫對他們倆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與大廳一門之隔，秀蘭和小個子被安排坐在了一張機械椅上，幾名包的嚴嚴實實的工作人員冷冷站在兩旁，那位丁教授背對他倆，在一臺大型儀器前忙碌操作。

氣氛變得有些壓抑，秀蘭看着身邊的小個子，不解問：“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你們不會受到傷害的。”丁教授笑呵呵轉過身，雙手各拿着一根電子探針走了過來，溫聲說：“‘甲等’人類現在是無比寶貴的財富，你們將會受到無微不至的照顧。”

“我們不需要什麼照顧，只想平靜生活下去。”看着不斷接近的探針，秀蘭急忙說。

丁教授笑着搖了搖頭，“先取樣測驗吧。”

說完，丁教授將兩根探針點在了二人手腕上，他倆不明所以，不過也不敢違抗，只得任由丁教授操作。“嗞”的一聲，兩根探針同時吸取了一絲血樣，然後就收了回去。

丁教授將探針交給工作人員，在兩人對面坐下，有些緊張得說：“結果很快就會出來，希望你們當中能有人符合要求。”

“什麼要求？”秀蘭不知怎麼心裏一緊，追問。

丁教授似乎很緊張，又站了起來，在二人前面來回踱步，揮了揮手說：“這倒也不是什麼祕密，不妨告訴你們吧。這一路你們也看到了，健康的人類很少，如果任由自然繁衍的話，我們推算過，50年後，人類就將退化到農耕時代，文明將會斷絕，重新發展起來還要幾千年！”

“請您直說。”秀蘭打斷了丁教授的長篇大論，她的心裏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丁教授微微一笑，接着說：“爲了避免這一切發生，我們盡最大能力收集資源，建立起了這個實驗室，利用基因技術，批量生產人類。我們稱這爲‘星火計劃’，一旦成功，健康的人口將會以幾何速度增長，很快就有足夠人口建立起完整的工農業和教育體系，人類文明就可以不間斷的延續下去！”

丁教授越說越激動，大步走到二人面前，幾乎是在咆哮，“這計劃耗費了我們的一切，機會只有一次，而我們現在只缺一個人，準確說，是缺一個純淨完美的基因！”

“你們究竟想幹什麼？！”秀蘭的話語已經開始顫抖。

丁教授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吐出一口氣，“很簡單，我們要尋找一個保留有遠古基因並且沒有被污染的人，然後提取出一份，複製到現有的半成品裏，這樣，就將有源源不斷的健康人類被生產出來。哦……解釋一下，只有這神祕的遠古基因才能經受千萬次複製，現代基因幾次後就會失去活性……”

正說着話，旁邊傳來一聲驚呼，大夥兒立刻看過去。那個收走探針的工作人員回過頭，一把扯掉面罩，深吸一口氣激動大喊：“有了，真的有了！”

丁教授眼珠頓時瞪得渾圓，大喝一聲，“誰？！”

“她！”工作人員伸出顫抖的手，指向秀蘭。

丁教授臉龐瞬間漲得通紅，用力一揮手，死死盯着秀蘭大聲下令：“把這位男士送去甲等營，一級供應，立刻通知所有工作人員，希望的火種……終於找到啦！”

一旁的小個子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兩名工作人員走過來，一人一邊架着他走向門外。他急得回頭大喊：“秀蘭，這些人到底要拿你怎麼樣？”

“怎麼樣？”丁教授笑了，“秀蘭女士將會成爲未來人類之母，神祇般的存在，所有人類體內都將有她的一小部分基因！”

“不！”聽見丁教授的話，秀蘭當時就瘋了，這件事她並不能完全理解，也根本無法接受。她從椅子上跳下來，拼命向門外撲，大聲哭喊：“我不願！你們沒權利這麼做！”

哭喊聲被一隻大手打斷，丁教授抓住秀蘭，將她丟回椅子上，怒目圓睜大喊：“事關文明延續，這可由不得你！”

秀蘭被幾名工作人員死死按着，完全動彈不得，只能撕心裂肺大哭。小個子被人挾持着往外走，一直回頭看着無助的秀蘭，眼珠子越來越紅。

“咔擦”一聲門被打開，兩名工作人員夾着小個子往外拖。就在將要出門的剎那，小個子的眼珠瞪到了極限，他猛一咬牙，掙開一隻手把住了門框，爆發出瘋狂的吶喊：

“秀蘭！我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