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內通
一連三天過去了,曹操方面竟一直毫無動靜。
得到救援的希望越來越渺茫,呂布此時身着日常服飾,幾近絕望地在屋中喝着悶酒。 陳宮去下邳城內臨時徵兵,並緊閉城門防止流民竄逃。 但是身爲將領的呂布比誰都要清楚,如今軍庫虧空,即使能徵上百八十人,也無足夠餘糧可供。
呂布身邊女子玉手提壺,以溫柔的目光默默地看着他,每每在他的空樽中倒入冽酒。 女子略施粉黛,秀美的長髮半挽半散,綾羅華衫半掩下是如玉一般光潔的肌膚,那白滑在昏黃的燭光下變得如夢似幻。 她太瞭解呂布了,如今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會令他困擾,目前她唯一能幫他做的,也只有倒酒而已。
清脆的竹杖聲自門外響起,呂布聞聲抬頭,只見一老者手拄柺杖,顫顫巍巍步入庭中。 如果換做平日,呂布一定會快步走去,扶那老者上座,但如今呂布既沒那個心情,也沒那個必要。 他放下酒樽,略帶埋怨地看着那老者身影說道:“大夫,您勸我親曹奉主、悔婚斬使,當朝廷表我爲左將軍時,又笑稱是在自己意料之中。 如今袁術大怒率軍來犯,我身處水深火熱之中,他曹操竟也不聞不問!你說說,這也是在您意料之中嗎?”
呂布語氣間責怪之意陳珪自然聽得出,他本想端架子反駁,但念及如今呂布將他“囚”於城中,事事都要小心謹慎。 於是陳珪自己拄杖坐在呂布右側訕訕說道:“將軍此言差矣,對將軍如此英雄豪傑而言,袁術手下那些烏合之衆怎傷得你一根汗毛?袁術縱有大軍三萬,終只會強取,卻不知用謀。 ”
呂布見陳珪語氣謙恭,面帶一絲笑意,心想此人必是來爲自己出謀劃策的。 於是將酒樽扔到一旁,拉住陳珪地手。 面色焦急問道:“大夫此話怎講?莫不是有妙計助我!?”
陳珪緩緩將呂布手拿開,皺了白眉,一副心懷不滿的樣子說道:“將軍以爲老夫當真不知?將軍明請老夫來府上做客,實爲囚禁老夫啊!將軍當真聽信小人之言,以爲老夫暗通曹賊不成!”說完他使勁將柺杖“啪”的往地上一磕,臉漲的通紅,氣呼呼看着呂布。
呂布原本見陳珪就來氣。 此時聽來者一席話,又覺得自己也有責任,反倒有些過意不去,連忙好生相勸:“大夫啊,此事也不能完全怪布,如今曹我兩方劍拔弩張,關係太過敏感。 不過若先生有妙計相助,願幫呂布解圍。 呂布定當感恩戴德,其餘瑣事一概不予追究。 ”
陳珪知呂布是真心誠意求自己幫忙,這才指着呂布說道:“將軍也不必如此,此事畢竟是老夫出的主意,幫人幫到底,也是分內之事。 現今曹操久攻宛城不克。 哪有心思來救?袁術此行夥同韓暹與楊奉餘部,但那韓暹是何人?不過一流寇出身!若將軍能與其暗通,施些小恩小惠,他必會臨陣倒戈。 ”
是個妙計,呂布心想,但說着簡單實行難,於是半是猶豫地說道:“可大夫啊,我如今連自軍兵糧尚且不足,又哪有與韓暹談條件的資格?”
“哎,將軍你怎麼死腦筋呢!袁術稱帝一事使得自軍上下意見不合。 分崩離析。 韓暹一個外人自然對其無恥行徑不滿,你當以誅拿叛賊爲由相商。 寫信給韓暹、楊奉曰:‘將軍護送天子迴歸洛陽,我又親自誅殺董卓逆賊,都是在朝廷立有大功的功臣,如今雖時運不濟,卻怎能與袁術同淪落爲國賊?不如你我聯合除掉袁術,爲國除害。 ’再許諾待破袁術後,悉將袁術軍資與之。 如此雙方各得其所,豈不快哉?”
