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早已習慣一人滅燭度夜,郭嘉昨日卻怎麼也無法入睡。且不說無人問津,只要想起是夜伊人伴君共枕眠,心中就一陣陣痛楚,輾轉反側,到頭來自己只是空得皓月銀輝,孑然一身。今早同文若拜見主公之時,文若還說自己怎麼一副潦倒模樣。郭嘉聽後立馬強打精神,但心中並不是不無埋怨,還不是拜您所賜?當然,要怪還得怪自己,可只怕今生終究時日不多,貪圖自己一朝歡,卻換了她今生恨。他狠狠將回憶甩掉,我郭奉孝自命放浪不羈,何時竟成如此兒女情長之人!
“今汝南、潁川一帶尚有黃巾軍餘黨,何義、劉闢、黃邵、何曼等部起義,孤欲前往除之,諸位意下如何?”可靠消息表明,這些餘黨軍分四路且各領兵數萬。若能前往除之,必將擴大我方勢力。若得許昌一地,則是再有利不過的局勢。曹操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座下謀臣武將紛紛應允。
“既是如此。曹仁、夏侯惇!”
“在!”二位將軍一同站起。
“你二人速去軍中整頓軍資,三日之內,我便出徵汝南!”
“末將領命!”
隨即曹操又看了一眼坐在一邊的程昱,道:“仲德,你也去幫他們罷。”
“是。”程昱拱手答道,隨即走了出去。
這次出徵郭嘉也會隨軍。
郭嘉此次是第一次隨軍,安營紮寨、處理軍務等方面雖皆有瞭解,但他深知紙上談兵容易,實施起來卻大有文章,此次隨軍正好可以豐富閱歷,也算大戰來臨之前的一次歷練。自己這幾日心緒煩亂,順便可以調節下自身狀態,於是郭嘉心欣然領命。如今主公已派夏侯惇,曹仁,程昱三人先去營中安撫軍心,想來三日之內定可出徵黃巾軍,把身體養好回家候着便是。就當郭嘉剛要上chuang歇息時,曹操突如其來的一道命令卻讓他改變了主意。
來曹府已是第二天了。
我只覺渾身上下不舒服,終日提心吊膽,惶惶不安,防人都像防賊一樣,還好拉攏了柳兒在身邊。只不過簡簡單單起了個名字,這小姑娘竟然感動的潸然淚下,一副大恩大德沒齒難忘的樣子。“舉手之勞,不足掛齒。”見她如此誇張,不好意思地說道。
“不,”然而柳兒卻拭了拭面頰淚雨,嘆了口氣柔聲細語說道:“頭從未有人如此親近柳兒,將柳兒當人看,姑娘您是第一個,還爲柳兒取了名字,簡直是柳兒再生父母,柳兒一輩子都無法回報您的恩情。”聽過這話我更加羞得想把個瘋子鑽進去,再說我也沒那麼老吧……柳兒低下頭時,我見她脖頸之上且有一道紅紅的烙印,後來聽她說那是人販子在她八歲時燙上的。
自從和柳兒攀上交情,我便可以放心大膽地出去透氣了。據說曹昂住處的後園有一塊不錯的寶地,桃花飄零草木叢生,春天一來便宛若人間仙境,不去這麼有意境的地方一定會讓我抱憾終身。
柳暗花明又一村。我簡直不敢相信東漢戰亂年間,竟還會有如此一隅桃源尚存,二月早春初現,清風和煦,草木滴露,花自飄零水自流。想不到曹昂看起來嚴肅,卻有如此詩情畫意的心境,據說曹昂清晨會在園中舞劍,待傍晚又作詩賦於閒亭,不過現在是上午時間,他每日這是都去拜訪恩師,定是不會來的。
我在庭中坐了會,半晌,但見一正值壯年的男子悠閒到遠中賞春。這男子相貌並不偉岸,個頭也不高,卻能讓人感受到一種特有的氣勢,在這氣勢之下,人會不由自主地對他恭敬相待。見那男子緩緩向這方閒亭走來,我連忙站起身,卻不知該如何稱呼。他的衣着並不華麗,腰間還別了一個深藍色的刺繡小小包囊,塞滿鼓鼓一堆東西。
“抬起頭來。”男子戲謔的聲音從耳畔傳來,我應聲不卑不亢地抬頭。在那一剎那,男子卻忽然猛地一驚!微微張東嘴脣,他卻半晌未吐出兩個字。
“……妹妹?”半晌,他竟冒出了這樣兩個字。
妹妹?聽到如此唐突的一句我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我在腦海中開始了搜索,沒錯啊,我確實是不認識眼前的人!
