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什麼?”路曉明被問懵了。
這裏是銀行,自己能來幹什麼?你見過大早上光着膀子的搶劫犯嗎?
這想法原本不錯,不過他忘了一點,光着膀子的搶劫犯可能的確很稀少,不過流氓可一般都這德行。那女士看上三十不到,生的還挺漂亮,冷不丁被一光膀子的傢伙欺近身,能不害怕嘛?!
“你站遠點!”這麼一會功夫,那女人已經恢復了鎮定,冷冷向後指了指。
她心說,這大晴白天的,我怕什麼?這裏可是銀行,人家有安保的。果然,櫃檯那邊的保安聽見聲音,開始朝這邊走了過來。
路曉明簡直無語了,自己招誰惹誰了就?得得得,我不跟你囉嗦,我退後就是。
於是,光着膀子的路曉明連退三步。
那女人面色一鬆,開始操作起atm機來,不過她仍保持着高度警惕,身體面向atm機,臉卻橫着,用餘光密切注視着路曉明的一舉一動。
路曉明無奈,乾脆側過身不看她。
這時候保安走了過來,有意無意的圍着路曉明繞了一圈。
“衣服破了……呵呵……”路曉明陪着笑,亮了亮裹在右手上的破襯衣。
保安微笑着點了點頭,站在一邊不再說話。
路曉明又瞥了一眼手機,神色開始有些緊張,這一折騰,八點十分了……
再看那女人,正從吐錢口接出一沓鈔票來,路曉明暗道,可算輪到我了。
誰知那女人並沒有退卡,而是把那沓鈔票抓手裏扭了扭,又給放回了進錢口,嘴裏嘟囔着:“怎麼點不出來?”
感情人家是來存錢的。
嘩嘩譁,atm機一番折騰,出錢口再次打開,路曉明踮起腳觀望,只見那一沓錢怎麼進去怎麼出來……
“師傅,這幾張怎麼點不出來?”女人回過頭向保安求助。
保安堆着滿臉笑,一副樂意效勞的姿態,慢悠悠踱步到她身邊柔柔的說:“你沒理好,得把錢都捋平了。”
說罷,保安開始手把手教起要點來。
“二位,能不能快點啊……”路曉明急得直跺腳,這一耽誤,八點二十了。
兩道鄙夷的目光同時投了過來,路曉明只得閉嘴,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倆人分明就是一夥兒的,不坑死他不算完!
“這樣行了吧?”女人對着保安甜甜一笑,把捋好的鈔票又放回了進錢口,蓋板一關,atm機又“嘩嘩”的折騰起來。
路曉明則低頭看着手機,陷入了沉思。
現在一道選擇題擺在了他面前,其一立刻就走,一路跑着過去,其二繼續等,最終必然能取到錢,但是很可能會遲到。
該怎麼選擇?
嘩嘩譁,咔噠!
atm機終於再次停了下來,在路曉明的翹首期盼中,出錢口打開,一張百元鈔票孤零零現出了身形。
這一百塊你還要堅持嗎?路曉明緊緊抓着手裏的破襯衣,靜待那女人做出決定。
那女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無形的壓力,動作變得很慢,很慢……她將拇指和食指翹成一個優雅的弧度,輕輕捏住了那張鈔票。
路曉明頓時屏住了呼吸。
回頭看了眼路曉明,女人會心一笑,緊接着手指飛速一按,進錢口應聲打開,這次她不做任何加工就把那一百塊扔進去,蓋板一關,atm機又“嘩嘩”折騰起來。
路曉明立刻拋棄一切幻想,轉身一頭躥了出去,找準方向玩命狂奔。現在選擇題已經變成了速算題,留給他的時間只有三十五分鐘,距離則是整整八公裏!
說實話,這很難做到,可路曉明只能成功,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絕不能第一天上班就遲到。位列仙班那等山高水遠的事情不提,現在最緊迫的還是錢,他卡裏那點錢,已經維持不了多久了。
路曉明是個執着的人,決心一下,就絕不會放棄。
拼了!