聽了陳珪一席話,呂布喜出望外,即刻大榭陳珪,提筆寫來書信向韓暹求援。 陳珪拄杖起身,捶着後背厲聲一咳,遂點了頭說道:“如此一來,老夫就無憾了……不過將軍,如今陳宮緊閉下邳城門,你這封信只怕沒那麼容易送出去啊。 ”
呂布奮筆疾書,頭都沒抬便道:“這太簡單了,只要跟陳宮說一聲讓他放行便好。 ”
陳珪走到呂布身旁,探着頭邊看他寫信邊用沙啞嗓音說道:“嗯。 此行將軍務必要小心謹慎,多帶些人手以免途中遭劫,若不嫌棄,老夫車馬家僕也可借於將軍隨意使用。 ”
呂布便將絹布疊好,豪爽一笑說道:“大夫您連連獻計助布,布且感激不盡,怎敢再勞您動用車馬?”
“不麻煩,不麻煩。 下邳一日不破,老夫不也能享一日清福麼!”
是夜陳珪派人將自家車馬送到城門口,並將一名家僕混入呂布信使中,囑咐他察言觀色,留心韓暹足下一舉一動。 另外,出城百裏時,想方設法跟那信使在老地方匯合,確保將我書信交與他。
陳珪當初本以爲架空呂布輕而易舉,但誰知陳宮竟這麼難對付!好不容易贏得呂布信任,卻又被他下了套,反囚於下邳。 還不能讓呂布在此時被滅,一來他能牽制袁術使其難擁徐州,二來自己也能挽回呂布信任,保全家老小性命。 雖說呂布爲人直率仗義,但終究難成氣候,不是自己利慾薰心,只因自己已到耳順之年,必須爲兒子陳登地後路着想,不能再像年輕時那般隨性而爲……
待陳宮徵兵事畢,呂布立即將其喚來身邊商議,表明陳珪勸說之事。 陳宮聽後一時沒有表態,雖說心中認爲此舉是唯一出路,但他現在也很難說陳珪到底做何打算、是正是邪。 唯一不變的,便是現在還不能放陳珪出府。 呂布在此事上已與陳宮有了分歧,陳珪屢次爲己獻策。 陳宮竟還不準自己放人,究竟是真地心存疑慮,還是排賢?且看韓暹回應在再下定論爲好……
兩日之後,我剛由張攸府上回到家中,喫驚地見到姜然正在府中等候,身旁則是早一步回來地郭嘉。
四日前我曾接到線人報信,命姜然先一步到老地方與陳珪家僕接頭。 沒想竟這麼快就有了答覆。 按理說陳珪依然被囚於呂布府上,應該很難聯繫。 莫非呂布已經將他放了出來?
我匆匆步入房中,見郭嘉正看着那一絹墨跡。 與郭嘉朝夕相處,與姜然祕密策劃的那些事早已被他挖掘了不少,漸漸也就不再避諱。 更令我欣喜的是,郭嘉竟也慷慨將自己在朝中所見所聞大方分享。 不只不覺,我與他竟有了一絲詭異的默契。
郭嘉見我回來並沒有抬頭,仍在看信中內容;姜然則是一如既往的謙恭。 見我回來便微笑說道:“姜然未見信中內容,不過據陳珪大人家僕所說,大人目前狀況似乎有所好轉。 ”
郭嘉終於抬頭,將蘇娟遞於我,脣邊略帶一絲笑意道:“薑還是老的辣這話不假,陳大夫這招實在過人,此戰雙方說不準就是兩敗俱傷!姜然,據另外二人打探。 廣陵陳登那邊有無變數?”
