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是什麼滋味?對於路曉明來說,這個問題本身就有點奢侈,不知用詞準不準確,反正大概就那意思。他打從上高中開始,就基本獨自生活,大學後更是離開了家鄉,早就習慣了一個人。
他還從未交過女朋友,至於學校裏交的“狐朋狗友”,在一起時稱兄道弟親熱得不行,可離了校門後,大夥兒都漸漸有意或者無意的淡了,同學羣經常個把星期看不見一人說話。
找到這份工作前,路曉明唯一可思唸的,也就是遠在山區的爹媽。不過那純屬感情寄託,爹媽都有退休金,雖不算多,也足夠他們安度晚年,並且二老年紀都還不算很大,身體倍棒。
現在不同了,路曉明正在思念某些人,卻不是他的雙親。
一大早,路曉明接替楊戩的位置,趴在小賣部櫃檯上,單手支着下巴,目光不聚焦,滿臉優思。他在思念同事們,沒有那些傢伙在,他心裏空落落的。
“喫飯啦。”
鐵扇公主端着兩碗稀飯從廚房走出來,喊了一聲,把路曉明神思拉回到了現實。不管怎麼說,喫飯最重要,他還真的餓了。
鐵扇公主今天穿着一身家居裙,露出兩條真真意義上的大長腿,繫着條圍裙,一頭長髮披散,跟普通家庭主婦沒什麼兩樣。
放下碗後,鐵扇公主不急着動筷子,一步跨進櫃檯裏,先擰開了電視。不論女人、女神還是女妖,想讓她們不喜歡肥皁劇,那是萬萬不可能的事。
電視裏面一番酸倒牙的纏綿後,舒緩或者書還說:“你無情你殘酷你無理取鬧!”
一瓶還是一平***答:“那你不無情你不殘酷你不無理取鬧?!”
“我哪裏無情哪裏殘酷那裏無理取鬧?!”
“你哪裏不無情哪裏不殘酷哪裏不無理取……”
路曉明剛吸溜下的一口粥全噴了出來。“你能看明白他們在幹什麼嗎?”
鐵扇公主看得目不轉睛,揮了下手:“別搗亂,我這是在治病。”
路曉明一頭霧水,心說你也別治了,我看你毛病越來越大了,然後他接着喝粥。
喝着喝着,就聽門口有人喊了一嗓子,“這裏是天庭辦事處不?”
路曉明一緊張,差點被嗆着,頭也不回大吼:“不是!你找錯地兒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七公主這事辦得心驚肉跳,他現在打定主意,那幾個傢伙不回來,什麼活都不接。
“不是?奇怪了……”門口那人嘟嘟囔囔,轉身走了。
隔了還不到5秒,就聽門外一陣嘈雜,聽那動靜,好像是有人吵起來了。路曉明心中一喜,捧着碗直奔門口,看熱鬧去了。
還別說,不但吵起來了,還動上手了。
就在小賣部外的馬路邊,一五短身材的中年黑臉漢子,揪着個瘦小枯乾的老頭,大聲嚷嚷。倆人旁邊停着一輛裝備齊全的摩托車,上面掛着倆安全帽,一看就是摩的。
聽他們吵的內容,是那老頭打了人家的摩的沒錢給。
“撒手!我叫你撒手!要不然!”老頭還挺橫,吹鬍子瞪眼,看那架勢,再不撒手他就要動手了!
路曉明仔細看,這老頭比嫦娥還得矮點兒,渾身上下沒有幾兩肉,穿着一身白綢衫,蓄着長長的鬍子,雪白雪白的,年齡大約在70-無限老之間。
那老頭胸襟被人揪着,恐嚇無果,開始慌了神,抬起頭四下打量,看見路曉明後,眼睛一亮,招手大喊:“嗨!路仙官!”
路曉明一聽這話,二話不說,抱着飯碗就往門裏鑽,這熱鬧咱不看了。
後面那老頭還在喊:“我是你領導!”
路曉明根本不喫這一套,腳步又加快了些。
那老頭這時候真急了眼,也不知他哪來哪麼大力氣,拖着摩的司機往小賣部方向拱,嘶聲大喊:“我是上面派下來的調查組組長,你不能見死不救!”
“嗯?”路曉明愣住了,他倒是聽楊戩說過上面要來調查組,這麼快?那這事……
稍一權衡利弊,路曉明撂下飯碗跑了出去,這事不但得管,還得把人家伺候舒服了,要不然不是砸自己飯碗嘛。
“哎呀呀!誤會啊!”路曉明笑嘻嘻迎了上去,跟個二狗子似得。
老頭鬆了一口氣,立刻又橫了起來,狠狠一甩,“你給我鬆開!”
摩的司機本來就被老頭搞得緊張兮兮,一見有人出頭,趕緊撒手,縮在一邊說:“總共35塊……”
“35塊?”路曉明一愣,“從哪兒打來的?這麼多錢?”
江城市攏共才這麼點大地方,從南到北也用不了這麼多錢吧?路曉明當時就怒了,“你小子是不是看人大爺是外地人,帶着在市裏套圈兒?!”
