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曉明自個兒跑人家廚房生火做飯,還炒了倆菜,筍乾炒肉片加油潑蕨菜,都是山裏自產的野味,那叫一香。完了他還從人櫥櫃裏順了一瓶自釀的米酒,他也就能喝這玩意,在院子裏擺開,樂顛顛自斟自飲起來。
喝着喝着他就見院門外有人鬼鬼祟祟探頭張望,都是村裏的婦女孩子,來看熱鬧的。這家的院門是鋼筋焊的,視線通透,從外邊伸進手就能夠到門閂,路曉明想了想,走到門邊把掛鎖給鎖上。
這裏邊關的可不是好東西,他怕有不懂事的孩子闖進來,攤了東西那就糟了!可鎖上後他又有點不放心,趁着沒人注意,對着掛鎖輕輕喊了一嗓子:“開!”
嘎達。
掛鎖應聲崩開,看來這玩意雖然笨重,照樣擋不住自己的開天闢地訣,路曉明又把鎖給鎖上,得意洋洋踱回去繼續喝酒。
一來二去,路曉明這一頓足足喝了有兩個小時,連酒帶菜全下了肚,腦袋開始有點暈了,他也懶得收拾碗筷,自顧回屋睡覺。他要的就是這效果,要不然乾等一下午,那還不得急壞了。
進了屋子,路曉明帶上大門直奔二樓,進了丁玲的房間,在牀上躺倒就睡。
這兩天有些勞累,加上喝的稍微有點飄,路曉明這一覺睡得甭提有多香,直到一陣涼風吹在身上,他方纔不情不願醒了過來。
嘭!
風吹過,房門重重關上,路曉明睜開了眼,四下裏一片漆黑,只有窗戶還透着點亮,大風灌進來,窗簾胡亂招搖。
路曉明坐起來甩了甩頭,“睡多久了?天都黑了。”
然後他摸黑蹭下牀,走過去關窗戶,這烏漆抹黑颳大風,還怪嚇人的……想到這路曉明手一頓,心裏電光閃過,楊戩那句含糊其辭的話再次響起,“那東西有點嚇人。”
有點嚇人?難道……
想到這,路曉明打了個激靈,酒性立刻就散了,難道,那東西靠的就是嚇人?!
路曉明立刻把窗戶關上,一個箭步跨到門邊,對着開關拍了下去,這兒他白天就觀察清楚了,位置絕不會錯。果不其然,“啪”一聲響,拍了正着,白熾燈應聲點亮。
置身於燈火通明的房間裏,路曉明鬆了一口氣,人就是這樣,有亮就有膽兒,特派員也不例外。不過沒等他這口氣松完,又是“啪”一聲響,白熾燈竟然炸了,就這麼炸了!
轉眼之間,路曉明又被黑暗吞沒。
“不會吧?”路曉明簡直要罵娘,早不炸晚不炸,偏偏這時候你跟我炸,成心的不是?如果沒剛纔那一亮,藉着窗外的光還能勉強看見點,現在倒好,兩眼一抹黑,連自己手都看不見了。
路曉明想哭,這真應了那條定律,凡是鬼出沒的地方,燈泡統統得點不亮。
路曉明站在原地定了會兒神,心裏琢磨開了,這黑燈瞎火的可該怎麼辦事兒?難不成這事兒就不辦了?這好像也說不過去吧……他最近閒着沒事就練膽,自認爲已經無所畏懼,可置身於幾乎絕對的黑暗中,他的心裏還是不由自主有點發虛。
就在這當口,一片死寂的屋子裏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聲音,還夾帶着光怪陸離的藍光,路曉明嚇得腳一軟,差點癱地下去,心說這就來了?不過隨後他就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那調門很熟悉,是這樣的:
你把我灌醉,卻不跟我睡……特騷的女聲,搞半天是他那部破手機落在牀上了。
這會兒有亮光了,路曉明一個虎撲躥上牀,接通了趕緊湊在耳邊,說真的,他這時候特想聽見人聲,甭管是誰的。
電話裏傳來他爹路大偉的聲音,可以聽得出來老爺子在強忍怒氣,“我說小兔崽子,你現在長能耐了是吧?叫你領媳婦領不回來,給我領回一大家子人,現在咱們家柴房被佔了,雞都不敢上籠!”
路曉明怎麼聽怎麼覺得親切,眼睛都眯上了,根本不管內容,他一個勁兒的對着電話,“噯!噯!噯!”
“別跟我打馬虎眼!你那兒怎麼樣?”路大偉放緩了語氣,有些憂心忡忡。
路曉明哪能讓他爹擔心?連忙滿不在乎安撫,“我這兒什麼事都沒,喫飽喝足睡大覺,明兒一早就能回家。”
“真沒事兒?要不,我和你娘來陪你?”路大偉還是有些不放心。
路曉明不停給他喫定心丸,“絕對不會有事,對我來說,這就是小菜一碟兒,汗毛都不會少一根,要不是您來電話,我這都要睡着了。”
路大偉還是很信任這個兒子的,聞言“嗯”了一聲,“就你小子花花腸子多,我這兒掛了啊?好好睡一覺,明早滾回來!”
