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鐵扇公主蹬着三輪行駛在回家的路上。現在的她一身運動裝,打扮的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可那身板,在大街上依然很吸引眼球。
鐵扇公主身後,路曉明閉目養神,虯江五不是六不是縮在他對面,悶頭抽着煙,滿臉委屈。
他下午在小商品批發市場貓着腰鑽過來鑽過去,讓協警給帶到治安崗亭,交不出身份證,只能待着。外面一撥撥的人擠在窗戶外看,那眼神,活活把他當小偷了。
“路仙官,咱這樣不行,得另想轍。”虯江終於忍不住了,抱怨道。用他自己的話說,在下界這麼多年,連針都沒拿過人家一根,臨走了來上這麼一出,他委屈啊!
路曉明一合計,覺得有理,這麼幹累不說,也忒沒效率了。
正琢磨着,三輪車開過了人才市場,路曉明眼睛一亮,問:“你身上有錢不?”
虯江一愣,從兜裏掏出錢包,裏面還有幾張紅票子。“你幹什嗎?”
“你拿來吧。”路曉明劈手奪了過去,按着鐵扇公主肩膀一個翻身,輕輕巧巧從三輪車上蹦了下去。“你都要上天的人了,還要這些玩意幹什麼?”
虯江一合計,是這麼個理兒,也就隨他去了。
人才市場某種意義上來說,和民政局結婚登記處差不多,都是把某人配給某人或者某方,兩者還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隔壁必然會有拍照、打字、複印的地方,這裏當然也不例外。
另外,這些設施都特親民,甭擔心找不到,工作人員會給你指路,就算下班了,大門邊最顯眼處也保證有塊牌子。路曉明一直猜想這倆家之間肯定有某種內在聯繫,不過查無實據,隨他去吧。
循着牌子上的箭頭,路曉明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家照像館,牛X哄哄把別人的錢包往桌子上一慣,“這裏面的錢全有,給我照張相,然後打印傳單。”
說完,路曉明打開了手機微信,那裏面一長串消息,全是天羽的,大致內容都是詢問今天的進展。路曉明想了想,發過去一句話:盡人事,聽天命。
剛發出去沒多久,天羽回了消息,只有一個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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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翌日,還是清晨,地點是步行街,更具體點說是天和大賣場門口。
要說江城市什麼地方人流量最大,那九成九的人會告訴你,就是這個地方,剩下那些都是不識數的。
賣場門還沒有開,不過外面已經聚集了一大幫子人,全是趕早市買新鮮菜的大媽。往日裏,這環境無比嘈雜,可今天卻鴉雀無聲。
在大媽們對面,背靠着緊閉的賣場大門,三個人一字排開,個個出衆,把大媽們都看呆了。
左手邊一位女子,身高不下姚明,圍度還要壯了一圈,猶如門神!
右邊一位男人,一身西裝革履,提着公事包,頭髮梳得分毫不亂。
最中間一位!最中間一位就算了……路曉明今天老頭衫、大褲衩,腳底下還是一雙“人”字拖,怎麼看怎麼“二”。
“咳咳!”見成功吸引了大夥兒的目光,路曉明清了清嗓子,擺出領導要講話的姿態。
大媽們下意識站直了些,想看他玩什麼花樣。
“嗯……”路曉明抬起一隻手,作勢欲講,可“嗯”了半天就沒個下文,最後乾脆往左一步,扯了虯江一把,示意你來。
大媽們頓時噓聲四起。
虯江完全不怯場,往中間站,先面帶微笑鞠了一躬,接着從包裏抽出了一張紙。
“諸位,請允許我先做自我介紹,本人姓:仇,單立人加個九,注意,這個字在這兒念qiu,不是chou,我叫仇江,放心,我和所有人都沒仇,相反,我是帶着滿滿愛意來到這裏的。”
大媽們立刻安靜了下來,饒有興致看着他。
路曉明佩服不已,看人家這嘴皮子!於是他放鬆身心看錶演,順手摸出一根菸叼在了嘴上。
接下來,虯江瞄了一眼手裏的紙,朗朗說:“人生在世,什麼東西最重要?沒錯,就是錢!可當今社會錢難賺吶……這一點相信大家都深有感觸,這裏,我給大家提供個一舉發財的機會,只需幫我們找到一個人,你就將得到10萬元的報酬,10萬元吶!不犯法,不違規,輕輕鬆鬆發家致富!”
