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菩薩?”大和尚聞言一驚,開始沉吟起來,臉色陰晴不定。
青嵐連忙在一旁說:“菩薩的肉身在山頂的肉身寶殿中,不過好像暫時封存了,遊客瞻仰不到。”
青嵐話音剛落,大和尚抬起了一隻手,鄭重其事對路曉明說:“要面見菩薩,可是大事,閣下可是用曼陀羅華作爲條件?”
路曉明被他的話嗆了一下,感情老和尚是這樣認爲的,不過……就這樣吧,路曉明點了點頭。
大和尚回頭看了另幾位和尚一眼,相對點了點頭,轉過來先對青嵐一行宣了個佛號,說“幾位施主完成了一件功德,請隨華嚴寺主持去,爲諸位祈福降善。”
說完,大和尚身後站出一位瘦高個帶着眼鏡的和尚,對着幾人頷首點頭,做了個手勢讓他們跟隨自己。青嵐他們幾人又對着路曉明身背的包裹拜了拜,心滿意足跟着那和尚離開。
等他們都走了後,大和尚一臉嚴肅盯着路曉明看了一會,沉聲說:“跟我來吧。”
說完大和尚轉身走進了大樓,路曉明在一幫和尚的簇擁下跟了進去。
進了大樓後,一行人直接來到電梯口,按下了-3,路曉明心中疑惑,地藏菩薩的肉身不是在山頂的肉身寶殿中嗎?去這棟大樓地下室做什麼?
電梯門打開,大和尚似乎看出了路曉明的疑惑,等人都進入電梯後,解釋道:“近年來香客越來越多,空氣也有些污濁,爲了保護菩薩肉身不被侵蝕,我們就移到了這裏,密封保存,此事施主切不可對外說。”
路曉明點了下頭,沒有說什麼。
電梯到了負三層,門打開,一條幽深的過道出現在眼前,盡頭有一扇密封的保險庫大門。走到門前,包括領頭大和尚在內,共有三位僧尼輪流在掃描口按下了拇指印,全自動的大門應聲打開一條縫,氣流交換髮出“嗤”的一聲。
大和尚再次鄭重看着路曉明,問:“閣下真的帶來了那朵種在地獄中的花?”
路曉明毫不猶豫,點頭確認。
大和尚沒再說什麼,一把推開了沉重的合金門,一座燈火通明的密室展現在眼前,密室中央有一尊蓮臺,上面擺着個半人多高的有機玻璃罩,罩子外面蒙着紅布。
“菩薩本相就在這裏。”大和尚幾步走到蓮臺邊,雙膝跪地,揭開了蒙着的紅布,所有和尚立刻全都跪拜在地。
一尊渾身貼金的僧人坐在玻璃罩內,擺成蓮花坐姿,雙手交疊放在腿上,法相**。沒有親身經歷過這一幕的人很難想象,面對着千年不朽的地藏菩薩肉身是怎樣的一種體驗,滿室金光閃爍,肉身栩栩如生,所有和尚都伏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現在唯一敢直視這尊肉身的,只剩下了路曉明。
路曉明小時候也跟着他娘去過廟裏,懵懵懂懂的他見菩薩就規規矩矩磕頭,可現在面對着這尊肉身本相,他卻絲毫沒有膜拜的衝動,只想和他說說話。
路曉明走過一個個伏在地上的和尚身邊,一片驚疑的目光中,直面金光閃爍的菩薩,問:“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嗎?爲什麼魚牙灣那些鬼魂不願意離開?”
“大膽!”
“放肆!”
和尚們趴在地上厲聲大喝,怒斥路曉明不恭。
路曉明心說我又沒跟你們說話,雞毛子喊叫什麼?不過……對面的肉身也沒有說話,繼續寶相**一動不動。
路曉明有些急,乾脆把包袱順下來撂在地上,嘀嘀咕咕說:“我把你的東西帶來了,你看看,這樣總得告訴我答案了吧?”
路曉明打開錦盒,一抹嫣紅乍現,那是種不屬於凡間的色彩,妖豔,絢爛,又血腥。
路曉明滿懷希望抬頭看,臉上金紅二色不住交替,然而,他再一次失望了,肉身還是毫無反應。
“這……”路曉明臉色一點點變焦了,難道林偉騙了自己?這地藏菩薩根本就不搭理人嘛。
正琢磨着,路曉明被人大力推了一把,歪倒在一邊,他莫名其妙回頭看,那個大和尚盯着錦盒,咬牙切齒怒目圓睜,臉都氣變了形。
“哪裏來的狂徒?敢在佛前打誑語!”大和尚指着路曉明大喝,其他和尚聽見這話,連忙從地上爬起來看,立刻個個色變。
“什麼狂不誑語的?”路曉明莫名其妙,伸着脖子看了一眼,金色的錦盒裏紅芒遊離不定,那朵曼陀羅華雖不動,卻如有生命一般。
大和尚似乎被氣得不輕,抓起包裹對着路曉明抖了抖,咆哮道:“這分明是一個空盒子!”