摩的司機不樂意了,“怎麼說話的這是?我把人從王各莊拉來的,跑了一個多小時!”
王各莊在哪裏?路曉明一頭霧水。
“在龍山市。”旁邊有人提醒。
“哦。”路曉明瞭然,立刻又橫鼻子豎眼,“從龍山把人拉到這你敢要35?你說你怎麼這麼……”
路曉明說不下去了,從龍山市拉到江城市,35塊還真沒法說人家黑。他定了一會,瞄了老頭一眼,本打算埋怨,想想還是算了。
“走,跟我進去結賬。”路曉明轉身回屋,老頭得意洋洋跟着,摩的司機輟在了最後邊。
進了小賣部,路曉明左右一打量,拽出三包白沙往櫃檯上一拍,“拿去,不用找了!”
摩的司機張口結舌,就這麼結賬?
路曉明做了個無奈的表情,意思你懂得,那是真沒錢……
老頭在一邊搖頭感嘆,“以物易物,真古風也。”
摩的司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今天算是遇到災星了,自認倒黴吧,可是,“這不夠啊……”
路曉明也沒說什麼,又往櫃檯上拍出兩包方便麪。
司機一看,你們家還真貼心,我這大老遠從龍山拉人過來,先招待一頓方便麪,然後抽着煙開回去……我這得是有多閒吶!
“得得得,啥也別說了,給你們添麻煩了。”摩的司機五不是六不是把煙揣兜裏,再把方便麪往咯吱窩下一夾,黑着臉走了出去。
“好好好。”老頭看着司機微笑點頭,也不知他“好”個什麼。
總算把人打發走了,路曉明趕緊舔着臉湊上去,“這位領導,沒請教……”
老頭咳嗽一聲,立刻把姿態端好,“老夫,紀律調查組組長,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路曉明陷入了沉思中,這名頭聽着有些耳熟。
老頭臉上掛不住了,他嫌棄的瞪了路曉明一眼,扯着他往門外看。“就那,緊挨着太陽那個,夜空中最亮的星,就是太白金星!”
路曉明眯着眼睛對太陽看,眼淚都流出來了,也沒看出什麼門道來,“在哪兒吶?哪有什麼星星?”
老頭一臉恨鐵不成鋼,“你現在當然看不見了,我不是在你旁邊站着嘛。”
路曉明秒懂,“哦。”
可問題又來了,既然是上面派來的幾率調查組,他總不能就一個人吧?“其他人……我的意思是說,就沒其他領導?”
太白金星沉默了,半天後嘆了口氣,說:“現在上面沒人吶,各部門都缺人,有些乾脆就剩一塊牌子了,我們這趟下來,連個定位的都沒有。話說今天早上,我拖着一條尾巴衝下來,半道上遇到了渦流,那些人全給吹跑了,就我還算靠譜,墜落在王各莊。”
路曉明品出味兒來了,心驚肉跳,拖着一條尾巴下來的?那不是掃把星嘛,不出事就怪了。這一刻他決定,和這老頭在一塊,一定得倍加小心。
“那誰?鐵扇,把家裏易燃易爆品全都收起來。”路曉明對着裏屋吼了一嗓子,又滿臉諂媚對太白金星彎下了腰,“金星大爺,那下一步的工作,您準備怎麼展開?要不要先找那些失散的領導?”
太白金星稍一琢磨,搖了搖頭,“不用,他們愛上哪上哪玩去,咱們先喫飯,喫完了帶我參觀下你們辦事處。”
“哎!”路曉明連忙把老頭給伺候坐下,親自去廚房給人盛了一碗稀飯,仨人對坐在飯桌面吸溜起來。
喫飽喝足後,按照要求,路曉明陪着老頭上樓參觀,剛踏上樓梯,一直瞄在旁的鐵扇公主把路曉明扯了下來。老頭人老成精,也不饞和,自己一個人上了樓。
“嘿喲,我說姐姐,我這兒陪領導吶!有事兒您快說。”路曉明有些着急,他怕老頭不高興,其實這擔心純屬多餘。
鐵扇公主拽了拽路曉明袖子,湊近了小聲說:“咱們,沒錢了。”
路曉明還沒明白,“咱們不是一直都沒錢嗎?”
鐵扇公主心說你怎麼就不開竅?“你不想想,總不能讓人家頓頓喝稀飯吧?這下館子要不要錢?晚上總得有活動吧?歌廳、酒吧、電影院哪樣不要錢?要是這老頭再有點特殊要求……”
說到這,鐵扇公主面色沉重,對路曉明點了下頭,你掂量掂量吧。
“明白了。”路曉明吞了口唾沫,心懸了起來,這麼一算,那花費得是個“天文數字”啊!
“你怎麼懂這些的?”路曉明很疑惑。
“你怎麼連這些都不懂?”鐵扇公主反問,路曉明徹底說不出話了。
就在路曉明發愁的功夫,小賣部門外傳來一聲大喊:“店老闆在哪裏?”
路曉明正煩的不行,隨口回了一句,“在這兒吶,你們幹什麼的?”
“幹什麼的?”外麪人冷哼一聲,牛X哄哄說:“收保護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