“真的是你?”他忽然喜出望外地大笑道,“快哉!快哉!上蒼果不負我,如此看來孤現今終不是孤家寡人!”他拍拍我的肩膀說道。
實話雖說會令人失望,但我也不能平白無故就多了哥哥出來啊!待身前人冷靜下來,我醞釀了一下說道:“承蒙大人錯愛,小女子此生飄零,無依無靠,亦沒有親眷在世,實在不敢欺瞞,您莫不是認錯人了?”
“哎!看來你是沒認出我來……不過這也難怪”他微微一笑,接着忽然脫口而出,“再逢冬來十一日,誰人伴度光棍節?”這一刻換成是我猛然一驚!他。竟然。知道。光棍節?
“你是哥?”我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注視近在眼前之人,那目光中尚且閃爍着一絲暖意,我忽覺心底似有什麼被隱隱觸動,多日的心酸一湧而出,竟忍不住哭了出來。我親不自禁抱住眼前的中年男子。
夢斷紅塵三千載,心念青梅舊時人。
一路從院中走出,我才穩定了情緒聽他緩緩道來。那日他夢中醒來,但見寬宅青瓦,而此身則化爲一尚不滿歲的孩童,此後昏昏沉沉方纔醒悟時,卻發現自己已是東漢中人。一路四十載走來,從少不更事到小有作爲,再到如今的自立門戶,他經歷了太多太多……如今的他一進會不是當年的東奔西躲,亦不是隔世的碌碌無爲,他現今自立門戶,必然要成就一番大業!
當他說道自立門戶之時,我立馬忍不住打斷了他。剛剛光顧着重逢的喜悅,卻沒問及表哥如今的身份,你說自立門戶是指什麼?我心頭一沉,一種不安襲上心頭。
“我今世其名曹操,表字曹孟德。”他似乎料定我會大喫一驚,微微一笑,略帶幾分炫耀的出口。
雖說在剛剛的一剎那便考慮到了此種可能,但由他親口說出的威懾力確實不一樣。表哥竟然會轉生成曹操?這太不可思議了,這就表明我竟成了將會睥睨天下的梟雄的妹妹?心裏忽然空蕩蕩的,似乎有什麼已經發生變化了。“你……還記得曾經的事嗎?”我試探着問道。
他點了下頭,又頹然地搖了搖,道:“看來與你不同,即以重生,往事已是過眼雲煙,曾經的種種只會零碎現於夢中,恍若隔世……不過,還好,我是記得你的,”他微微一笑,“話說,昨日聽到子修說月蓮這個名字,我便在想有無可能會是你,記得當時你說你喜歡月、蓮二物……”曹操忽然撓了撓頭說道:“既然真是你,那乾脆不要做妾,做妻好了,我這便與子修說。”曹操眉開眼笑拉起我手。
聽後我心裏暗歎,這老哥,來了趟東漢怎麼把什麼都忘了,我既然是你表妹,那曹昂就是我的大侄子,你這麼安排不是亂倫麼?於是我斜看他一眼說道:“哥,你當真糊塗了?既然我爲你表妹,那子修便是我侄兒,您這麼安排那可是天理不容的。”
“哎,糊塗的不是我,而是你啊!你想想,我如今轉世到曹家,早已是曹家血脈,和你那是不衝突的,再說我如若不說,誰又知你實則是我表妹?”
曹操笑得輕鬆,我卻聽得發堵,後背冷嗖嗖。於是我皺着眉頭答道:“雖說你這也是爲我好,可你又爲何不顧及我的感受,你以爲我就當真喜歡曹昂嗎?”
曹操聽後立馬一愣,三秒之後他斂容纔開口道:“子修年齡與你相仿,文武雙全,相貌英俊不凡,此後還要作爲我的接班人,你知道這其中分量!今後若是立霸王之業,你與他共享盛世!有何不滿的?”
我心想虧你當初不好看書,連這點基本的歷史常識都不知道,曹昂哪有成爲你後繼之人的命?早在宛城就夭折了。不知是哥真忘了,還是本來就不知道……不過我並沒有告訴哥曹昂會死的事實,既然人能穿越,那歷史爲何不能改寫呢?還是留待以後觀察再說……
“總不會是爲了那個郭嘉吧?”
心在話音落時驟然一緊,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哥不知該說什麼纔好。