路曉明惡狠狠給自己鼓勁,雙臂加大幅度擺動,轉瞬跑成了一道光。
人行道已經容不下他,他索性往左一撇,直接拐進了非機動車道,一片喧譁中,他衝過一羣電動車,和一個騎運動單車的小夥子跑了個肩並肩。
“喲,哥們,專業的啊?”小夥子詫異的驚呼。
他穿着一身緊身衣,包的鼓鼓囊囊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路曉明根本不願搭理他,卯足了勁前衝幾大步,“嚯嚯”聲中絕塵而去。
十五分鐘過後,前方到了勞動路和仁和路交叉口,左轉過後,一路直行就是人才市場。
嘀!
伴隨着一聲尖銳的哨響,一杆小旗子橫在了前方,陸曉明拼命剎住車,彎腰撐着膝蓋大口大口喘起氣來。長這麼大,他還從沒這麼玩命的跑過,累且不說,這一口氣怎麼也順不過來。
時間還剩二十分鐘,路程還有大約五公裏,路曉明喘着喘着,眼中漸漸開始露出兇光。他的目光再次向左移,義無反顧鎖定了機動車道。
嘀!
哨子剛響起,一片驚呼中。路曉明一個箭步躥了出去。
他身體傾斜向左,壓了個大大的弧線,左轉進入了機動車道,超過一幹還沒跑起來的汽車,掠過了正在走神的交通警察。
“嗨,你幹什麼那!”回過神來的交警跳着腳大喊。
跑步的人他見得多了,可這樣瘋跑的還真是頭一次見,這得有多危險那!
眼見不可能追上,交警換了個方向,衝到街角跨上警用摩託,打着火,拉着警笛追了上去。
呼哧,呼哧。
路曉明喘的像頭驢。
不是他體格差,事實上他的身體素質相當不錯,用百米衝刺的強度跑上三公裏多,換一般人早趴下了。不過他也快了,他現在只覺胸膛裏好像在拉着風箱,雙腿發緊,太陽穴“突突”直跳,要不是沒喫早飯,恐怕就吐出來了。
後面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路曉明這時全神貫注,根本就沒注意到,直到那位交警和他騎了個肩並肩。
“你給我站住!”交警右手攥着油門,左手彆彆扭扭指着路曉明大喊。
路曉明心中暗暗叫苦,怎麼上個班就這麼難,頭一天就把警察給招來了……
“大……大哥,我急……着上班那,就要遲到了……”陸曉明一邊氣喘吁吁的跑,一邊苦着臉陪笑。
“我管你幹什麼的,你快給我停下來!要不然,我告你個擾亂社會治安!”交警這回是真火了,惡狠狠用左手食指去戳路曉明。
路曉明跑在他右邊,這動作可太彆扭了,他這一下勁兒使大了,前輪一拐,摩托車頓時走起了八字步。
他這邊“哎哎”叫喚着剎停了車,路曉明連忙奮起餘勇,大步流星衝了出去。事情已經這樣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條道走到黑,先去公司點了卯再說。
不過就是在機動車道上跑步而已,總不能治安拘留是吧?
抬起手瞄了一眼手機,路曉明本就疲累不堪的身體頓時一陣發虛,時間已經是八點四十七分了,路程還有一半!他現在能維持勻速就算不錯了,再加速完全沒有可能,這樣下去,遲到已不可避免。
怎麼辦?!
路曉明正自惶惶不安,身後刺耳的警笛聲又壓了過來,路曉明回頭看去,那交警盔歪帽斜,臉氣得都變形了。
“我就不信了嗨,今天就治不了你!”交警咬牙切齒,扶了下頭盔,一把油門轟到底就追了上來。
路曉明心說:“何必啊大哥,你要治我那還不是小菜一碟啊……”
現在按時上班基本無望,警察在後邊追着要“治他”,雙重壓力之下,路曉明的腳步終於慢了下來。一陣悲涼湧上心頭,鬧得他鼻子都開始發酸了,他實在想不明白,這都是怎麼了……
見路曉明垂頭喪氣放慢了步伐,後面的交警不停轟着油門,“獰笑”着撲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