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查道明和路曉明並排撐在鏽跡斑斑的欄杆上,眺望大海。海上有一條條遊艇駛向海天相接處,劈波斬浪,劃出一條條白線。
路曉明已經知道自己被賣給高二毛的事,心中暗自竊喜,這計劃就算成了。
“這事情我很抱歉。”查道明嘆了口氣說:“我也是紅了眼了,事後後悔來不及了……”
路曉明看他挺自責,反過來勸:“打拳而已,在誰手下打不是一樣?”
查道明搖了搖頭,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說:“這個高二毛不簡單,我事先低估了他,如果早知道這人實力這麼強,借我倆膽我也不敢跟他犯衝。”
“啊?”路曉明有些好奇。
查道明苦笑,“實際上,道上就是知道有這麼個人,傳說不少,可從沒人見過他的樣子,包括今天他都沒現身。現在看來,人家根本就沒把我當回事,我這上躥下跳不是找死嘛,反正這些年也賺夠了,我還是回老家過安穩日子吧。”
路曉明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看來許文才說的不錯,這什麼高二毛集團果然有古怪。
正琢磨着,查道明碰了碰路曉明,小聲說:“聽哥哥我一句話,現在就走,走的越遠越好,跟在高二毛後邊,指不定得什麼下場。”
路曉明轉過頭“哈哈”一笑,“謝謝提醒,我沒事,先看看再說。”
查道明見路曉明不聽勸,只得隨他,想了想說:“你那兩個跟班我會安排好,你自己千萬當心,不行就來東北開陽找我。”
路曉明點了點頭,查道明轉身離去。
“路曉明拳師?”
身後傳來詢問,把路曉明心神拉回來,轉身看,一大票人站在自己身後。領頭的是一位27、8歲的年輕人,穿着一身休閒裝,微笑看着自己。
“您是?”路曉明裝作不認識,心裏琢磨開了,這是正主兒要上場了?
那個年輕人對路曉明伸出右手,客客氣氣說:“我叫秦觀瀾,高登雲先生的經理人之一,剛纔查道明已經跟你說過了吧?現在你是我們公司旗下拳手了。”
路曉明點了點頭,握住了秦觀瀾的手,表示接受了這個轉會,願意合作。
秦觀瀾拍了拍路曉明的手,說:“我們公司沒什麼嚴格的規章制度,沒事的時候你可以自由活動,我們不幹涉你的私生活,總之,你現在可以離開了,有事我們會聯繫你。”
路曉明心說這樣也不錯,比跟着童飛可自由多了,“那我……這就可以走了?”
“請便。”秦觀瀾做了個請的手勢。
路曉明轉過身也下船去了。
目送路曉明走下舷梯,秦觀瀾臉上的微笑漸收,慢慢轉過身面對那一羣人。人羣分開,露出最後面一位瘦高個,懷裏抱着那個留蘑菇頭的小男孩。
這個瘦高個穿着一件束身的風衣,戴着風帽,將臉龐完全遮住,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陰森森的氣息。
“就是他?”秦觀瀾問那個瘦高個,瘦高個默默點了點頭,不語。
同一時間,隱蔽在信號塔上的周天放下了眼罩,面露疑惑,想了想撥通手機。
路曉明這時候剛下了船,兜裏手機響了,接通一聽是周天,輕輕鬆鬆喊:“喂喂,事情辦妥了,回頭你可得請我喫飯。”
那邊沉默了又好幾秒,周天略顯凝重的聲音才傳來,“曉明,我看你得立刻退出,這案子恐怕比我們事先想象的還要複雜。”
路曉明一愣,“爲什麼啊?費力巴拉的。”
周天索性和盤托出,“剛纔我用法眼看了下,可那邊有三個人我竟然都看不透,肯定都不是一般人,繼續下去我怕你會有危險。”
路曉明一邊咂嘴一邊搖頭,半晌後果斷說:“已經到了這一步,哪有這麼輕易就放棄的道理?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說完路曉明掛了電話,回頭尋摸起來,整好有一輛黑色的賓利開過來,他忙不迭招手大喊:“麻煩帶我回去。”
汽車在身邊停下,後窗降下來,露出一位穿着白色稠衫的古稀老者,微微一笑問:“路曉明拳師?您這是要去哪裏?”
路曉明聽見這話愣了,是啊,自己要去哪裏?想了想他苦笑着說:“您就把我帶去斗門巷就行了。”
斗門巷就是老猴子和小猴子住的弄堂,除了那地方,他還真不知道該去那兒落腳。
老頭微微一笑,車門打開,路曉明被請了上去。
坐進去路曉明才發現,車後座除了這老頭外,還坐着一位少年,正一臉敬佩看着自己。這少年生的有些瘦小,秀秀氣氣的,神情有些靦腆。
“這是我的孫子,你叫他春仔就可以了。”老頭居中介紹,“他自小喜歡武術,跟着我學了幾年老架子,不成什麼氣候,今天能和路拳師這樣的化境高手同車,也是他的榮幸。”
春仔連忙點頭哈腰伸過來一隻手,路曉明和他握了握,小夥子弱弱問:“不知……路拳師肯不肯收我這個徒弟?”
老者瞪了春仔一眼:“不懂規矩,路拳師這麼年輕,師長一定還在,不能擅自收徒!”
路曉明哪懂這些啊,跟着不停點頭,“是啊是啊……”
老者話鋒一轉,“如果路拳師能溝通下貴師長,收下這個不成器的徒兒,我傅家願月奉10萬作爲酬勞。”
路曉明哪裏願意收什麼徒弟啊,不過一個月10萬塊的話那就……“沒問題!”
