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終於做好了,老猴子親自下廚炒了倆菜,還出門買了瓶燒酒加一碟花生米,三個人對坐就吹上了。路曉明被恭恭敬敬請到上座,老猴子在下手作陪,小猴子蜷在對面沒事就抽抽。
剛纔那一雷沒劈死人,給劈出毛病來了,他這兒閒着沒事就抽抽玩,他說:“大……大大大哥,您是……是是是哪兒來的?”
路曉明說:“我是……是是是不告訴你!”
路曉明恨不得抽自己倆嘴巴,這抽抽的毛病還傳染,想到這他心頭火氣,狠狠一拍桌子指着小猴子怒吼:“你丫給我閉嘴!”
“哦……”小猴子果然不再說話,擱哪兒獨自抽抽去了。
老猴子是**湖,分寸拿捏的很好,他樂呵呵給路曉明滿上一杯,自己先乾爲敬,道:“那小子就是不成器,手藝學不好,做人也學不會,整個就一飯桶,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路曉明聽見“飯桶”倆字兒就覺着忒刺耳,悶悶不樂喝了一杯,自顧低着頭喫菜,同時合計下一步的計劃。老猴子和小猴子對視了一眼,不再打擾路曉明,悶着頭喝酒喫菜。
打從這一頓飯喫完了起,路曉明就算是暫時在他們家住下了,他拒絕了主臥室,獨自一人住在了閣樓上,喫完飯躺下就睡,養精蓄銳。樓下,老猴子和小猴子有些坐立不安,蝦子精肯定得報復,到時候該怎麼辦?
老猴子就是本地人,祖傳的扒手,小猴子是他撿來的孤兒,被他當做親兒子養,一來二去,成功培養出了個小扒手……
當扒手的人自稱爲手藝人,靠手藝喫飯,他們一般不會和黑幫有什麼瓜葛,也不屑。可因爲都是見不得光的職業,兩者又難免會有交集,被黑幫欺負就在所難免了。
整整一下午過去,外邊一點動靜都沒,可倆猴子卻愈加不安,晚上纔是最危險的時候。倆人最後實在扛不住煎熬,一合計,還是去找路曉明吧。
當時路曉明正閉着眼睛躺牀上假寐,外面傳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他連眼皮都不抬,隨口喊了一聲,“進來。”
倆“猴子”畏畏縮縮進來,看見路曉明還擱哪兒躺着跟沒事人似得,臉色不由一苦,這位就打算坐以待斃不成?
“您……接下來有什麼計劃?”老猴子試探着問。
路曉明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也不搭理,乾脆轉過身面朝着牆睡,用屁股對着他倆。
看見他這架勢,老猴子下定了決心,囁嚅着說:“突然想起來,他嬸家還有點事兒,我和小猴子晚上得趕去一趟,今夜就……不回來了。”
“去吧去吧。”路曉明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噯。”老猴子點頭哈腰,連忙轉過身對小猴子使勁擺手,示意趕緊走。
下了樓梯,小猴子莫名其妙問:“他嬸是誰嬸?”
老猴子反手拍了他後腦勺一巴掌,瞪着眼睛呵斥:“笨蛋!你嬸!快走快走。”
“我嬸?”小猴子摸着後腦勺有些發懵,老猴子一臉恨鐵不成鋼,扔下他就走,小猴子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跟上去,“我翠花嬸兒啊……”
巷子口臨街有一家《翠花旅店》,老闆娘就叫翠花,老小猴子藉着剛籠罩下來的夜色,貼着牆根偷偷摸了進去。
他們剛離開,一輛紅色出租車停在了老猴子家門邊,關家輝從車上下來,左右看了眼無人的街巷,打開後備箱拽出來個**袋,往肩上一扛,進了老猴子家。
閣樓裏,關家輝把**袋往地上一撂,震得整棟樓一哆嗦,發出“空”一聲響。路曉明被嚇了一跳,“你這裏邊裝的都是什麼?”
關家輝撓了撓頭憨憨一笑,道:“我打南邊折騰來了些傢伙事兒,這回應該用得上。”
說完他提着麻袋底,兩膀一角力,就聽“嘩啦啦”一陣響,一大堆鐵疙瘩零件被倒出來滾滿了屋。然後他就地一坐,開始尋摸東西組裝起來。
路曉明看着看着眼睛就直了,就見關家輝雙手翻飛,熟練地跟倒騰玩具似得,沒一會兒功夫,一把槍形物體出現在了關家輝手中。哦……這尼瑪就是槍,路曉明還認得是哪一種槍——AK47!
“我靠!”路曉明直接被震到了地上,難不成這是真傢伙?!
“哦,這個是備用的。”關家輝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傻傻一笑又開始組裝。
這一次顯然是個大傢伙,關家輝用了很久才折騰好,完了站起來拎在手裏,獻寶似得對路曉明說:“這玩意師傅一定喜歡。”
路曉明癱在地上看,這傢伙事得有一米多長,尺把粗,總共有六個管子,每根都黑洞洞的,通體透着一股子邪惡。“這是……”
“哦呵……”關家輝解釋:“這是加特林,火力全開每分鐘5000發,連房子都能轟塌嘍!”
