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路曉明。
他剛得意洋洋打開門走出去,還沒看清外面是個什麼狀況,就覺天旋地轉,倒着栽了下去。
“晦氣!”路曉明暗罵了一聲,再次摔在了地上,只不過這次沒了躺椅,他摔了個結結實實。
仔細一打量,對面有一具皮沙發,上面橫躺斜靠着幾個年輕人。沙發旁邊有一個辦公桌,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坐在某個人懷裏,正一臉喫驚看着他,而那個抱着她的,還是路曉明的老熟人。
“王向東!”
“路曉明!”
兩個人幾乎同時驚呼,他們都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在這樣的狀況下見面。王向東搞 不明白路曉明是從哪冒出來的,路曉明疑惑的卻是,那個女人……她也不是林心兒啊!
一屋子人目瞪口呆,第一個回過神來的是王向東,他一把扔開懷裏的女人,抓住辦公桌上的菸灰缸,大喊一聲:“都給我上,抓住他,往死裏打!”
啪!
菸灰缸砸在牆上,玻璃屑四散橫飛,路曉明抱着貓不管不顧,連滾帶爬往門口衝。外面就是酒會大廳,那裏全是頭面人物,借他王向東幾個膽子也不敢再那裏動手,跑出去就安全了。
後面一大羣人追了過來,路曉明低着頭衝到門邊,連門把手都沒擰,側着身狠狠撞了上去。
“轟隆隆”!房門被撞塌,路曉明跟個皮球似得滾出老遠,被一隻大腳踩住。
“咦?這不是曉明仙官嗎?怎麼滾着就出來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路曉明長長鬆了口氣,抬頭看,可不正是鐵扇公主。她規規矩矩坐在一酒桌上,左手拿着把破蒲扇輕搖慢扇,姿態還怪好看的。
可問題是,整座大廳空空蕩蕩就她一人,那些賓客哪去啦?
“人吶?”這話是王向東問的,他剛一追出來,也傻了眼,這纔多大功夫,怎麼就散會了?
“我……”鐵扇公主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囁嚅着說:“他們都不愛喝酒,就把所有的酒都讓給我喝了……”
“啊!”所有人都驚了,好幾十桌啊,這還真的是論噸喝酒。
酒會酒會,沒酒還開什麼?人不走纔怪。
“我看你們就是來搗亂的!”王向東氣得臉都變形了,他對其他幾人使了個眼色,陰森森走了過來。
路曉明連忙一骨碌爬起來,躲在鐵扇公主身後,指着王向東大喊:“小心,剛打我的就是他們!”
“什嘛?!”鐵扇公主眼珠子一瞪,氣勢陡然勃發,站了起來。
王向東這時候剛氣宇軒昂走到鐵扇公主面前,就覺得眼前一暗,二話不說調頭往回走。陸曉明在後面看得清楚,他的手指都在那哆嗦了。
王向東其實也算高大,可和鐵扇公主比起來,差了有好幾個量級,完全沒法動手。不光是他,跟來的那一幫人看見鐵扇公主站起來,全都嚇一哆嗦,不由自主往後退。
那是一種面對大山的感覺,讓人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心思。
他們不動,鐵扇公主動了,毫沒徵兆的,鐵扇公主柳眉倒豎!追着王向東就是一腳,準確無誤踹在他屁股上。王向東慘叫一聲,抱着腦袋又滾回了屋裏,比路曉明出來的可快多了。
餘下的人伸着脖子向裏看,王向東一頭撞在辦公桌上,把堅固的實木辦公桌都給砸塌了。
“你們敢打仙官!”鐵扇公主恨恨的說,完了一臉兇悍瞪着那幾人。
那幾個年輕人腿一軟,滿臉驚恐看着她,稍一琢磨,連忙點頭哈腰陪着訕笑。
“我們不是一夥的……”
“他誰啊?我不認識。”
“老公!”
一片鬧哄哄中,有個女人尖叫了一聲,轉回身往屋裏跑。
路曉明打了個擺子,看向鐵扇公主。
果不其然,就跟按了開關似得,鐵扇公主腦袋一偏,破蒲扇往下巴上一掩,撕心裂肺乾嚎起來。“啊!”
路曉明連忙跳入戰團,扯住她往樓梯口拽,趕緊走人。
不記得哪本黑道小說裏說過,打架就是打氣勢,你這都哭了,還打個屁啊。
“你說你至於這麼傷心嘛?!”路曉明一邊使勁扯人,一邊埋怨。
鐵扇公主哽嚥着說:“奴家哪裏傷心了?這是條件反射。”
“得得得,算你有理。”路曉明滿心不耐煩,推推搡搡把她拱下了樓梯。
那些二世祖面面相覷,樓梯道裏動靜就跟野牛進了紡織車間似得,誰敢去追?還是去看看王向東死了沒有吧……
體現深情厚誼有很多種方法,表示下關切就能辦到的事,何必打打殺殺嘛,於是他們一改剛纔的決絕,大呼小叫往門裏湧。
他們剛進去,就看見一個身材高瘦的中年人站在屋子當中,看着那女人把王向東從木屑裏往外拖。王向東剛纔那下被悶的不輕,到現在都沒緩過氣來,滿臉痛苦。
“出去!”中年人低喝了一聲。
一幫二世祖連忙站住,彼此對望了一眼,轉過身撒腿就跑。這個中年人他們都認識,天和公司的總經理——王一。
王一走到王向東身邊,那個扶着王向東的女人連忙抬起頭,壓制着心中緊張,陪着笑臉柔柔喊了一聲:“王……王叔叔。”
王一的回答只有一個字,“滾!”