大和尚怒氣勃發,吼完了隨手一丟,盒子貼着地滑出了保險庫門外,一直跟在路曉明身邊的小黑貓連忙躥了出去。
“簡直不可理喻。”路曉明這個氣啊,那麼大一朵紅花你們看不見?這不是誣賴人嘛。
路曉明也沒興趣跟和尚們鬥氣,爬起來拍拍屁股就走,出門的時候,腳邊一閃,黑曜拖着包袱皮跟了過來。路曉明把蓋子扣好,對身後一羣黑着臉走過來的和尚亮了亮,“東西你們到底還要不要?”
當時就有個高大的和尚舉着拳頭要打人,路曉明連忙跑了幾步躲開,把包袱往身後一背,自顧走向電梯口,“不要拉倒。”
路曉明也是被惹毛了,怎麼現在的和尚這麼不講理?
急匆匆出了大樓,路曉明四下一看,九蓮山就在背後,雲遮霧繞。
“咱們該怎麼辦?”路曉明垂頭喪氣問黑曜,黑曜轉着耳朵左右打量了一會兒,轉過身舍了路曉明奔山腳去了。路曉明連忙跟了過去,山腳下可是茫茫大森林,他怕黑曜給弄丟了。
到了山腳下,黑曜回頭對路曉明“喵”了一聲,鑽進了一處灌木叢,路曉明無奈,也只好悶頭跟了進去,一人一貓就這樣展開了追逐賽。
這裏的林木極爲茂盛,黑曜在裏面鑽起來毫不費力,路曉明個大小夥子可就遭了罪了,不一會兒功夫身上就被蹭得一道道的,又疼又癢,咯吱窩下的衣服還被拉了一道大口子。可黑曜就是不停步,可着勁兒的鑽,距離拉遠一點它就停下來等一會,反正就是不讓路曉明追上。
鑽過來,又繞過去,地勢漸漸傾斜,大約兩個小時後,上了半山腰,黑曜終於在一處小溪邊停了下來,向着前方引頸張望。路曉明氣喘吁吁攆上,趕緊把黑曜抱起來往前看,小溪前頭有一座破廟,露出半拉牆角。
這裏風景優美,水聲潺潺,似乎是處在九蓮山和鄰山的谷地中,沒想到也有廟,正當午飯點,還飄着縷縷炊煙。路曉明本來還沒什麼感覺,聞見大鍋燒飯的焦香味兒,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來。
“要不,咱去討點兒飯喫?”路曉明問懷裏的黑曜,黑曜舔了舔小爪子,往他懷裏一貓,竟然就這麼睡了。路曉明這纔想起來,人家只喫毒,不喫飯。
抱着“呼嚕呼嚕”響的黑曜,路曉明沿着小溪,尋着飯香味走向破廟。
說是破廟,當真是破廟,牆皮都脫光了,露出大片的泥坯磚頭,大門都爛倒了半邊。門頭上的匾額耷拉下來一半,豎着讀:半間廟……
路曉明往後仰了仰,原本就不大的破廟後半拉全塌了,這還真是名副其實的半間廟。甭管它幾間廟,飯香就是從廟門裏飄出來的,特勾人,路曉明架不住誘惑,抱着黑曜跨進了廟堂。
廟堂裏一點不暗,塌了半間還暗那就奇了怪了,正中央有一座泥坯蓮臺,早就朽成了包子型。“包子”褶上躺着一尊睡佛,惟妙惟肖,路曉明仔細一看,是一個滿身泥垢的大胖子擱哪兒睡覺……
不等路曉明開口,大胖子一動,身上直往下掉土坷垃,不耐煩地衝後面大喊:“小兔崽子,飯好了沒有?”
路曉明又往後面看,完全塌了的後房還殘存着一個牆角,燒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口大粗瓷罈子,飯香就是從那裏面傳出來的。圍着火堆有個十一、二歲的小和尚,忙得二一添作五,聽見胖子的喊話,連忙抬頭答應:“馬上就好,我想炕點鍋巴做晚飯。”
路曉明有些好奇,自己這麼大人站在這裏他們能看不見?於是他湊上去小聲問那個胖子,“這位大哥,我們迷路了,餓得不行,能在您這兒討口飯喫不?”
“嗯……”大胖子“哼哼唧唧”,扭了扭繼續睡,自始至終都沒睜眼。
路曉明也鬧不懂他到底聽沒聽見,可也不好把人喊醒,只得抱着黑曜往後院走。那個小和尚看上去挺機靈,應該好溝通一些。
走出半拉廟,路曉明走到火堆旁,那個小和尚正撅着屁股趴地上吹火,路曉明問:“這位小師傅,能討口飯喫不?”
小和尚大概沒料到後面有人,嚇得“哎呀”叫了一聲,差點兒沒鑽火堆裏去,路曉明眼疾手快,連忙把人拽了出來。
“謝謝謝謝。”小和尚連聲道謝,揉着眼睛轉回頭,路曉明這纔看清他的相貌。
小和尚長得挺清秀的,看上去靈動乖巧,揉乾淨睫毛灰後,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根本不像是野和尚。
小和尚看見路曉明在定定發呆,連忙端正好姿態,抬起單掌對路曉明鞠了一躬,問:“這位先生,您是來許願還是還願的?要不,我先陪您參觀一下本寺?”
路曉明面對小和尚純淨而又滿含期盼的目光,囁嚅了半天,小聲說:“要不……咱喫飽了再參觀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