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號碼頭,貨艙內,所有觀衆都轉回了頭,看向童飛等一幹人,默默閃開了一條通道。童飛目視前方,領着人走向那座散發着血腥氣的八角鐵籠。
鐵籠內,一名拳手舉起雙手趴在鐵網上,冷冷看着走近的童飛一行人。在他身後,一位拳手渾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
跟在童飛身後的金蛟抬頭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這位在場的拳手赫然就是曾打敗過他的格雷西柔術高手——桑多瓦爾。
他並不奇怪桑多瓦爾出場,只是他本以爲,桑多瓦爾這樣層次的拳手,應該用來壓軸,沒想到第一個出場的就是他,那後面的拳手又會是怎樣的級別?
擴音器裏再度傳來誇張咆哮:“下一場決鬥,本方出場拳手仍然是巨蟒桑多瓦爾,他剛纔只用了兩分鐘就將對手勒死,體力保存完好。那麼,査先生一方出場的又會是誰?真是令人期待啊……”
作爲臨場主教練,童飛站在鐵籠邊轉回了身,目光冷峻看着身後的人。其實他的選擇並不多,只有兩個,不是金蛟就是蠍子。
沒有絲毫猶豫,金蛟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可不等他完全舉起來,手腕被蠍子一把逮住。
“你輸給過他,有心理陰影,這一場我來!”蠍子說話的時候有些齜牙咧嘴,他就這性格。
金蛟瞪着蠍子,“桑多瓦爾的實力我瞭解,你不是他的對手!”
蠍子“嘿嘿”一笑,“打不打得過,那也得打過才知道。”
童飛看了眼二人,下了最後決斷,“第一場由蠍子上。”
他現在是總教練,一錘定音,蠍子滿臉興奮舉起了手,聚光燈打在了他身上。
觀衆們開始喧譁,擴音器裏的司儀聲嘶力竭大喊:“巨蟒的對手是他!他曾獲全國無限制格鬥大賽冠軍,洲際金腰帶,他就是……惡毒的蠍子!”
嘈雜聲頓時大作,蠍子一步步走向鐵籠,聚光燈緊緊跟隨。他似乎一點都不緊張,在籠外對着觀衆們招了招手,方纔推門進去。
所有助手和教練齊上陣,放下小板凳讓蠍子坐下,開始安排戰術,金蛟站在他身後,爲他捏筋松骨拉韌帶,忙作了一團。
童飛蹲在蠍子正面,看着他的眼睛,想了想,說:“桑多瓦爾柔術精湛,想要戰勝他,你只有一個機會,我觀察過,他在比賽中會總是試圖接近對手,有時候並不很恰當,你就趁着這機會……”
童飛右手虛握成虎爪,做了個向上勾的姿勢,蠍子點了點頭,表示明白。這裏是黑市拳,真正的“無限制”格鬥,連裁判都沒,什麼招都能使。
接下來,擴音器裏沉默片刻後,傳來了衆所期待的聲音,“這一場比賽賠率已確定,蠍子對陣巨蟒,蠍子勝賠率爲1:2.5,巨蟒爲1:0.4,今晚大讓利!”
賠率開出來,大廳內立刻鬧哄哄一片,賭客們仔細斟酌,填單下注。黑市拳就是爲了賭,賭客們賭錢,拳手賭命!
東包廂裏,年輕人呵呵一笑,轉向右手邊說:“査先生,請下注吧。”
查道明作爲對賭方,不能夠兩邊下注,並且只能一賠一。想了想他對着唐經理招了下手,“這一場,押一個億!”
年輕人一愣,笑容漸收,“查老大,有必要玩兒的這麼大?”
查道明冷“哼”一聲,端坐不動,作爲混了幾十年的海州黑道魁首,他自有一份常人不及的魄力。
“好!我就接下了!”年輕人一拍靠椅把手,大大方方向後揮手,“我們跟上這一個億,今兒陪查老大玩一把大的!”
他這邊話音剛落,大廳裏的電子屏上出現了對賭雙方的名字:查道明一億——高登雲一億。
“譁!”賭客們大聲喧譁起來,人聲鼎沸,對賭一億,這可是前所未見的大手筆!
鐵籠內,桑多瓦爾看着這個數字也是滿臉震驚,唯有童飛那一邊毫無反應。
又過了一會兒,所有賭注買定,大廳裏響起了刺耳的鈴聲,鐵籠內的人開始退場。一直坐着沉思的蠍子忽然抬起頭,伸手抓住了最後一個離開的金蛟,看着他微微一笑,說:“記得,等會兒給我報仇。”
金蛟立刻瞪大了眼,正想說什麼,門邊有人厲聲大喝:“所有人退場!”
蠍子鬆開金蛟,笑着拍了拍,“出去吧,角鬥要開始了。”
金蛟無奈離開,一路低着頭,面容扭曲,他終於明白蠍子爲什麼要搶這一場了。然而一切都已確定,無法改變。
鐵籠門被關上,落了鎖,開賽鈴敲響,籠子裏的兩位拳手活動了下手腳,開始緩緩逼近。這一場比賽沒有拳證,沒有規則,也沒有時間限制,甚至都不許認輸,敗者的生死完全由勝者決定。
鈴響的同時,貨輪信號塔頂,一身黑衣的周天站在幾十米高空,看着北面,秀氣的面孔佈滿了凝重。水天相接處,一個“白點”破開層層海浪,正在飛速逼近。
路曉明,終於來了!