然後路大偉就掛了電話,路曉明又呆呆地趴在牀上,陷入了一片漆黑死寂中,心跳不由自主開始加速。
好半天後,路曉明突然把手機狠狠往牀上一拍,嚯然起身,梗着脖子大吼一聲:“怎麼地?想嚇唬哥啊?哥還就不喫這一套!”
這就叫:吹着口哨走夜路,拎着膽子亂罵娘。
剛吼完,手機鈴又響了,路曉明趕緊做了個旋空翻,趴在牀上抓過手機,看都不看接通了湊在耳邊。
“喂……”路曉明滿臉期冀。
“喂……”電話那端傳來的聲音和他一模一樣。
路曉明一愣,端着手機一看,上面不顯示號碼,這難道是詐騙電話?不過就算是詐騙電話他也認了,只要有人陪自己聊天就好,於是他換成臺灣腔,對那邊發過去一句問候:“您好,我是容易上當受騙的無知青年,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嗎?”
路曉明這話信息量蠻大的,電話那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吱啦吱啦”電弧聲。路曉明有些自責,真不該這樣說話,要是把人家搞得精神錯亂就很不好了,於是他趕緊端正態度,更溫和地說:“以下無論您說什麼話,我都表示接受,並且肯定不會生氣,更不會罵您,您看……”
路曉明心說我都這樣了,你要是再不說話,都對不起我。沒有讓他失望,這回果然有了回應,只不過不是那句想象當中的“神經病”,而是一連串的“咯咯”聲,就跟雞卡了嗓子似得。
就這麼“咯咯”了老半天,路曉明終於不耐煩了,破口大罵了一聲“神經病”!氣咻咻掛了電話。然後,這古怪的“咯咯”聲並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明顯,路曉明一呆,緩緩看向頭頂,這聲音似乎是……從上面傳來的。
房子裏一片漆黑,那聲音似乎近在咫尺,卻什麼都看不見。路曉明身上頓時開始往外冒寒氣,不過他還沒有失控,哆哆嗦嗦按開了手機屏幕,舉起來向上照。
他這破手機還沒有手電筒功能,也就屏幕那點亮,還藍汪汪的,能照一胳膊遠。舉起來後,那聲音立刻消失不見,一片朦朧中,什麼都看不見。
接下來,路曉明又開始犯難,這手機屏幕到底關是不關?
關了的話,眼睛再適應一會,說不定就能看見點亮,可這之前的絕對黑暗讓他有些無法接受。可不關的話,且不說這手機亮光本身就鬼氣森森的,電也快用完了。
還是昨兒晚上充的電,今天都耗了一天了,這手機本身電池就不行,現在還能點亮,就算是路曉明用的細了。
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路曉明的臉在手機屏幕映照下陰晴不定,這時候要是遞給他面鏡子,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給嚇個半死。不過一番思索後,路曉明終於理順了思路,腦袋轉過了彎,這裏那麼多房間,自己何必擱這黑屋子裏自己嚇自己啊?!
想通了這一層,路曉明壓力頓減,從牀上出溜下來奔了房門,呆在有光亮的房間裏,勞資一天庭特派員,還怕你個什麼鬼?!
三步並做兩步走到房門前,路曉明罵罵咧咧轉動把手打開了房門,外面正對着樓道。樓道沒有窗戶,比二樓的房間裏更黑,於是路曉明把手伸出來,在門外的牆面上一拍,位置一點不錯,“啪”的一聲樓道燈亮了。
總算見着了亮,路曉明心裏一鬆。現在前面是一片光明,身後一片漆黑,幾乎是出於本能,路曉明覺着背後汗毛一豎,趕緊一步跨出了房門。
就在他前腳剛沾地的時候,尼瑪又是“啪”一聲響,樓道燈也炸啦!
更深的黑暗中,路曉明艱難地吞了口唾沫,發出“咕”的一聲。就在燈炸的瞬間,樓梯將要被黑暗吞沒的剎那,路曉明彷彿看見樓梯半道上站着一條白影……
一秒鐘的愣怔後,路曉明當時就炸了毛,他瘋了一般躥回房間,一把把門關上,手忙腳亂反鎖起來。
可這並不能減輕他的壓力,鬼知道房門能不能擋住那玩意,還是得找亮!
他這時候算是激發了全部潛能,腦子轉地飛快,一瞬間就想出了轍。丁玲她肯定也得有手機是吧?有手機就得有充電器是吧?她被抬走的時候不可能還帶着那玩意,充電器肯定還得在這屋子裏!
燈泡炸了不要緊,電閘不是還通着嘛,只要插上電,這手機就有用不完的電!趕緊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