路曉明吞了口唾沫,弱弱問:“你就沒帶點核彈什麼的?”
關家輝一臉不好意思,訕笑道:“這個……恐怕是真搞不到……”
路曉明簡直了就,看他那架勢,能搞到指不定還真給搬來了,什麼人吶這是?“你們家是不是軍火販子啊?”
關家輝“呵呵”傻笑,不語。
路曉明白了他一眼,語重心長說:“咱是要打入黑幫,而不是要剿滅,懂不?難不成還真殺他個血流成河?再者說了,這兒可是海州,不是非洲,做事不能只會打打殺殺。”
“哦……”關家輝垂頭喪氣,把那邪惡的玩意撂在了一邊。
路曉明大步走到窗戶邊,探出腦袋向外看,琢磨着,“他們,也該來了吧?”
“他們”,的確就要來了,混混就混一張臉,被人打成了豬頭,這場子要是不找回來,他也就甭混了。蝦子精回去後立刻就開始召集人手,到這個點,終於來了,整整上百號人,黑壓壓的。
一羣人藏着傢伙事慢慢匯聚到了巷子口,一輛汽車直接開進人羣,車門打開,蝦子精牛逼哄哄鑽了出來,俾睨四望,滿意的點了點頭。這上百號人全是小青年,個個精神頭十足,一看就是精力過剩的主。
他望別人,別人也望他,心說大哥這是怎麼回事兒?今天不能是去打劫吧?怎麼戴着那玩意?但看此時的蝦子精,仍然穿着白天那一身,就是頭上戴着的那個連脖帽子不太搭,整張臉就剩一雙眼睛再外邊兒了。
“兄弟們!”蝦子精見手下都看着自己,大喝了一聲,覺着嗓子有點嘶啞,連忙咳嗽兩聲繼續說:“今兒給我把他們仨往死裏整,鬧出人命我扛着!”
這其實也就是場面話,要真公然鬧出人命,他蝦子精也喫不了兜着走,不過大夥兒也聽明白了,降一級照殘廢了整就是今天的既定目標。
“走!”
上百號人齊聲大吼,相互壯着膽,殺氣騰騰奔了弄堂。
就在他們將要進入弄堂的時候,街角人影一閃,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鑽了進去,站在巷子裏轉回身,拽出嘴裏的棒棒糖,甜甜一笑。
看見這小男孩,走在最前頭的蝦子精攔住手下,饒有興致走上前去,蹲在小男孩面前怪笑着問:“小盆友,你媽媽在哪裏啊?”
他笑,小男孩也笑,然後他就看見一隻粉嫩的小拳頭出現在了面前。
嘭!
沒人看明白是怎麼回事,總之剛纔還舔着臉怪笑的蝦子精仰頭就倒,滿臉血肉模糊,鼻樑那兒開了朵花,四仰八叉人事不省,小男孩站那兒笑得更開心了。
“大哥!”混混們嚇了一跳,全部尖叫着圍了上去。
就在這當口,擠成一堆的混混邊紅影一閃,一個身穿大紅外罩和紅絨布裙子的女人急匆匆奔了過去,抱住小男孩就跑。有眼尖的混混反應過來,指着抱孩子的女人背影大喊:“快!抓住孩子他媽!”
不得不說,這喊話的混混還是懂法的,並且也講理,那麼點兒大孩子也沒法承擔責任,這事兒得找監護人。
“孩子他媽?”小男孩被女人抱在懷裏,直眉楞眼看着抱自己的女人,陷入了呆滯中。憑他的能力,想要掙脫易如反掌,可這個女人拼命跑,抱得鐵緊,他怕把人家給弄傷了,只能任由她這麼抱着。
路燈暗淡的弄堂內頓時出現了驚心動魄的一幕,一個紅衣女子抱着個小孩在前面跑,後面跟着上百小混混追,個個持刀拿棍,口中喊打喊殺。原本擠滿了人的巷子口頓時走了個一乾二淨,就剩蝦子精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也不知那些小混混是不是故意的,老大被人揍成這樣,居然都沒一個人照應他,說不出的淒涼。
那邊喊殺聲還在迴盪,巷子口翠花旅店的門被輕輕推開,老猴子和小猴子摸了出來。他倆畏畏縮縮走到昏迷不醒的蝦子精身邊,看着那一窩遠去的混混羣,全都傻了眼。
“乾爹,事情好像……變邪乎啦!”小猴子抽抽巴巴說。
老猴子的臉在路燈下陰晴不定,半晌後壓低嗓音說:“你新認的這個老大恐怕來頭不簡單,還記得高二毛不?他發跡的時候,也是這麼邪乎。”
“您的意思是?”小猴子又習慣性撓了撓後腦勺。
老猴子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就是一巴掌:“你怎麼這麼笨?如果我判斷的不錯,這位得是貴人,只要跟緊他,咱爺倆發跡的機會說不定就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