鐵籠內,蠍子和桑多瓦爾一點點蹭到了場中,兩人皆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鬆懈。這是生死鬥,稍有不慎,輸掉的不光是這場比賽,甚至還會搭上性命。
“Vou te estrangular.Como um Macaco.”桑多瓦爾忽然退後一步,邪笑着嘟囔了一句。蠍子學的是巴西卡波拉,懂葡萄牙語,這一句翻譯過來就是:我會勒死你,如同一隻猴子。
“嗬,小兔崽子。”蠍子笑得更邪惡,歪了下腦袋,發出“咔擦”一聲,“希望你的腦袋和你的卵蛋一樣硬。”
蠍子說的話桑多瓦爾聽不懂,不過也無所謂,反正肯定不會是什麼好話。剛纔那樣,不過是爲了擾亂對手的心神,既然沒效果,在生死場上鬥嘴無意義。
這一次桑多瓦爾不再考慮盤外招,壓低身姿,雙手前後交錯,又一點點蹭了過來。他這是典型的格雷西起手勢,不注重出拳,一切爲了撲擊控制對手。
雙方接近到兩米的時候,再無轉圜餘地,桑多瓦爾嘴裏“哈”了一聲,向前一跺腳。蠍子立刻做出反應,腰身向後展,敏捷無比做了個後手翻,前腳成“勾”倒着撩了一圈。
不過,桑多瓦爾並沒有攻擊,剛纔只是虛招,他前衝半步後立刻回縮。蠍子返身站定,瞬間又恢復了戒備姿態,無懈可擊,雙方又進入了僵持狀態。
鐵籠外,童飛等人面目凝重了起來,剛纔雙方雖然看似均勢,可桑多瓦爾只不過虛晃一下,蠍子就做出了那麼大反應,顯然他更緊張。更嚴重的是,如果一直這樣的話,蠍子的體力很快就會出現問題。
這一切正在角鬥的兩人更清楚,桑多瓦爾鬆了一口氣,還放開架勢攤了下手,他覺得自己贏定了!
“兔崽子,別得意。”蠍子似乎有些惱羞成怒,抖了下雙手做了個大掄擺,乾脆不管不顧發起了強攻!他側身一旋,單腿齊胸對着桑多瓦爾橫掃,就此展開了連綿不絕的腿法攻擊。
剎那間,蠍子敏捷如狐的身影滿場飛躥,腿影翻飛,桑多瓦爾左支右拙,被逼得腳步趔趄。終於,“哐當”一聲響,桑多瓦爾靠在了鐵籠邊,退無可退。
蠍子得理不饒人,雙腿橫着疾進,切進桑多瓦爾腰間一擰,做了個剪刀腳。桑多瓦爾似是已經技窮,被這一腳帶着重重摔在了地上。
蠍子似乎看見了勝利的曙光,單手在地上一撐,姿態立刻反轉,正向撲了過去。他的動作剛發出來,鐵籠外,童飛等人同時失聲驚呼:“糟了!”
確實是糟了,蠍子剛邁出第二步,就覺着後腳一緊,沒法動彈。低頭一看,桑多瓦爾雖然仰躺在地,姿態卻沒有散,右手貼着地一撈,抓住了自己的左腳腕。
桑多瓦爾綽號“巨蟒”,他的絕對力量也許不算很大,可纏勁卻極爲獨到,被纏住的人哪怕力量比他大一倍,也很難掙脫。
蠍子自身就不以力量見長,他根本不考慮掙脫那種事,既然左腿被抓住,他不退反進,抬起右腳對準桑多瓦爾胸口狠狠剁了下去。
咚!
地面震動,蠍子一腳踩了個空,桑多瓦爾以蠍子的左腳爲着力點,倒着做了個滾翻,將將躲開了這致命的一腳。現在桑多瓦爾拿住了蠍子的腳踝,半蹲在他左側,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與剛纔不同,桑多瓦爾是“巨蟒”,被他纏住的人再難脫身!
鐵籠外,童飛等人全都撲到鐵網上,滿臉緊張看着裏面。東包廂裏,查道明依舊面無表情,彷彿從頭至尾都沒有關注角鬥場。在他身邊,年輕人會心一笑,靠回了椅背。
事情也的確如他們所預料的那樣,桑多瓦爾不等蠍子做出下一個動作,對着他左膝關節一勾,虎吼一聲猛然發力,向着側面一滾。蠍子被拿住了關節,根本無法抵抗,轟然倒地。
自從抓住了腳踝,桑多瓦爾的手猶如鐵箍,分毫不放鬆。蠍子剛倒地,桑多瓦爾以左腳爲軸一旋,右腳繞過後背勾在了他胸口上,左手抓住右腳面一使力,搭成了個釦子,死死鎖住。
蠍子頓覺呼吸困難,拳頭又打不着,只得發死力一掙,終於把腳踝掙了出來。可還不等他做下一步動作,桑多瓦爾裹在他背後,空出的右手左腳同時發動,猶如爬竹竿般向上一蹭,又搭成了第二個釦環,這一次鎖死的,是蠍子的脖頸……
現在桑多瓦爾躺在地上,雙手雙腳組成了兩個死扣,分別固定住了蠍子的前胸和咽喉,還纏進去了一隻手,開始一點點收緊。蠍子背靠在他身上,完全無法動彈,也無法反擊,雙腿拼命蹬地,卻根本使不上力。
無法呼吸,血液也無法迴流,這狀態只持續了幾秒鐘,蠍子的身軀就開始變軟,雙腿逐漸無力,臉開始發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