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仙兒規規矩矩站在路曉明身側,微微彎着腰,兩隻手垂着,倆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
“你……”路曉明忽然發現,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你這姿態,咱們還怎麼愉快滴對話啊?難不成得這麼喊,“小李子,伺候着。”
哦……不對,該是小馬子,嗨!這也不對。
眼看路曉明臉苦了下來,小……馬大仙兒小心翼翼試探着問:“要不,咱還繼續那個話題?”
路曉明低下頭用力一擺手,“說吧。”
毫無徵兆,馬大仙兒“噗通”一聲跪在路曉明面前,重重一個頭磕在地,“求路仙長收我爲徒,再下馬明啓,本地人氏,幼時師從海州白雲觀松雲道長,後自立門戶,小有悟性,願追隨仙長,鞍前馬後,侍奉百年!”
一套話喊完,對面悄無聲息,馬大仙兒有些疑惑,抬起頭一看,對面空蕩蕩,哪裏還有路曉明的身影。
“別看了,我在這兒,咱們就這麼說話吧。”校園裏傳來路曉明的聲音,轉頭看,路曉明已經把門鎖上,隔着鐵欄杆對他喊話。
路曉明是真怕了,這麼大個人,都快趕上自己爹歲數了,動不動就對個大小夥子下跪,這成何體統啊。這一回他乾脆不給馬大仙兒說話的機會,搶先問:“今天白天究竟是怎麼回事?”
馬大仙兒也不起來,就這麼用膝蓋蹭轉身,恭恭敬敬回答:“在下一不留神,着了那厲鬼的道,得虧仙師來得及時,將那冤魂厲魄打散,要不然,命丟了事小,一世清譽盡毀。”
“厲鬼?!”路曉明聽得一驚,他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稱,現在回想起來,果然比那什麼魘鬼要厲害得多!只不過那玩意可不是自己打的,得是人閔老師。
“唔……謝謝啊,我得回去了。”路曉明若有所思,轉過身就跑。
馬大仙兒還沒琢磨過來怎麼回事,路曉明已經不見了人影,他跪在地上眼珠“滴溜溜”一轉,面上露出一抹陰霾,“黃口小兒,真當自己是仙師?!”
冷“哼”一聲從地上爬起來,他湊在院門前,對着掛鎖喊了一聲“開”!掛鎖毫無反應。揹着手思忖片刻,馬大仙兒轉過身頭也不回沒入了夜色中。
路曉明趕到宿舍的時候,大門還開着,走進去一看,倆女人正靠在牀上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聊些什麼。
“淑鳳,咱該回去了。”路曉明站在堂屋裏喊。
小表妹連忙跑出來,把路曉明拉在一邊說:“咱今晚不回去了,閔姐姐身體不好,陪陪她。”
陪陪就……陪陪吧,路曉明自顧躥上人家大桌子,縮頭縮腦就睡,“你們聊吧,別太晚。”
不一會兒,路曉明就進入了夢鄉,他還打鼾,小表妹暗暗罵了聲豬,歡歡喜喜跑進了閔秋房間。
翌日,清晨,三人早早就醒了過來,喫過早飯後,路曉明領着小表妹告辭。
今天是週六,閔秋也不用上課,把表兄妹倆送出校門後,回去接着睡。經過一夜休養後,她的精神好了很多,已無大礙。
山裏面早起會有晨霧,古舊的村落被籠罩在薄霧裏,另有一份典雅,路曉明一路走來心曠神怡。不過走着走着,他發現了異常,今兒早上這下灣村格外安靜,臉雞鳴狗叫都聽不見。
“淑鳳,這人都哪兒去了?”路曉明忍不住問。
不單是他,小表妹也發現了異常,抬手打斷路曉明,側着耳朵細聽,半晌後她向旁邊一指,“那邊有人來啦!”
果不其然,那邊巷子裏腳步聲越來越大,晨霧一分,一個瘦小的精壯漢子慌慌張張跑了出來,看見兄妹二人嚇了一跳,隨即釋然。
“你們怎麼還不走?再不去就佔不到好位置了!”那人着急忙慌喊了一嗓子,從倆人夾縫裏鑽過去就跑。
路曉明連忙把人拉住,不解問:“大夥兒幹什麼去啦?又開始放露天電影了?”
“你傻啊?!”那人瞪了路曉明一眼,揮開了手,“現在哪兒還有那個啊,再者說了,大白天的看什麼露天電影?”
路曉明一想也是,自己這幾天被折騰得都有些弱智了……
那人原本想走,可看見路曉明憨憨的樣子,心裏不忍,又轉回來說:“你們還不知道吧?昨晚上下灣村鬧鬼啦!”
路曉明和表妹對望一眼,就現在的下灣村,鬧鬼他還算個事兒?不鬧鬼那才真有鬼了。
男人見路曉明和小表妹一臉少不經事的樣子,簡直恨鐵不成鋼,跺了下腳說:“和以前不一樣,昨晚上是真的看見鬼了,好傢伙!那玩意兒一身白茫茫,在村子裏飄來飄去,撞見人那是真掐啊!”
路曉明聽見這話,臉當時就綠了,聽他的描述,事態還在升級啊!這可就不是附身這麼簡單了,變成直接入侵了這是!