沒有任何多餘動作,那女人扔了王向東,慌慌張張跑出去,頭都不敢回。
等人都走了後,王一慢慢蹲下來,張口一吹,一團白氣噴出來,沿着王向東的口鼻鑽了進去。原本五官都皺在一起的王向東表情一鬆,直愣愣看着自己的父親。
王一嘆了口氣,把王向東擁抱在了自己懷裏,輕輕拍了拍,“沒事了,我的兒子。”
他這一拍,王向東長長吐出一口氣,神情立刻鬆了下來,閉上眼靠在王一肩膀上。
——————
天和中心外,路曉明扯着鐵扇公主站在馬路對過,一臉尷尬。
鐵扇公主還在哭,抽抽搭搭的,就是止不住。路曉明怕她情緒失控亂跑,還不敢撒手,只能緊緊抓着。
一小夥子,抓着這麼大一女人站在路邊,特別是那女人還在抽抽搭搭,這一幕畫面讓你看到了,你會怎麼想?路人的想法就跟你一樣。
“不準哭!”路曉明終於掛不住了,扯着脖子吼了一聲。
鐵扇公主條件反射似得捂住嘴,把抽泣聲悶在了嗓子眼裏,那情形,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路過的人紛紛爲之側目,對路曉明投過來鄙視的目光。
路曉明會在乎這些嗎?顯然不會,他在頭疼另一件事——該怎麼回去?
喊人家的車送?剛打了人家的少爺,估計人家不能答應,說不定還得打起來。坐公交車吧,兜裏沒錢,總不能刷臉吧?
打車回去,讓楊戩那個老傢伙付錢?似乎也行不通。路曉明倒是不擔心老傢伙不給錢,大不了從他小賣部裏順幾包方便麪抵債,可問題是,大奔拉都費勁,一般的出租車估計根本就裝不下。
就在路曉明琢磨着該不該走回去的時候,一陣“丁零當啷”,一輛三輪兒停在了路邊。蹬車的是一老頭,身材瘦小枯乾,長得尖嘴猴腮,頭頂上搭着一條毛巾,咧着黃板牙衝自己樂。
“嗨,坐不坐三輪兒?”老頭笑嘻嘻問,臉上的菊花褶子都開了。
路曉明打眼一看,這三輪沒頂沒座,旁邊還豎着一塊牌子,上面歪七扭八寫着一行字:
高價回收舊家電舊傢俱,舊電腦以舊換新,收廢紙廢塑料。後面本來還有一條“收廢舊鋼鐵”,被用紅筆槓掉了。
“就你這車,它能拉人?”路曉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種事情,他還是頭一回遇見,有點懵。
老頭拉下毛巾在臉上抹了抹,露出鋥亮的腦門,使勁拍了拍後欄板,牛氣沖天說:“別看我這車破,瓷實!拉七八百斤都沒問題!”
路曉明一琢磨,這事情他靠譜,三輪他蹬過,看着不起眼,還真能拉,沒遮沒擋還涼快。打小爹媽就教導,做事不能教條,管他什麼性質的三輪,能把人拉回去就行。
“走走走,趕緊上車,回家還得做午飯。”路曉明推推搡搡把鐵扇公主往車斗子裏趕,都這個點了,可把他給餓壞了。
鐵扇公主這時候終於不哭了,看得出來,她還挺樂意坐這三輪車的,路曉明可以理解,坐這車她不拘束。
問題來了,鐵扇公主前腳跨進車斗子裏還好,後腳再跨進去,那老頭“哎哎”叫着就豎了起來。不是,是整個三輪車都豎了起來。
路曉明看得直咧嘴,“我說大爺,你不是說這車拉七八百斤沒問題嗎?”
老頭懸在半空撓了撓後腦勺,一臉懵逼,它怎麼會這樣,不能夠啊,昨兒還拉……
“哦。”老頭恍然大悟,一拍腦袋,終於想通了關節。拉人和拉貨不一樣,拉貨可以把重心往前碼,可人的重心歪了不了,總之,沒轍。
“要不……小夥子,你來。”老頭拍了拍車座,盯上了路曉明。
這老頭瘦得只剩一把筋,看上去怎麼都不超過90斤,路曉明雖然也有點瘦,好歹也是一大小夥子,130斤還是有的,槓桿一下,估計差不多。
路曉明心說,都這個點了,我也不跟你計較,我來就我來吧。
於是老頭喜滋滋蹭了下來,路曉明接過位置爬了上去,然後……他還是懸在半空,三輪車45度角望天,紋絲不動。
兩個男人大眼瞪小眼一陣,突然,同時靈機一動,轉頭看向呆呆趴在車斗裏的鐵扇公主。
鐵扇公主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不但不驚,反而眼睛一亮,忙不迭接過路曉明的位置,人五人六坐在三輪駕駛位上,端好了姿態。
老頭在後面鼓勁:“沒事,別怕,三輪這玩意,好騎。”
“哎!”鐵扇公主興奮地答應一聲,腳下輕輕一踩,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