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司雖然算是天庭的下屬單位,可兩邊各有自己的體系,基本也不挨着,鍾馗這樣說,辦事處這裏還真拿他沒辦法。
左思右想,路曉明想到了曲秀蘭上午說的事,找林心兒要來了林偉的電話,立刻撥了過去。
電話裏,林偉沉默了許久,撂下一句話,“這件事情,已經超出了辦事處的職權範圍,追查下去,只會喫力不討好,曉明,你們還是罷手吧。”
說完林偉就掛了電話,路曉明事情被這麼悶着,說不出的難受,轉頭看,鍾馗坐在旁邊竟然面有得色,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咱們先出去,哪吒,你再陪他玩一會。”路曉明說完就走,林心兒和鐵扇公主會意,連忙跟在了後面。
出了院門,路曉明反手帶上,趕緊又撥了楊戩的號碼,可傳來的卻是盲音,對方已關機。路曉明又挨個兒把那幫傢伙的號碼撥了個遍,奈何竟然全都打不通,也不知他們在搞什麼鬼。
絕望之下,路曉明長嘆一聲,蹲在臺階上點着根菸發愁。
“你們說,這事兒他就沒辦法了?”路曉明叼着煙,用力揪着頭髮,他的父老鄉親可都在這兒,不解決了日子根本過不安寧。
正說着話,院子裏面傳來淒厲的慘叫聲,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路曉明簡直了就,看上去挺剽悍一人,怎麼被搞得跟殺豬似得,他不耐煩地朝裏面喊:“捂着點兒打,吵死人啦!”
裏面也不知道小哪吒用了什麼姿勢,就聽一陣“嗚嗚”聲,鍾馗的慘叫聲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變成聲聲嗚咽,好嘛,聽着更滲人了……就這樣吧……
鐵扇公主和林心兒默默站在路曉明對面,陪着他發愁,卻不知道該怎麼辦,這裏還真沒誰擅長處理亡者事務的。這些鬼魂雖然很輕易就可以滅掉,可畢竟都是人死後所化,有自己的思維,全打散了,實在是下不去手。
沉悶了有那麼一會兒,院門被打開,小哪吒拖着一個血肉模糊的“物體”跨上門檻,興高采烈喊:“這東西太好玩兒了。”
路曉明回頭一看,嚇得一步躥了出去,離着遠遠的,那“物體”要是不細看,都認不出是個人來……這叫好玩?“咱能不能別這麼殘暴?好歹也是一條命。”
哪吒用腳踩着鍾馗的腰,抓着頭髮把人拽成個反弓形,獻寶似得說:“我試過了哎,這東西打不死,這下有的玩兒了。”
這話聽得三人直冒寒氣。
“打不死?”路曉明湊近了點看,鍾馗翻着死灰色的眼睛,嘴裏直往外吐白沫,有出氣沒進氣的。“這不是已經死了嗎?”
“他這是裝的。”哪吒踩在鍾馗背上,嘟嘟囔囔着在他身上尋摸起來,“在哪兒吶?大筋怎麼找不着?”
路曉明秒懂,這小孩喜歡抽筋玩,當初連龍筋都抽過,想到這他頭皮一麻,忙不迭跑遠點,他怕給濺了一身血。
哪吒說的一點沒錯,鍾馗果然沒死,剛摸到他腰眼上,他立刻就變成了摔在岸上的魚,作死的掙扎哀嚎:“不要啊,我收!我收了還不行嘛……”
路曉明聽見這話頓時反應過來,連忙撲上去擋開哪吒,揪住了鍾馗衣領橫鼻子豎眼質問:“你還能收回去?”
“能……就是維持不久。”鍾馗這麼一個黑臉大漢,說着話的時候已經哭了……
“幾天?”路曉明厲聲質問。
鍾馗想了想,顫顫巍巍伸出三根手指頭,“三……”
路曉明眼珠一瞪,鍾馗趕緊改口,斷然大喝:“五天!再不能多了……”
看看他不似說謊,路曉明坐在臺階上琢磨起來,接下來該怎麼辦?鍾馗不敢動,誠惶誠恐趴在他身邊,心驚膽戰仰望。
路曉明煩透了,“嘖”了下嘴,“我說你怎麼就沒點眼力件?還待在這兒發什麼愣?!”
鍾馗一呆,反應過來,連忙爬起來一瘸一拐往廟裏跑,一路嘀嘀咕咕,跟魔怔似得,“我這就收,這就收。”
林心兒走過來蹲在路曉明對面,憂心忡忡問:“五天,五天過後該怎麼辦?”
現在在場的除了路曉明都是婦孺,全沒了主張。
路曉明雙手抱着頭使勁撓,聽見林心兒這話,一頓抬起了頭。這時候的他目光就像錐子一樣盯着遠方,無比堅定。
四望一圈三人,迎着他們期待的目光,路曉明緩緩站了起來。
“鐵扇公主。”路曉明點到了第一個名字,鐵扇公主下意識站了出來,等待路曉明發號施令。
路曉明話鋒一轉,低眉臊眼道:“能不能借我倆錢兒?我得儘快趕回江城市,兜裏的錢不夠路費……”
鐵扇公主聞言毫不猶豫,從兜裏掏出一大把零票來,遞到了路曉明跟前,“都在這兒了,拿去吧。”
林心兒這時候恰好也遞過來一張銀行卡,兩隻手伸在了路曉明眼前,路曉明猶豫了下,把零票和銀行卡全抓過來裝進了兜裏。
“密碼是6個3,卡裏有一萬塊錢。”林心兒小聲說。
有了錢說話就硬氣,路曉明拔高嗓門大喝一聲,“林心兒!”