路曉明答應的咯嘣脆,什麼溝通師長,許文才老頭哪裏會管這事兒啊。自己忙活了這麼些天還一毛現金都沒撈着,人家這是送錢上門,不收都對不住自己。
路曉明想起了劉海蟾說過的那句話,難道自己這真的就時來運轉了?打拳那個錢來路不正,路曉明其實並沒打算真的要,估計上頭也不能答應,這每月10萬可是清清白白,誰也不能攔着!
老頭有些傻眼,他想不到路曉明竟然會一口答應,按照慣例,不得三求四請的嗎?不過轉念一想,現在都21世紀了,年輕人估計也不興這一套。
“春仔,拜師!”老頭用力一揮手,早就等在一邊的春仔興沖沖“噯”了一聲,對着路曉明納頭就拜,這車足夠寬大,在裏邊翻跟頭都行。
完了事,三人有說有笑,汽車開出4號碼頭上了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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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分,斗門巷。
這條巷子還是上個世紀初的產物,帶着一股濃濃的復古風,就是不太牢靠,有些房子都搖搖欲墜了,老猴子他們家就是。
不過他倆除了這也沒地方去,被放出來後,不知外邊發生了什麼,只好帶着遍體鱗傷,惶惶如喪家之犬鑽回了斗門巷,一路心驚膽戰。
小猴子跟在後面嘟囔:“還說是什麼‘貴人’,我看他就是災星!跟在後邊兒毛票都沒撈着,還被人用槍指着腦袋……”
老猴子這話聽了一路了,這時候終於忍無可忍,回頭暴喝一聲:“你閉嘴!”
小猴子被嚇了一哆嗦,可他今兒個火氣也不小,竟然跟着頂牛,“說實話怎麼地?他就是一災星!”
這一聲吼大了,牽動了傷處,小猴子腰眼一痛,“哎呦哎呦”蹲了下去。想到這兒小猴子更委屈了,“現在倒好,被人打得一身傷,沒錢瞧……”
老猴子臉也苦了下來,嘆了口氣去扶小猴子,就在他剛彎下腰的時候,後邊傳來柔柔的聲音,“你們受傷了?”
老猴子茫然抬起頭,昏暗的路燈下,一位穿着紅色裙裝的姑娘站在旁邊,一臉關切看着他倆。
倆猴子對視一眼,又看看那位姑娘,一臉懵逼,這巷子裏都是老鄰居,怎麼沒見過她?
這姑娘大約20出頭的年紀,瘦瘦的,一身殷紅色,留着一頭齊腰長髮紮成馬尾,長長的劉海分在兩邊,顯得有些柔弱。她的臉蛋不算特別好看,可充滿了親和力,眉眼神情樸實無華,又不帶一絲煙火氣。
“您是?”小猴子坐地上抽了抽鼻子問。
姑娘抓住了小猴子另一隻手,把他往起拉,說:“我是剛跟着爺爺剛搬來這裏的,他老人家是一位中醫,醫術高明,我帶你們去給他瞧瞧吧。”
小猴子百來斤就跟沒分量似得,被人家一牽就站了起來,輕飄飄順着走,老猴子考慮的比較多,跟在另一邊問:“那診費……我們現在兜裏沒錢……”
姑娘燦爛一笑,“以後就是鄰居,診費可以先欠着,先治傷要緊。”
“噯!”老猴子喜滋滋答應,搶到前面瞪了小猴子一眼,斥道:“這麼大一男人還要人小姑娘攙?我來背!”
說完老猴子也不管小猴子樂不樂意,一撅屁股把人背上,姑娘在旁邊扶着,仨人奔了巷子深處。
到了地頭老猴子一看樂了,這家新開的中醫館就在自家隔壁,這可真是名副其實的鄰居了。姑娘上前推開院門喊了一聲,招呼老猴子揹着人進去,這時候裏屋踱出來一穿着對襟衫的老者,一看這架勢,連忙把人往裏邊讓。
這邊他們剛進了醫館,巷子口方向開過來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了老猴子家門口,路曉明從裏面鑽了出來。
大門上掛着鐵鎖,看來那兩位還沒回來,路曉明不由有些擔心。
“師傅,我明早過來。”車窗裏,春仔依依不捨揮了揮手,賓利掉過頭原路返回。
路曉明站在門口半晌,也不知該去問誰,最後決定先進去再說。他捧起鐵鎖,輕輕喊了聲“開”!掛鉤應聲彈了出來。
就在他準備開門進去的時候,隔壁院子裏傳來一陣呼喝聲,緊接着兩個人跌跌撞撞衝了出來,路曉明打眼一看,這不正是那倆猴子嘛!“沒錢瞧什麼病?!”
院子裏有個蒼老的聲大喝,接着一個小盒子飛出來落在地上,“拿回家自己敷去,儘快把藥錢還回來!”
老猴子連忙撿起那個盒子,點頭哈腰連連稱“是”,等院門關上,他的臉色一變,對着人家院門狠狠啐了一口,“老東西,狗眼看人低!”
路曉明鬆了一口氣,喊:“老猴子,你倆沒事兒吧?”
老猴子聽見聲音回頭看,臉色一連數變,最後定格在諂媚上,一溜小跑過來,左右一打量,小心翼翼說:“嘿喲我的大哥噯,渣哥正在抓你,說是要……”
路曉明擺了擺手,“這事兒已經擺平了,你們就放心吧,先回家。”
說完路曉明下了掛鎖推開門進去,倆猴子目瞪口呆,捧着那把鎖研究起來。這把鎖他們可是加了“料”的,就算是給他們全套傢伙事,沒個半個鐘頭也撬不開,路曉明這是怎麼弄的?
“這可是真本事啊!”研究了半天無果,老猴子直眉楞眼驚歎,小猴子深以爲然。
進了屋後,路曉明直接奔了屋頂小閣樓,躺倒就睡,今兒個可把他給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