“郭大人,姜然可是我地人,他可沒義務事事都告訴你。 ”我瞥了郭嘉一眼冷冷地說。
“蓮兒你這麼說就見外了,如今你我已有同牀共枕之宜,雖無夫妻之名卻行夫妻之實,你地人不就是我的人?這樣說未免太傷感情了。 ”郭嘉笑着將手臂環上我地腰身。
“什麼同牀共枕之宜。 噁心死了。 ”姜然就站在旁邊,郭嘉竟然還說這種話,我不禁紅了臉,使勁把郭嘉推開。
姜然知我因他在此而害羞,忙解釋說道:“主人不必理會在下,然身爲家僕怎敢妄加非議,何況人生來便有七情六慾,**女愛也是世之常情……”
“甚妙。 ”郭嘉立馬錶示贊同,跟上一句。
“夠了夠了,從哪整來那麼些詞!”還**女愛呢。 聽得我直起雞皮疙瘩。 就算真是這樣也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啊!真不知眼前這兩個男人的臉皮是用什麼做的。
大致將信看了一遍,才知郭嘉所謂的“過人之招”。 陳珪沒有讓哥失望,如此一來重心全移到韓暹身上,此事還得立即通知曹操。 曹操用人唯才,招納不少猛將,但如姜然這樣躲在暗中的刺客卻不是招賢令可以吸引來地。 當然了,我絕不會白白將其拱手讓給曹操。
“我現在就去曹府說明此事,郭大人要一同前往麼?”我將絹布收好對郭嘉說。
郭嘉聽後先是一愣,隨即笑道:“主公既已將此事囑託與你,我不便插手。 如果不出意外,明日上朝時主公便會告知羣臣。 你還是快些去吧,這對主公來說可是個好消息。 ”
我聽後不再遲疑,立即去見曹操說明情況。 雖說如今步入曹府還是會觸景生情,想到曹昂的音容笑貌,但故人已去,過分追憶只是憑添煩惱。 如果曹昂在天有靈,想必也會對自己地選擇無怨無悔。 就算是歷史再重來百回,他終究還是會義無反顧的離去。
見到曹操時,他如往日一般在書房看書。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好,連連緊皺眉頭,唉聲嘆氣。 待我把陳珪之事悉數說給他聽後,他說聽了此消息,心中才順暢點。 而當我問及他的煩惱時,他則放下書簡,向院外天空極目遠眺道:“你可記得我將大將軍名號讓與袁紹之事?如今孔融持節已到達冀州,拜袁紹爲大將軍,正式認可他把冀、青、幽、並四州納爲自己勢力範圍。 ”
我有些不理解,曹操當初這樣做不就是爲穩住袁紹,現在難道是後悔了?“大將軍不過是一名號而已,也只有袁紹這種人會在意,哥你一向重實利,怎麼也計較起這些來了?”我半開玩笑地笑着問道。
曹操轉過身坐回席上,閉目養神道:“不一樣。 袁紹現今是我敵人,但也算是故友,真要兵戎相見,心中還是有些難受的。 ”
我站在他身後,十指深入他豎起地發中,上四指輕柔百會穴,下六指抵在腦中、按住啞門,邊幫他按摩頭部邊說道:“想那麼多幹嘛,到官渡之戰時再考慮吧。 ”
“也是……孤今日是怎麼了,竟不住回憶這些瑣事……很舒服啊!你在家中經常幫奉孝如此按摩吧?”他忽然抬眼看我說。
“怎麼會,我對你可是特別服務。 ”我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這樣按摩頭部的指法是我在高中時學會的。 那時候壓力大,頭疼得厲害,便自己按摩按摩緩解痛感。
曹操苦笑了一下道:“也許你還爲那事記恨孤,不過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在作踐自己了。 ”他說完飛快瞟了我一眼,見我面無表情,接着咧嘴笑了下說道:“對了,孔北海舉薦了一名士給我,就是那個叫禰衡地,,蓮兒想必聽說過。 據說這人是世之奇才,不見見實在可惜。 明**同奉孝一起來我府上吧。 ”
禰衡?這個名字印象還是很深的,世之奇士卻自命不凡,甚是狂妄,最後被黃祖拖出去砍了。 既然哥親自邀請,我是一定要去的,如果當真是個賢才,我一定會勸哥將他留在帳下,饒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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