林心兒立刻站出來,“有!”
路曉明換了個語氣,懇切說:“現在你和鐵扇公主去上灣,讓大夥兒都回家,稻子該收割了,孩子們也得去學校上學,見天兒窩在上灣也不是個事兒。”
“嗯。”林心兒點了點頭,和鐵扇公主站在了一起。
路曉明轉回頭看向哪吒。
小傢伙眼睛一亮,大大方方單膝下跪,抱拳一禮:“請爹爹吩咐。”
路曉明給他嗆得一咳嗽,不過現在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他臉色一沉,陰森森說:“你這幾天就給我看着鍾馗,他敢不老實就抽他的筋,分着段來。”
“孩兒,謹遵父命!”小哪吒喜滋滋答應。
安排完了任務,路曉明對着大夥兒挨個點了下頭,轉過身大步流星走向山下。看着他略顯消瘦的背影,三人全都滿面崇敬,特別是小哪吒。
路曉明走的特果決,始終沒有回頭看一眼,他有預感,這一趟絕不會簡單。
下午三點,路曉明趕到了公路邊,就地一坐,開始理那堆零票。老半天下來,他終於點清了數目,總共一百三十七塊八……
這是一個很尷尬的數目,如果要是坐大巴的話,勉強夠了,可問題是,現在去往江城的大巴早就過去了。包車的話,這點錢連三蹦子都包不下來,除非……
剛想到這兒,打南邊兒來了一輛踏板摩託,車不大,動靜卻不小,開起來就跟驢叫喚似得。路曉明眼睛一亮,咱這點兒錢包這車整好。
“嗨!停下!”路曉明一頭躥到大馬路上,張牙舞爪來回出溜,他怕人不搭理他跑了。
他在這邊晃盪,那車也跟着晃盪,騎車的人嘴裏“哎哎”亂叫,終於龍頭一劈,被路曉明一把逮住。
“幹什麼的,你作死啊!”來人大罵,聲音還挺好聽,果不其然,頭盔摘下來後,是一年輕姑娘。
路曉明舔着臉湊上去,伸手遞過去老厚一把錢,“這個給您,你幫我……”
話沒說完,那姑娘臉瞬間變得煞白,跳下來出溜到了一邊,連車都不要了,顫聲問:“你……你想幹什麼?”
路曉明心說壞了,人家姑娘這是誤會了,連忙解釋:“我真不是壞人,我就是想你騎……”
“流氓啊!”那姑娘尖叫一聲,轉過身撒腿就跑,想想可能是覺得沿着大馬路跑不安全,轉過身一頭扎進了莊稼地。
路曉明目瞪口呆,半晌後滿肚子不高興說:“你這姑娘不講理,都不讓人家把話說完。”
然後他就跨上人家的小摩託,就着鑰匙打着火,掏出銀行卡對着那姑娘消失的方位晃了晃,大喊:“密碼是6個3,這兒有一萬塊,你這車我買下了。”
喊完他飛了銀行卡,一把油門轟到底,向北絕塵而去。直到他消失後許久,那姑娘才哆哆嗦嗦從莊稼地裏鑽出來,撿起銀行卡,一臉狐疑,考慮要不要去試試……
從魚牙灣到江城市,總共300多公裏,絕大部分都是山路。
數學有時候是很不靠譜的一件東西,路曉明原本估摸着,我跑個時速50邁,7個小時不就到了嗎?可現實卻遠不是那麼簡單,這頭“小毛驢”一路叫喚個不停,喝起油來跟老虎似得,路曉明這是見加油站就進,等終於撐到江城市南郊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午夜一點多,他口袋裏也再次清潔溜溜,一毛不剩。
扔了車子後,路曉明站在地上扭了半天“秧歌”,兩條腿纔算恢復了知覺。一口氣騎這麼長時間,換誰誰麻。
恢復了些行動力後,路曉明站在漆黑的路邊傻了眼,這裏應該屬於江城市地界錯不了,可具體是哪兒?完全不認識。不是他不想騎着車直入城區,剛纔那玩意兒叫喚了最後一聲,就再也打不着火兒了……
南面,城市的輪廓矗立在天際線上,璀璨的燈火如繁星,看着雖然近,可距離怎麼也得十好幾公裏,等走到天都得亮了。真要走也不是不可以,問題是,路曉明上一頓飯還是昨天中午喫的,這一番騎行下來,早就餓得頭昏眼花了。
這裏地處遠郊,根本就沒有路邊攤,就算有他也沒錢了,該怎麼解決肚子餓的問題?
路曉明四處望了一圈,琢磨着能不能找個人家,隨便討點兒喫的。一圈看下來,附近都是連片的農田,只有前方不遠處有一座小院孤零零矗立在路邊,門頭還亮着燈。
有燈有就代表有人,路曉明連忙強打精神,拖着疲憊的步伐走向那處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