“那有傷到人沒?”路曉明連忙問。
男人想了想,搖了搖頭,“人倒是沒傷到,不過村裏的雞和狗全死了,豬也死了好幾頭。今早上天不亮村裏就炸了鍋,大夥兒全跑了。”
聽見這話路曉明看了眼伸脖子看了眼這男人背後,那兒拴着一條豬後腿,毛都沒蛻,一看就是剛割下來的……
男人順着路曉明的目光一看,打了個哆嗦,連忙賠着笑說:“自家的,我自家的。”
不等路曉明進一步盤問,男人轉過身撒腿就跑,跑着跑着許是步子邁的太大,褲腿兒裏甩出來一隻死老母雞。
“這……”路曉明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曉明表哥,這人該是來做賊的吧?”小表妹眯着眼睛看那人的背影。
要是連這都看不出來,那得是真弱智,不過路曉明現在也沒心思管這個,都鬧騰成這樣了,誰還顧得上死雞死豬啊。
“我進去看看。”路曉明順着那人的來路摸進了霧中小巷,小表妹一激靈,趕緊追上去拽住了路曉明褲腰帶。
“你這是幹嘛啊?”路曉明被這麼拽着,路都走成了順拐。
小表妹哭唧唧嘟囔:“表哥,我怕……”
路曉明心說我還能丟下你直接穿越了不成?怎麼地你吼一嗓子我也得立刻出現吧?不過看見小表妹楚楚可憐的樣子,也就只好隨他拽吧……
倆人一前一後就這麼進了巷子裏,一同走順拐。
巷子裏霧氣更濃,能見度只有兩米左右,走着走着,路曉明腳步一頓,小表妹撞在了他背上。
“壞了!”路曉明說:“那人沒撒謊,下灣村的事情真的鬧大發啦!”
小表妹扶着路曉明腰,偏過腦袋一看,趕緊又縮了回去。就在路曉明前邊,一條大黃狗僵直着躺在地上,表情猙獰,大睜着眼睛,就這麼死了!
“表哥,咱們快回去吧……”小表妹改爲雙手抓着路曉明褲腰帶,哭哭唧唧說,閉着眼睛不敢看。
路曉明安慰:“有我在,沒事兒,我看看這狗的死因就走。”
說完路曉明蹲下身,開始給這條死狗做“屍檢”,小表妹把整個腦袋都藏在路曉明背後,擰着頭齜牙咧嘴。
一番搗鼓後,路曉明站了起來,滿臉疑惑,他忘了一件事,自己哪會什麼屍檢吶……目前得到的信息如下:這條狗應該不是被掐死的,在它脖子上並沒有掐痕,然後就是這條狗的死狀有點恐怖,面目扭曲,嘴裏吐白沫,其他再無有用的信息。
可這能說明什麼?
“再往前看看。”路小明反手拍了拍後邊兒的小表妹,開始一點點往前蹭,不是他膽小,實在是邁不開步。小表妹這時候死活不肯睜眼,把腦袋頂在路小明後脊樑骨上,跟影子似得。
又往裏走了一段後,太陽漸漸高升,霧氣開始消散,路曉明腳步一頓,拽着小表妹轉身就走。前面到處是死牲口,全都死相猙獰,路曉明都看不下去了。
急急忙忙跑出巷子,路曉明敲了小表妹一下,小丫頭片子會意,長出一口氣睜開了眼睛。倆人臉色都有些發青,不再說話,趕緊沿着下灣回家。
路曉明越走越快,他現在擔心上灣也鬧成這樣,那魚牙灣就真是徹底的雞犬不寧了。
不一會功夫,倆人爬上了坡道,上灣村展現在眼前,兄妹倆站定了一看,頓時被驚得面無人色。只見小小的山谷裏熙熙攘攘,到處都是人,擠得滿滿當當。
綠色的帳篷,白色的蚊帳,亂堆亂放,還有人正掄着大錘在山路中間打樁,看架勢,好似是要在這裏起房子。
路曉明這才明白過來,怪不得下灣沒人了,感情全在這兒。
整個魚牙灣攏共三千多口人,下灣佔了三分之二,現在全擠在上灣,擁擠程度可想而知。這些人拖家帶口,還有大包小包細軟鋪蓋,佔了塊空地就支牀搭棚子,都沒法走道兒了。
路曉明往近處看,人羣裏還混雜了一些肥豬水牛,被擠得頗爲煩躁,不停搖頭擺尾哼哼。再往上看,自家門口更熱鬧,曬穀場上人挨着人,都打起來啦!
看見有人在自家門口動手罵架,路曉明急了,這像什麼話!他連忙帶着小表妹往上跑。
剛接近,路曉明立刻就被認了出來,人羣大譁,路曉明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麼,煩躁的揮着手狂吼:“別擋道,我要回家!”
他的話特好使,立刻就有人大喊:“讓開一條道,送路大仙兒回家!”
接下來人羣一分,一條大路出現在表兄妹倆面前,路上鋪滿了牀鋪被褥……
路曉明懵了半天,弱弱問:“您們的意思,就這麼讓我踩過去?”
“踩!”大夥兒齊齊一揮手,豪氣干雲。
不等路曉明下腳,身邊的小表妹歡呼一聲,跳上牀鋪,在人家被子上蹦蹦跳跳踩了起來。路曉明想起來了,這丫頭打小就喜歡在牀上蹦噠,這回能過夠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