聽到這,大媽大爺們再也沒法淡定了,潮水般湧了過來,爭先恐後。
路曉明煙點一半,被嚇一哆嗦,就連鐵扇公主臉色都變了,這要是被踩上,神仙都擋不住。
關鍵時刻,虯江絲毫不怯場,面不改色,從包裏拽出一沓紙,舉過頭頂高喊:“不準擠,凡是靠近我3米以內的人,都將被忽視,傳單不會發給你,10萬元將與你擦肩而過。”
人羣立刻全停了下來,比孫猴子的定身法還靈。
虯江把左手伸到背後招了招,路曉明和鐵扇公主會意,趕緊掏出自己的傳單預備。
“很好。”虯江目光掃視一週,“大家都不要亂,發財的機會人人都有。”
說完,由虯江領頭,三個人各自捧着一卷傳單,挨個發了起來,秩序井然。
按部就班好辦事,不一會功夫,這一撥全部發完,三個人鬆了一口氣,然後就聽對過有人大喊:“你們是幹什麼的?!”
路曉明抬頭一看,撒腿就跑,7、8個保安堵過來了!
他們剛離開,一位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姑娘走過來,從地上撿起一張傳單,捧手裏仔細看。
這傳單上面有一張照片,拍的是一隻手,手背上有一個同心結印記。下面文字大意是:只需找到左手背上有這個印記的人,聯繫人才市場邊的天宮小賣部(楊戩小賣部的名兒),確認後,就將得到10萬元的報酬,本啓事自發布後兩日內有效,過期作廢。
“路曉明,你搞的什麼鬼?”姑娘喃喃抬起頭,露出一張精緻的面容,原來是林心兒。
接下來,路曉明等三人連趕了4個場,終於把傳單發完,其間的波折一言難盡。發完了傳單,大夥兒立刻登上三輪車,風風火火趕回小賣部等消息。
不得不說,花了錢效果就是不一樣,中午時分,正趕着飯點,迴音就來了。
當時大家夥兒剛端起飯碗,就覺門口光線一暗,一人躥了進來,粗聲粗氣大喊:“你們這兒尋人?”
三個人捧着飯碗回頭看,全愣住了。
來人身高大約一米八,上穿一件彈力背心,又黑又壯,兩條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紋身,下巴上還穿着一根銀晃晃的圈兒。
“您……認識手背上有那印記的人?”路曉明狐疑地問,他覺着,董永那麼老實的孩子,就算拿着大頂投胎,也不能去混黑社會吧?
那大漢聽見路曉明的話,當時就不高興了,“什麼叫認識那人,他就是我!”
說完他一巴掌拍在飯桌上,頓時湯水四濺。
吧嗒,鐵扇公主筷子掉地上了。
路曉明快哭了,“大哥,我找那人印記是在左手背,您伸個右手算怎麼個回事兒?再者說了,您這印子上還帶血,來之前就不知道先擦乾淨?”
“啊?這是右手?”大漢有些迷糊,還撓了撓頭,感情他這麼大人左右不分……
大漢訥訥縮回手,想想又不甘心,說:“那就算我失誤吧,可我打車來的,這車錢總得給我報銷吧?”
“鐵扇,送客。”路曉明捏着額頭**,他已經沒力氣多說一個字了。
然後鐵扇公主撂下筷子慢慢站了起來,那大漢臉色一連數變,最後嘆了口氣,“我還是腿兒着回去吧。”
大漢終於走了,虯江有些擔心地問:“路仙官,您真有10萬塊?我怕……”
“甭怕。”路曉明總算緩過那口氣,說:“你想啊,真找到了董永,他見着了七仙女,還能要咱們的錢?”
“也是。”虯江一琢磨,放下心來繼續喫飯。
三人剛把飯劃拉進去一口,就聽門口有人輕聲漫語,“請問,這裏是天宮小賣部嗎?”
路曉明回頭一看,是一三十啷噹歲婦女,生得慈眉善目,白白淨淨的。
“東西在這,醬油醋都有,自己看。”路曉明支應了一聲,繼續回過頭喫飯。
然後就聽見一陣小碎步,那女人走到飯桌前,怯怯地說:“我是循着你們發出的啓事來的,我不買東西。”
路曉明含着一口飯轉頭看,頓時興奮,連忙站起來給人家讓座,“您快說,這是你們傢什麼人?”
那女人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這個人他不是我們家的什麼人,她就是我!”
說完,她把左手拍在了桌子上。
“嗨!”路曉明三人同時哀嘆,全撂下了飯碗,這還怎麼喫啊……
你要說董永投胎成了女人這事,路曉明也不敢說不靠譜,畢竟這玩意有什麼規則,他也不知道,可問題是……
“我說大姐。”路曉明五官都皺在一起了,“人家好歹還下了‘血’本,你這玩意直接畫上去的,也太不敬業了吧?”
“啊!不是畫上去的?”那女人一臉懵逼。
路曉明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低着頭向外趕人,“走吧走吧,別耽誤我們家喫飯。”
那女人倒也乾脆,站起來重重“哼”一聲,轉身就走。
“都是你出的餿主意!”路曉明怒氣衝衝對虯江吼了一聲,坐下來惡狠狠喫飯。
虯江差點氣噴了,這是你出的主意好不?怎麼怪我頭上來了?印傳單的錢還是我掏的吶!
就在這時,門口又一人細聲細氣問:“這傳單是不是你們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